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充當(dāng)接生婆的女乞丐,站在房舍的屋門口處,一個不留神,居然被臺風(fēng)刮走了。順著屋頂被吹爛,女乞丐整個人都被卷起飛上了天,久久不見下來,生死未卜、音訊全無。
一直在庭院屋舍外鎮(zhèn)守的小介隱,以他目前的道行深度,根本就無法捕捉到狂風(fēng)大作時還有人影騷動的現(xiàn)象,所以,他壓根兒就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況且,此時屋頂都被臺風(fēng)掀翻,漫空的飛草飛藥,沙土揚起,灰蒙蒙的一片,眼睛都睜不開。
這種局面下,自身難保的小介隱,進屋救人、查探情況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哪里還能想到去分析其它的事情。
只見小介隱的身子蜷縮,貼附在屋外的地面上,雙手緊抓地面上長的根深蒂固、盤根錯節(jié)的藥草,慢慢的往殘垣斷壁的屋殼里爬,艱難的挪動著。
過了許久,小介隱終于沖入沒了屋頂?shù)奈輾?,神情焦慮,瞇眼張望,極力地吶喊著:“唐叔叔,黎姑姑,你們在哪里?你們沒事吧?”
“隱兒,我們在這里。你自己小心,抓緊墻壁,不要過來!”唐黨陽蹲在屋舍的一個角落里,懷里緊抱著黎露,閉著眼睛喊話道。唐黨陽用他自己的身體去護黎露周全,整個背脊扛在黎露的身體上方,硬生生的將娘子環(huán)抱住,生怕墻體倒塌下來,會砸傷他心愛的這位剛剛完成分娩的產(chǎn)婦。
黎露、唐黨陽、小介隱倚在墻邊,又強行堅持、掙扎了一段時間,肆虐的臺風(fēng)總算漸漸變小,災(zāi)難慢慢緩過去了,被吹得凌亂不堪的鵲仙島,也逐步趨于平靜。
待狂風(fēng)平息,大家伙兒這才把眼睛大膽的睜開,去觀望周圍物品的變化。
“隱兒,你怎么樣?剛才風(fēng)這么大,沒傷到哪里吧?”唐黨陽朝著小介隱走過去,撫摸著他的頭顱關(guān)切的問道。
“我沒什么事,唐叔叔和黎姑姑也沒事吧?”小介隱反問道。
“算是有驚無險。耶,不對,誒,孩子呢?孩子到哪里去了?”唐黨陽這才恢復(fù)了正常的神智(理智),開始回憶起臺風(fēng)來臨以前發(fā)生的事。
“什么?夫君,你說什么?怎么,我們的孩子不見了嗎?我剛剛生下來的一個嬰兒,都不知是男孩女孩,一陣臺風(fēng),就這么沒了?”黎露發(fā)瘋似的尖叫起來,神色無比的恐慌和激動。
“娘子別慌,我猜大概是風(fēng)力太強悍,把孩子給吹跑了。不過不用太擔(dān)心,我看到大姐在孩子生下來的第一時間已經(jīng)用棉被把孩子給裹上了,那棉被又暖又厚,軟綿綿的,即便是孩子被刮走摔倒了地上,也不會覺得疼的。對了,大姐怎么也不見了?我出去找大姐和孩子?!碧泣h陽一個勁的安撫著黎露的情緒,告訴娘子孩子不會摔傷、不會有事,以使她感到寬慰。
“大姐——!大姐——!你在哪里?能聽見嗎?”唐黨陽沖到了海邊的各個地段,抬起雙手簇擁在嘴巴前面圍成一個圓,用最大的嗓門喊出來。
“大娘——!大娘——!我是隱兒啊,大娘——!”小介隱也在一旁幫著呼喊。
這里沒有,便再去那里;那里沒有,又去往別處。二人尋遍了鵲仙島的每一個角落,始終沒有尋覓到一丁點的蛛絲馬跡,大姐與剛出生的嬰兒仿佛就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徹底的消失在了人世間。
數(shù)個時辰過去,失落、絕望、疲倦的唐黨陽領(lǐng)著小介隱,再次回到了那幢殘破的屋舍,站在黎露的面前,聲音顫抖地說:“娘子,我倆的孩子……還是沒有找到。也許……也許是刮到了大海里,也許是飛到了高空中,總之,怕是兇多吉少了。娘子也不要太過傷心和自責(zé),或許這就是宿命,天災(zāi)當(dāng)頭,想躲也躲不掉的。這臺風(fēng)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節(jié)骨眼吹過來,葬送(斷送)了我們孩子的性命,就連大姐也……跟著孩子一起陪葬(殉葬)了。”唐黨陽安慰道。
黎露聽完,雙腿一軟,一把癱坐在了地上,一個勁的哭泣,抽搐加抽泣,那般撕心裂肺的喪子之痛,可謂是悲痛欲絕!
“娘子別哭,莫要悲傷難過,想開點,看淡點。第一個孩子沒了,往后,咱倆還可以生第二個、第三個……生好多好多個,娘子,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呀!”唐黨陽作為一個男人,把心中的痛苦壓抑了下去,而不像女人直接發(fā)泄了出來,好言勸慰開導(dǎo)道。
與南海鵲仙島隔海相望的大陸上,海岸邊,灌木叢中,傳出了一個嬰兒的陣陣啼哭聲。
瞭眼看去,一顆灌木的樹干下,一個包裹著紅布雪花點的棉被(襖毯)里,一名長著大頭寶的嬰兒正瞇著眼睛一個勁的哭,嬰兒那稚嫩的嗓音,聽得令人酥軟、心碎。
樹干邊,那位失蹤了的女乞丐被人點了穴道,蹲坐在草叢隊里一動不動。
忽然,一雙帆布鞋在長袍的舞動下走了過來。
穿著這兩只帆布鞋的人,正是那靜霞山莊的掌門人——陰風(fēng)散人。
只見陰風(fēng)散人隨手扔下了一只被打死的野雞和一只被打死的野兔子,喃喃道:“這位婦人,待會兒我把你的穴道解開,把野雞、野兔幫我烤了,今兒個我們就靠這個充饑。”
“我不吃,我不吃你給的東西!”女乞丐眼珠子一斜,憤怒地回擊道。
“哦?呵呵,你不吃可以,愛吃不吃,隨便你。這小小的嬰孩也不吃,你覺得行嗎?”陰風(fēng)散人調(diào)侃道。
“老魔頭!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一把年紀(jì)了,剛生下來的嬰兒,這野雞肉、野兔肉,你給他吃,他咬得動嗎?我就不明白了,你為什么要把我這么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和一個無辜的嬰兒,大老遠的給抓來這里?你究竟是何居心,你到底有什么企圖?奪走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你可知道這嬰兒的母親心里該有多痛?”女乞丐用尖刻的語言數(shù)落道。
“哼,你說為什么!鵲仙島的‘玉女’和那死丫頭黎露,前不久聯(lián)手將我打得名譽掃地、痛不欲生,光只羞辱我一番還不要緊,更可氣的是,她們居然連我的看家法寶‘定魂珠’也給搶了去,簡直是卑鄙無恥!以致于后來,我一時失手,誤殺(錯殺)了我的親生兒子,真正的是家破人亡?!畣首又础憧芍朗呛巫涛??呵,她黎露心里痛苦,那么我心中的悔恨與悲痛,又去找誰說?”陰風(fēng)散人瘋狂地咆哮道。
沒等女乞丐接話,陰風(fēng)散人又開口了:“千錯萬錯,一切禍端的源頭,就是黎露與‘玉女’她們自己!我的兒子沒了,我也要讓她黎露嘗嘗失去親生孩子的滋味!”
女乞丐當(dāng)即破口大罵道:“呸!你個禽獸、畜生,簡直不是人!你錯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與他人何干?就為了一顆什么破珠子,你竟然做出如此喪盡天良之事。你……”
沒等女乞丐把話說完,陰風(fēng)散人已經(jīng)忍無可忍、不想再聽,只見他伸出五爪猛的一揮甩了過去,強大的魂力催動功法氣流高速運轉(zhuǎn),女乞丐被當(dāng)場打得魂飛魄散、吐血身亡。
依照陰風(fēng)散人的原計劃,是當(dāng)著黎露的面掐死她生的這個嬰兒,但是不料遭遇到了臺風(fēng),這臺風(fēng)來的突然,也是陰風(fēng)散人始料未及的臨時變數(shù)。
如今嬰兒已經(jīng)被陰風(fēng)散人漂洋過海帶到了嶺南的大陸,計劃也就相應(yīng)的做出調(diào)整和改變。
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一解心頭之恨,才能用最徹底、最極端的方式去報復(fù)黎露呢?
陰風(fēng)散人思索了許久,終于,他眼神一亮,想出了一個極端陰損狠毒的奸計(詭計):倒不如,把這個嬰兒撫養(yǎng)成人,令其長大,從而為我所用,再讓這個嬰兒去親手殺死他自己的母親,豈不快哉?太妙了,棒極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很長的一通如癡如醉的憨笑聲,陰風(fēng)散人已經(jīng)拿定了主意。
于是,就近去尋找合適的動物奶源,來喂養(yǎng)這個新生兒,成為了眼下陰風(fēng)散人亟待解決的關(guān)鍵任務(wù)。
大約同一時間,偏安在修仙世界另一隅的控獸谷內(nèi),新任谷主癡念生的壓寨夫人陰悅悅,腹中所懷的身孕也發(fā)生了早產(chǎn)。
癡念生所居住的寨子里,圍滿了苗疆當(dāng)?shù)氐奈揍t(yī)和蠱師,名滿苗疆的各式各樣的接生婆齊聚于此,只為等著在第一時間替谷主夫人完成接生。
“夫人,使勁,使勁,再使勁,加把勁呀,孩子馬上就要出來了!”一名巫醫(yī)接生婆在陰悅悅的床榻邊焦急地嘶吼著。
此時,陰悅悅羊水已破,血流不止。
“夫人別慌,按照巫醫(yī)婆婆的指示照做,很快就能生下來了,生下來就沒事了?!卑V念生也圍在床邊焦灼地撫慰道。
癡念生把話剛講完,衣角就被其中一個巫醫(yī)接生婆拉扯了一下。
癡念生當(dāng)即回過頭來觀望,看是什么情況,此時身體已經(jīng)被接生婆徑直拉拽到了門外。
“哎,谷主,實話跟你說了吧。夫人這身體,懸吶!夫人和孩子,只能保住一個,若想都保住,可能反倒會兩個都活不成。谷主,到底保住誰?谷主請速做決定?!苯由琶碱^緊鎖,嘆息著詢問著癡念生。
癡念生毫不猶豫,當(dāng)機立斷的回答:“這還考慮什么?當(dāng)然是保住夫人要緊,人命關(guān)天吶!要不是夫人在關(guān)鍵時刻成全了我,今天,這控獸谷的谷主,也不會是我。至于孩子,大不了以后找機會再生一個咯?!卑V念生斬釘截鐵道。
“再生一個?恐怕……夫人這身體,沒有以后了?!苯由艙u了搖頭,回應(yīng)道。
接生婆說完,趕緊告知了其他的合伙接生婆,分工協(xié)作,各就各位,安排實施救回陰悅悅性命的措施。
直到此時,癡念生自己的內(nèi)心才真正明白,他有多么的疼惜夫人,有多么的依依不舍。
癡念生對于夫人的愛,感天動地,真摯而深沉。
興許是上天垂憐,結(jié)局朝著最美好的局面發(fā)展了過去。
辛苦了老半天,經(jīng)過在場的眾人合力努力,這才徹底幫陰悅悅脫離了生命危險,并且強行把孩子從陰悅悅的腹中給取了出來。
伴隨著一名女嬰尖銳的啼哭聲,現(xiàn)場的接生婆們,紛紛歡呼雀躍起來。
“恭喜谷主,夫人為您生了位千金!經(jīng)過施救,夫人也挺過來了。剛才可嚇?biāo)牢覀兞?,好在現(xiàn)在母女都平安?!币幻饕撠?zé)接生的巫醫(yī)接生婆望著癡念生道。
“哦?婆婆辛苦了!”癡念生干凈利落地感激道,臉上浮現(xiàn)出了久違的笑容。
癡念生趕緊圍了過去,投去了憐惜的目光,輕撫夫人的額頭。
正在這時,在現(xiàn)場嘈聲響的影響(干擾)下,臉色煞白、尤為虛弱的陰悅悅在床頭如發(fā)瘋般,奮力地叫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快,快抱過來,讓我看看!”
仿佛此刻,陰悅悅的腦海里已經(jīng)屏蔽了宇宙中的所有,只想著從自己身體里掉出來的骨肉。
(欲知后事如何,請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