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又驚又慌,生怕突然有人出現(xiàn)。明明腦子里已經(jīng)如漿糊般一團(tuán)亂,卻突然福至心靈,倏的靈光一閃而過,想起楊捕快曾經(jīng)提過葉堂主的死因。
記得小白曾說過,葉堂主是先被一把小刀刺入胸前,再以長劍刺入同一個傷口的。
不會就是這把刀吧。
念頭一下子竄進(jìn)腦里,反倒把自己嚇了一跳。她晃了晃腦袋,這怎么可能?
她腦袋里的第一反應(yīng)是——把這件事告訴楊小白。
可是楊小白出差去了。
寧如玉把那把短刀放回原處,出去關(guān)上門。
在門口朝外探了探,沒人。她忙快步的朝自己的屋子里走去。幸好院子里還沒有人回來,所以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
回去的路尤為漫長,仿佛走了許久,越走越覺腳步輕浮,她感覺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終于回到了房間,這才松了口氣。一摸后背,已經(jīng)濕了一大片。
晚上寧如玉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里一直閃現(xiàn)著那把血跡斑斑的短刀,仿佛手上還殘留著觸摸時的溫度。
她一直留意外面的動靜,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她隱約聽見外面的動靜,似乎葉夫人及幾個女婢這才從外面回來。她的心頓時“嘭嘭”跳個不停,生怕她們發(fā)現(xiàn)房里的不妥。
她有一種很大的預(yù)感,葉夫人的那把刀,和案件有極大的關(guān)系。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有人“砰砰”的敲了她的門,她渾身一震,強作鎮(zhèn)定爬了起來,若無其事的用平常的聲調(diào)朝外喊道:“誰呀?”
“寧姑娘,我是小青?!?br/>
她過去開了門,堆起笑:“小青姑娘,這么晚了,可有什么事?”
“我剛剛見柴房里亮著燈,卻沒有人,”小青道,瞧見她身上穿的睡衣,“姑娘這么早便休憩了?”
她假意笑了幾聲,“白天擺攤子太累了,所以忍不住先睡了。啊小青不說我差點忘了,柴房里做好的綠豆糕忘記放好了?!闭f著和她一道朝柴房走去,“對了小青姑娘,你們今晚怎么如此晚才回來?”
“莊里有要事要夫人處理,”她隨口道,笑了笑不欲多說。
寧如玉回到柴房,把東西收拾好了,吹了燈,這才和她返回去。
“姑娘今日的臉色看起來不怎么好,唇上也沒血色,恐是今日累的慌了。”小青打趣道。
她聽了卻心一跳,含糊的點了點頭,她心里知曉,這哪是累著了,分明就是驚嚇過度呀。怕引她生疑,忙借故要休憩,快步的走回了房。
小青瞧著她遠(yuǎn)去的身影,瞇了瞇眼,這寧姑娘今日似乎心神不寧,有些不妥。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是多疑了,她今日一日都在外面,怎么會知曉什么,笑了笑也回去了。
寧如玉關(guān)了門,長舒了一口氣,直直的奔被窩去了。直到凌晨外面隱約傳來打更的聲音,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次日在街上擺攤的時候,她的精神還一直恍恍惚惚的,惦念著昨晚的事,客人點的是綠豆糕,她差點包了黑米糕。
“寧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翠竹擔(dān)憂的看著她,“要不你先回去吧,這里由我一人來守便是?!?br/>
她回過神來,勉強露了個笑,“我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一會就好了?!?br/>
翠竹懷疑的看了她半晌,說不過她,只得搖搖頭由她去了。
傍晚收攤回去,剛進(jìn)入后院,便覺得氣氛有異。只見院子里多了好幾個穿青衣紅背甲的捕快,神情嚴(yán)肅,持著大刀守在一旁。
翠竹也覺得奇怪,走過去問了帶頭的一個捕快,“許大哥,發(fā)生了何事?”
許捕快肅著臉,見了她們,臉色緩了緩,道:“沒什么事,就是符大人讓我們在此保護(hù)葉夫人罷了。”
寧如玉聽了一怔。
許捕快善意提醒她們,“這兩天可能會有事發(fā)生,七華派也會派人過來,為免外人沖撞,寧姑娘和翠竹這兩天沒什么事,就不要隨便走動吧?!?br/>
“哦好,我知曉了,謝謝許捕快的提醒。”寧如玉忙道謝。
待進(jìn)了房后,翠竹小聲的對她道:“姑娘,聽說這葉夫人好像是染上了什么官司,要被仇家追殺呢,你可千萬要小心?!?br/>
她愣住了,“你聽誰說的?”
翠竹撇嘴,道:“這里的人都這么傳啊,大家都說葉夫人是為了避仇人才躲進(jìn)衙門里的。”
她瞠目,原來葉夫人住在衙門里的事已經(jīng)傳遍周圍了。
“事情不是這樣的,你別聽外人亂說,”寧如玉道,“符大人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咱們還是別亂猜測了?!彼S口一問,“對了,今日是初幾?”
翠竹道:“已經(jīng)初四了呢。”
什么?!
她一驚,那明日豈不就是小白所說的初五了嗎?怪不得突然院子周圍突然增多了這么多人守著,她這幾天一直在忙著賣綠豆糕,差點將此事拋在腦后了。
待翠竹走后,寧如玉的眼前又閃現(xiàn)那把短刀的影子,或者說,它從沒消失過。
她坐立不安,總覺得明日會出什么事,心里憋著,卻又找不到人傾訴。
她思考了許久,覺得還是應(yīng)該把此事告訴衙門的人為好。在簽押房門前徘徊了一會,鼓起勇氣敲了門。
開門的自然是符墨,他正準(zhǔn)備去衙門后院看看下屬的部署,卻不料剛收拾好案幾上的東西,便聽到了敲門聲,他有些意外的看向她,“寧姑娘?”
未待他開口詢問,她主動開口道,“我有一事想跟大人說?!?br/>
他眼里閃過一絲詫異,雙眸移到她有些躊躇不安的臉上,以為她遇到了什么麻煩事,不禁道:“怎么了?”
“我能不能進(jìn)去說?”她怕隔墻有耳,會被人聽見。雖然在來之前她已經(jīng)很謹(jǐn)慎了。
進(jìn)了屋子,符墨關(guān)上門道:“姑娘可有什么事?”
她道:“今日我見后院里多了好些捕快守著,都是為了明日保護(hù)葉夫人的,恰好我聽別人說起過關(guān)于葉堂主的事。我來有一件事想要跟大人說,是有關(guān)葉夫人的?!?br/>
符墨蹙眉,聽出她話里的破綻,道:“葉堂主的事是誰告訴姑娘的?”
她心一驚,遭了,差點忘了這一茬,衙門里辦的案件都是保密的,外人是不知曉的,含糊的道:“我也是從別人那里打聽過來的?!?br/>
“是楊捕快告訴姑娘的吧?!?br/>
“……”
她驚訝得猶如頭頂炸了個響雷,猛地抬頭看他,張張口便想反駁,可是不知怎么的,平時的巧如簧舌卻在觸及他如深淵般的眼神時,氣勢一下子泄了,敗下陣來,竟啞口無言。
這人實在太聰明,她還沒說話,便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怪不得他從沒有破不了的案,瞧這眼神,氣勢弱些的人都要抖三抖,誰還敢在他面前撒謊呀。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虧是做捕快的料”的由衷之情。
她生怕楊小白被她連累責(zé)備,急急的解釋道:“此事與楊捕快無關(guān),全是我逼迫他說的,大人不要怪罪他?!?br/>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半餉,“衙門的規(guī)矩就是獎罰分明,這事自然會由陳大人定奪?!币桓辈⒉辉付嗾劦臉幼?。
“等等,那我可否將功贖罪?我發(fā)現(xiàn)了案件的重大的線索。”寧如玉脫口而出,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如實道了一切。說完后,一雙漆黑的眸子眼巴巴的去瞧他的反應(yīng)。
他沉默一下,若有所思,“你是說葉夫人身上有一把染血的刀?”
她猛地點頭,“沒錯,大概這么長,刀身是這樣的……”她做了個手勢。
符墨很認(rèn)真的聽她說完。
她說完后一直拿眸子去看他,卻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她頓時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不禁縮了縮脖子,暗覺自己有點冒失,剛剛的自信一下子被打得七零八落,猶豫著道:“我也不知曉葉夫人身上怎么會有這么一把刀,但我想,應(yīng)該對你們的案件有幫助?!闭Z氣中帶了幾分蕭瑟失落,“我要說的完了,就不打擾大人了。”她準(zhǔn)備想要回去了。
符墨開口道:“姑娘說的我會派人去調(diào)查的。不過,”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肅然,“以后這么危險的事,姑娘切不能再以身試險?!彼粋€姑娘家,又沒有武功,怎么能去這么危險的事呢?萬一被別人發(fā)現(xiàn),后果不堪設(shè)想。
她解釋道:“我也只是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這么危險的事我才不會做呢?!彼?惜命的很,雖然對這個案件是挺感興趣的,但若是因此惹上殺身之禍,她才不會那么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