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管事面皮緊繃,雙目冰冷。
他握緊茶杯的手,關節(jié)處隱隱有些發(fā)白,地上泛黃的草席,卷著一具慘不忍睹的尸體。
兩側(cè)的黑衣執(zhí)事弟子,對于一旁低眉順眼的林行,眼中夾雜嫉妒之色。寬敞明亮的屋子里,氣氛有些沉悶。
“劉勇此獠,膽敢偷師熊大人,死不足惜。”
良久,趙管事緩緩開口,目光轉(zhuǎn)向一旁:“倒是林小子,此番能得熊大人親自傳授武功,真是叫趙某好生羨慕?!?br/>
“慚愧?!?br/>
林行頭壓得更低:“熊大人所傳,小子即便拼盡全力,也只記下十之一二?!?br/>
“縱是十之一二,也足以羨煞旁人?!?br/>
趙管事老臉上擠出一絲笑意:“熊鐵山熊大人,可是先天境界的大高手,如此屈尊降貴傳你武藝,你可要好生修習才是!莫要墮了熊大人的威名?!?br/>
“是,多謝趙管事提點?!?br/>
林行面上適時的露出感激之色。
趙管事點了點頭,緊接著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什么一般,從太師椅上起身,幾步邁出來到近前,擰著眉頭打量林行肩頭的血痕。
“哼!”
趙管事面帶憤恨:“劉勇這奸賊,竟將如此繁重的外務交由林小哥來做!欺上瞞下,真是可惡!你,速去取金瘡藥來!”
說著他指向左側(cè)的執(zhí)事弟子。
靜靜地看著趙管事表演,林行面上裝的既窘迫、又激動,心中卻是無喜無悲。
見識了熊鐵山隔空一拳打死劉勇后,林行的世界觀徹底崩塌,心態(tài)也悄然發(fā)生了改變。
他只盼今晚月亮足夠大、足夠亮。
到時候,他就能好好試驗一番那神秘小石上,籠罩的紅光與乳白色光華,對于修煉武學是否有用。
帶著趙管事贈予的金瘡藥,林行回到木屋的時候,已是饑腸轆轆。
山雀嘰嘰喳喳在頭頂飛過,枯黃的落葉在地上翻滾,風兒卷來遠處的煙火氣,林行目光遠遠眺望南側(cè)山峰。
層林盡染,秋意正濃。
天空烏云匯聚,零星的雨滴劃過臉頰,帶著絲絲涼意。
眼見天公不作美,林行苦笑一聲。
“山上院子里,那叮叮當當?shù)穆曇?,應當是打鐵聲吧?”
林行轉(zhuǎn)身推開屋門,枕著雙手躺在板床上,又困又餓,本想小憩片刻,卻不想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傍晚。
坐起身來,甩甩發(fā)麻的雙手,林行出了屋子。
此時已然放晴,天邊晚霞漫天。
眾人早已開始排隊打飯,見林行出來,那搶走林行肉干和小錢的高大外務弟子,和放飯的油膩大漢,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在趙管事不知是何用意的宣傳下,河陽鎮(zhèn)鑄鐵山莊的兩百余外務弟子,基本上都已知曉林行得到熊鐵山傳授武功的事。
武功。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在這個混亂的世道,卻是安身立命的東西。
那身形高大的外務弟子,心里掙扎片刻后,突然轉(zhuǎn)身回到木屋里,取出一串小錢和幾塊碎銀,小跑著來到林行身旁。
撲通!
這高大的外務弟子,竟直接雙膝跪地,雙手捧著那些銀錢:“林哥,小的有眼無珠,日后有事您吩咐?!?br/>
林行愣了一下。
眾外務弟子的隊伍也陷入死寂,隨即轟然炸了鍋。
“曹莽這小子,沒想到骨頭這么軟!”
“老子早就看出來了,曹莽就是個欺軟怕硬的東西,呵,呸!”
“你們說姓林的會怎么做?”
聽著耳畔的議論紛紛,林行心中有些好笑。
幾天前,聽這些人稱呼劉勇為姓劉的,如今則稱呼自己為姓林的,頗有種前世階級斗爭的感覺,很是微妙。
他從曹莽手里接過銀錢,打量了一番眼前這相比較自己,高大出不少的家伙。
十五六歲的模樣,細皮嫩肉,長相倒是不錯,就是有些流里流氣的。
“曹莽,名字很有內(nèi)涵。”
林行笑了笑,來到隊伍后面開始排隊,嗅著淡淡的飯香食指大動。
曹莽心頭一松,趕緊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土,就排在了林行身后,看這眼前這個單薄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輪到林行的時候,那油膩大漢特意多盛了一些肉,林行匆匆填飽肚子。依舊沒見到秦嵐的身影,眉頭微皺。
林行邁步來到曹莽的身旁,詢問曹莽是否知道秦嵐去哪里了,曹莽不出意外的搖了搖頭,林行尋不到秦嵐,有些愣神。
他們這排木屋,住著二十余名外務弟子,所負責的工作主要是砍柴。
瞧不見秦嵐,難道他被調(diào)走了?
對于這個一飯之恩的儒雅少年,林行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林行發(fā)了會愣,匆匆去忙自己的外務了。
晚風下,瀑布旁水氣彌漫,感受著陣陣涼意,林行把兩個木桶打滿水。
今天他要早些做完外務,然后嘗試一番心中的想法。
誠然,以此時趙管事對待他的態(tài)度,他換個相對輕松的外務不成問題。
可林行沒有開口。
求人辦事,從來是要付出代價的,更何況,眼下這挑水的外務,他已熟悉的差不多了,做起來不說得心應手,總不會出什么差錯。
要是換個外務,可就不一定了。
林行思慮間,就挑著水上了山。
肩膀的傷口傳來陣陣鈍痛,林行恍無所覺,這痛楚他已習慣。
郭姓的執(zhí)事弟子名叫郭飛,見林行還在往山上挑水,挑了挑眉:“林師弟,今日好早啊,往日聽林師弟說,都是戌時以后,才能見到你的身影?!?br/>
此時太陽剛下山,離他們換班還有幾刻鐘。
林行隨便應付幾句,把兩桶水倒入水缸,估摸出還需要多少桶水,就下山去了,郭飛看著林行的背影,目光閃爍。
“真是有意思?!?br/>
郭飛似笑非笑的嘀咕著:“得了熊鐵山傳授的武功,林師弟,你的這份‘運氣’可不是誰都消受得了的?!?br/>
林行一趟趟的挑著水,郭飛開始幾趟想要套些話,見林行不回應,也覺得有些無趣,干脆倚在院門旁,閉目養(yǎng)神起來。
肩膀上的血痂被磨掉,痛楚讓林行走得有些艱難。
山上的執(zhí)事師兄,也從郭飛換成了那李姓師兄,漸漸地月上中天,林行終于挑滿了兩大缸水。
把木桶丟在一旁,林行躺在枯黃的草地上喘息著。
“那古銅色皮膚的家伙,單手就能托著三桶水,真是不可思議……”林行想起剛剛在山上小院里碰見的人。
內(nèi)務弟子,能修煉武功。
林行想到死去的劉勇,那日安排他的外務時,隨口提到的話。
“要是我練成通背拳,是否能單手托著兩桶水?那樣的話,外務完成的速度,定能比現(xiàn)在快上許多……”
迷迷糊糊的,林行耷拉著眼皮,睡意襲來,他意識昏沉。
一抹紅光映徹眼底,五臟的震顫感,讓林行猛地清醒過來。
他從草地上坐起,暗沉的夜幕下,遠山朦朧,若隱若現(xiàn),飛瀑如銀白巨劍,斬落深潭,激起波浪滾滾,風兒愈寒。
林行胸前貼身放著的神秘小石,再次聚斂起周遭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