?歐韻致認(rèn)識譚明朗那年,十六歲,正是稚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年紀(jì)。
她十四歲那年,她的父親翟九重第一次被發(fā)現(xiàn)外面有了其他女人,或許是出于對情侶的懲罰,或許是因為傷心失望,她的母親歐崢嶸不顧她父親的反對將年幼的女兒送到了美國留學(xué)。
那時候的她還是個略有些嬌氣的小姑娘。從小被人嬌寵到大,突然之間離開家,只感覺自己仿佛是被人拋棄了一般,分外的委屈,因此每逢父母抽空去看她,總要依依不舍地拉著他們不放。
那一年的平安夜,翟九重到他們學(xué)校里去看她,給她帶了她喜歡的圣誕禮物,但同時也聲明只能夠陪她在草坪上坐一會兒,因為他要趕去臺灣參加一個商場的開業(yè)慶典,而司機正在學(xué)校門外等著他。
她當(dāng)時只覺得委屈極了,拉著父親的衣角說什么也不放,然而翟九重急匆匆地安撫了她幾句,還是顧自走了。
她傷心得坐在一棵巨大的月桂樹底下哭泣。一個人正哭得起勁,就聽到耳朵邊突然間有人笑她說:“這么大的小姑娘了,怎么還坐在地上哭鼻子???”
說的是中文,而且是普通話,但是聽在她這個遠離家鄉(xiāng)、滿耳朵都是ABC的同胞耳朵里,仍覺得無比的親切。她立即就轉(zhuǎn)過了頭,將目光調(diào)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自己身后兩米開外的草坪上不知什么時候站了一個英姿颯爽的男孩子,高、瘦,真真劍眉星眼,五官說不出的俊朗,穿一身藏青色的夾克衫,單手叉腰,正站在傍晚如火如荼的霞光里,瞇著眼睛笑看著她。
歐韻致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形容自己第一眼看到譚明朗時的感覺,但她彼時覺得所有的溢美之詞都可以被加諸在他的身上,如果那時的大學(xué)校園里就有“男神”這么一說的話,那么不用懷疑,譚明朗就可獲封她的“男神”。
不過她當(dāng)時可沒有對他客氣,在聽到他的嘲笑以后,她立即就口齒伶俐地反唇相譏:“你是中國人嗎?中文不合格哦,‘這么大’怎么能和‘小’一起混用呢……”
譚明朗當(dāng)時一呆。等過了兩秒,忽然間“哈哈”大笑起來,看著她的眼神像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她的臉慢慢燒起來,不由自主的,在這樣爽朗的笑聲中慢慢地低下了頭。只因她的一口普通話說得實在是蹩腳,而她不知道他究竟聽懂了沒有。
譚明朗站在絢爛綺艷的夕陽下,身姿筆挺,一臉好笑地看著她。
中國人一向重感情,否則的話也不會有“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的說辭,雖然她和譚明朗這兩人的家鄉(xiāng)隔得稍微遠了點,雖然溝通也不是很順暢,但是不妨礙他們一見如故,再見生情。
兩個人坐在草坪上聊了一會兒天,在太陽完全沉下去之前,已經(jīng)熟到能夠一同去參加學(xué)校圣誕party了。她的國標(biāo)舞跳得一般,而他則完全相反,而且他有一副讓人羨慕的好身材,身體線條堪稱完美,仿佛天生是為舞臺而生,他跳舞的時候,動作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魅力四射。
歐韻致從來沒有服氣過誰。
從小到大,她的父親母親一直灌輸給她的概念就是臨淵羨魚不如歸而結(jié)網(wǎng),凡事只要你想要,只要努力,就可以得到。
那個讓人愉快的平安夜后,歐韻致開始通過電腦收看CCTV的新聞聯(lián)播,并且經(jīng)常對著鏡子一個字一個字地練習(xí)普通話發(fā)音,除此之外,她還請了一個愛爾蘭舞者做自己的國標(biāo)舞老師。
只要努力就沒什么不可以。在和譚明朗分手之前,歐韻致一直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
雖然她的母親一輩子都沒有得到過婚姻,但這不妨礙她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對婚姻和愛情本能的向往。歐韻致喜歡譚明朗,并且想要和他在一起,一輩子、永遠,從來沒有動搖過,也從來沒有想過這有什么不可以。
直到他們交往后的那一年春天,譚明朗帶著她一起到華盛頓去拜會他來美訪問的母親。在索菲特酒店溫暖明亮的咖啡廳里,他的母親看著她,說:“朗朗,你怎么帶了這么個人來?”她這才恍然驚覺,原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努力就可以的。
其實他們并不是剛認(rèn)識就在一起的。大概是因為她的年紀(jì)小,起初那幾年,譚明朗看著她的時候總像她是個乖張有趣的小孩子一般,又溫和又縱容。直到她十九歲那年的圣誕節(jié)他才向她表白,然后在一起,戀愛,感情一發(fā)不可收拾。
她從未懷疑過他對自己的感情,就像從未懷疑過自己也愛他一樣。雖然遭到了家中反對,但是譚明朗還是堅定地選擇留在了美國、選擇了和她在一起,哪怕不惜和自己的父母翻臉——直到他的母親因病入院,直到一通又一通的越洋電話從北京打過來,直到他的父親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他為“畜生”,直到那一天,他提著收拾好的行李悲傷地站在她面前……
沒有誰對誰說對不起,只因一開口,他們的眼淚就要掉下來。
在臨別的那一天晚上,她把他留在了自己JHU的宿舍里,他們長時間的親吻、擁抱,仿佛沒有明天一樣,誰也不肯松開手。
最后還是她先放開了他。她半跪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看著他的眼,仿佛藥透過那雙眼睛看到他的心里去,她一個一個字地告訴他說:“明朗,我想要你……”
譚明朗眼中含淚,溫柔地吻遍她全身,但卻還是沒有要她。
現(xiàn)在想來,他大約早就已經(jīng)料到了他們的感情會有這樣的結(jié)果吧?所以無論多么想要,他還是勉強自己克制住了。
到底是不忍心傷害她。
其實第二天早晨他離開的時候,她并沒有睡著,但她沒有起床送他,而是躺在床上,壓抑地哭泣,任憑眼淚一滴又一滴打在她蘋果綠的床單上。
這是歐韻致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最后一次哭泣。那一年她22歲,博士尚未畢業(yè)。但是,已經(jīng)能通過一場又一場的離別,漸漸成熟到明白何謂“離別是人生之常態(tài)”了。
她再也不是當(dāng)初那個因為父親的離開而哭泣的小女孩兒了。
就像漸漸習(xí)慣了離開父母一樣,她漸漸地也習(xí)慣了沒有譚明朗的日子。工作和學(xué)習(xí)之外,逢有時間她總要出去旅行。一個人背著行李,踏遍了歐美的很多地方,漸漸的,她也習(xí)慣了孤單。且也終于明白到,原來“人生的常態(tài)”不僅僅只有“離別”,而且還有“孤單”的。
只是她再也不會因此而哭泣了。
初到北京的時候,經(jīng)常有人會問她,“為什么要放棄國外那么好的條件回到北京???”她記得她總是會回答:“我喜歡北京嘛!”其實不僅如此。
她之所以會選擇留在北京,一方面是因為她始終是中國人,一方面是因為她的母親早已察覺到翟家的情勢不對,擔(dān)心她留在香港會卷入不必要的紛爭中去,另一方面,何嘗不是因為她心中還對譚明朗存著一點癡想?
說到底,這里始終是他的家鄉(xiāng)。
她來北京三年了,何嘗沒有期待過,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她會在這個城市的某一個地點遇到她想要遇到的人?
然而她遇是遇到了,只是已經(jīng)太遲了——譚明朗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就在半年前,她在網(wǎng)上曾經(jīng)看到過他和他的妻子的照片,她當(dāng)時看著那個相貌平凡但是出身“清白”的女孩子,心里頭突然明白,自己的那一點癡心妄想終于幻滅了。
仿佛另一只鞋子落了地,她知道他結(jié)婚的消息時,并沒有怎么傷心,只是微微有些失落而已。
她跟周世禮在一起,沒有什么類似“報復(fù)”、“傷心”、“移情”等等一系列負(fù)面情緒影響,只是因為他合了她的眼緣,而她也恰好寂寞而已。
海喬集團的大少爺周世禮,相比城中的其他豪門公子而言,情史可算是干凈的了,沒有什么花名在外,為人口碑又一向不錯,且幽默而不輕佻,風(fēng)流而不下流,雖然年齡大是大了點,但長得也還不錯,身材也算可以——如果一定要說缺點的話,那就是他的狂妄自大和壞風(fēng)度實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你說你要結(jié)束可以,好歹喊聲“gameover”呀,那她一定不會像今天這樣撞到他的眼前去,至少可以避免尷尬。
你要面子也可以,至少不要那么自大呀,她的家不是他的行宮,她也不會乖乖地待在家里,等候他來寵幸。
不過,也無所謂了。她說她沒有同別人的男人糾纏不清的習(xí)慣,這句話不只是說說而已——拜她的母親耳濡目染,她對別人的男人真真敬謝不敏。
譚明朗前一陣子來找她的時候,他對她說不知道她在北京,其實他說了謊,她知道,因為他每次說謊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突然間感到失望。
連他都開始對她說謊了,她不知道這世界還有什么是不會變的。
還有周世禮,總而言之,今天的分手給他們這段時間尚算和諧的交往劃上了一個不和諧的句號,實在是令人有些無奈。
短時間之內(nèi),她是不會再考慮此類事情了。
}0'”無i靦“頁最可能的原因是:·未連接到Internet.·該網(wǎng)灸射墨到了問題..在地址中可能存在鍵入錯誤.您可以嘗試以下操作:.桂逮到怒的1nternet連接.嘗飛蘇句司其他網(wǎng)站甲確保已連陵到Internet。.重新鍵入.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