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漸漸浮起笑聲,洌泫沉默半響后,厲色道:“來人,轟她出去!”
“不就吃你一塊肉嘛!有那么小氣嗎?”未曲明掙扎著被侍衛(wèi)扔出了大殿,事情的發(fā)展還真如她一貫的風(fēng)格。
很快大殿中的各族族長們也被洌泫打發(fā)了出去,他叫來剛才那個侍衛(wèi),琢磨了半天才問了句:
“她走了嗎?”
“走了?!?br/>
“......走了?”洌泫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走了?!笔绦l(wèi)小心翼翼再次回道。
洌泫擺手道:“......下去吧。”
本以為將她趕走了,自己的心也就定下來了,誰知竟如磨片上盤般懸著的心一點點碾碎開來,又是怕她途中孤身遇險,又是想不通她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一時間頭緒如千絲萬縷,心海難復(fù),不知不覺間一個時辰就這么過去了。
洌泫壓著起伏不定的心緒騎著黑龍回到萬鏡之宮,殿內(nèi)的侍女早就打發(fā)出去不得近身了,他本想獨自靜一會兒,沒想前腳剛踏入殿中便聽到內(nèi)殿里傳來吱吱沙沙之音,再進(jìn)一步又一陣熟悉的花香撲鼻!
洌泫快步轉(zhuǎn)了幾個彎,挑起不知多少個幔帳,果真看到未曲明坐在床榻左側(cè)的那個幾案后一手肉餅一手烤肉吃著,還是坐在那個她常坐的獸繡蒲團(tuán)上,還是那樣不顧及吃相的吧嗒著嘴巴,臉頰邊還沾著葷腥油膩一團(tuán)一團(tuán)的。
一顆心突然落了地,他又有些分不清面前這個人影兒是不是妄念而生的幻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她對面,輕聲問道:
“怎么又跑到了這里?”
聞言,未曲明在裙上飛快地蹭了蹭手上的油膩,從懷中掏出那個令牌來:“這個東西真好使!......你不吃點嗎?”
聽到她當(dāng)真回自己的話,洌泫心頭又是一驚又是一喜,可笑意還未顯在臉上一抹疑慮先染上了雙瞳,剛要伸手去她領(lǐng)間探查,誰想未曲明捂著高聳貼頰的高領(lǐng)子靈巧躲過,嘴里直嚷道:
“不過吃你幾口酒肉,怎么還動手動腳起來!你還是魔尊呢,什么好的你沒見過,居然看上我一身瘦骨頭,你也太饑不擇食了吧?。俊?br/>
她越這樣洌泫越是心疑,長臂一攔就將她領(lǐng)子拉了下來,香肩勝雪,脖腮似霞,上面那處封印忽影忽現(xiàn),見他面上一松,她倒是咯咯咯得笑了起來:
“了不得了!不就吃你點東西嘛,你還著急起來?!蔽辞髡f著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也瘦成著一把骨頭,咱們倆靠在一起還不硌得慌,還不先養(yǎng)胖了!”
見她手拿著一個肥膩的蹄髈就要往自己嘴邊送,跟沒事人一樣,就像是全忘了前些時日里的那些事情,他接過蹄髈放到了一邊,揣測著問了句:
“你怎么沒和南虞一起?”
“南虞?”未曲明嘴里沒閑著,面無異色地又往嘴里扔了幾顆花生,心想著他必定是不能釋懷才會有此一問,于是又說道:“你問得可是那只狐貍?說也奇怪,我一覺起來不知怎得懷里竟抱著只火紅的九尾狐貍,只是......已經(jīng)死了,我那個兒子竟然忽然之間長得那么高,更是白凈了不少,瞧著真奇怪,還沒小時候可人!”
聞言,洌泫便猜測她也許是因南虞死了一時傷心所以失了神智,卜解釋又拗不過她才給了她令牌叫她來這里的,想想卜解釋的用心他自然是暖心,他又看她吃了一陣,幽幽道:“吃飽了......便走吧?!?br/>
看著滿桌殘湯剩骨,摸著圓鼓鼓的肚子,未曲明好似沒了賴下去的理由,支支吾吾道:“我這剛吃飽還想找處地方窩著呢,外面天寒地凍的,說不定一覺就醒不來了?!?br/>
這話分明就是不想走了,洌泫看著她對著那床榻直勾勾地看,想堅持但最終還是妥協(xié)道:“那你上去睡會吧......醒了就立刻走吧。”
未曲明跟著站起來,問道:“你要去哪兒?”
“怎么?給你足夠的酒肉,還要人陪著不成?”洌泫佯裝不耐煩,心中又何嘗不希望都和她相處,那么多一個時辰也好,沒想她竟真滾上床睡去了,心中又難免失落。
未曲明將自己蒙在被子里,聽他腳步漸遠(yuǎn),這才趕緊掉下那眼眶里馬上就繃不住的眼淚來。
洌泫來到殿后花圃中,自立于花陰下,望著那風(fēng)霜雨雪下異麗景觀似的花團(tuán)錦簇不覺神魂馳蕩起來,待他灰飛煙滅之時恐怕這滿園的山茶花也將被無情的風(fēng)雪徹底掩蓋吧......
也許很多神仙都曾想過如果明日自己便死了,今日又當(dāng)如何過?可是又有多少人想了個開頭卻又想不下去了,恐怕都覺得是自己在杞人憂天了!
然而早知自己死期的洌泫,掙扎過,放縱過也妥協(xié)過,如今坦然了卻也是不知道該如何過這最后的一日,恐怕真就這樣恍恍惚惚地過了。
漸漸太陽西落,魔域早已陷入黑暗,只有魔域殿群內(nèi)還有些人魚油燈閃爍著光亮,洌泫又叫來那名侍衛(wèi),讓他去萬鏡之宮去看看未曲明走了沒,侍衛(wèi)回稟說還在睡著。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洌泫又讓他去探,回答沒變:‘未曲明還在榻上蒙頭大睡。’就這樣來回幾次,又過了一個多時辰。
最后一次,洌泫再讓侍衛(wèi)去探,不一會侍衛(wèi)回來吞吞吐吐的,洌泫急問,侍從卻反問道:“魔尊大人,您是希望她在,還是希望她走了?”
洌泫居然被他一下問住,侍衛(wèi)見他面色陰沉嚇得淋淋發(fā)抖,恨不得咬下自己多嘴的舌頭!
“下去吧?!?br/>
洌泫話畢,侍衛(wèi)風(fēng)也似得退了下去。
洌泫回到殿中掀開她身上的錦被,卻見她睡得渾身大汗,衣領(lǐng)全濕,濕發(fā)貼額的,竟似睡昏了過去,他抬手撫上她的額頭卻被她一把握住。
只見她睡眼朦朧,正是‘美人曉夢綃帳寒,香鬟墮髻半沉檀’,洌泫不自覺有些看呆了,恍惚以為回到往日那些光景,待回過神來卻發(fā)現(xiàn)未曲明已經(jīng)蹙眉盯著自己看了很久。
“怎么還沒走?”洌泫抽回手,問道。
未曲明抱著被子耍賴道:“你看啊......我中午時吃挺飽的,但睡了一覺起來又覺得腹中空空,況且我一身是汗的,出去還不被凍成冰棍兒!你就......再留我吃頓晚飯,如何?”
“......”
“要不然我給你做一頓飯,如何?”
“......”
“要不然你給我做頓飯,如何?”
前面那句話沒有打動他,后面這句話卻實實在在打動了他,想五百年前的那場離別,他只顧著讓她自食其力,確實很長時間都沒有好好做一頓飯給她吃了,但讓他區(qū)區(qū)魔尊親自下廚還要避開旁人耳目的確又不太可能。
“要不然你烤肉給我吃?”未曲明似乎看穿了他的顧忌,趁機挽上他的胳膊,撒嬌道:“我們就在后面的花圃里生個火堆子,邊賞雪邊吃酒肉,如何?”
她的建議非常誘人,洌泫有些動搖了,但這樣的動搖跟身體里的欲念之魂卻完全沒有什么關(guān)系,但凡常人都希望能與相愛之人時時刻刻廝守,更何況對于時日不多的洌泫,圍爐賞雪吃酒談笑,只要想想都讓人心生喜悅和溫暖。
“來人!”還沒等他的同意,未曲明就朝著外殿喊了聲,侍從一上來,她嘴里的話就像彈珠一樣一個個滾了出來:“你帶幾個人去準(zhǔn)備兩張獸皮毯子,再加兩個厚點的蒲團(tuán),還有柴火,青銅支架,人魚燃油足量,各色調(diào)料十八碟,餐盤勺筷各一對......”
未曲明說完就從床榻上爬起來,走到鏡前梳妝起來,見洌泫那邊沒有動靜,便催促起來,儼然一副女主人姿態(tài)。
“還不快打起精神來,我還等你給我弄吃的呢?!蔽辞髡f著又把一旁的大裘襖拿起來伺候他穿上:“你多穿點,這樣也顯得胖壯些,免得旁人看見還當(dāng)我欺負(fù)病人呢,呵呵!”
“吃完你就走?”洌泫看著忙活不停的她,問道。
“還沒吃呢,怎么又提走?”未曲明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那就......讓你再留一晚,明兒一早就走。”
見他真被自己逼得妥協(xié)到不能再妥協(xié)的地步,未曲明只好說道:“好好好!明兒一早我就走。”
夜里賞雪,又是在星光之下,在‘人魚油火’綠幽幽火光和山茶花的包圍中,洌泫靜靜在一旁烤肉,未曲明在對面喋喋不休,指揮著一會讓他加鹽一會讓他抹油的。
洌泫見她怎么都不滿意似得,就想兩人也許是分開太久,口味自然也是大不相同,于是道:“要不然你烤吧?!?br/>
“你瞧瞧,我不就是想逼你找個話題和我聊天嘛!你怎么說不做就不做了?!”未曲明眨著靈動的雙眼,問道:“你就不想知道我?guī)е夷莻€兒子在中天是怎么過的?我這里可是有很多新鮮事兒呢!”
“說來聽聽?!?br/>
洌泫轉(zhuǎn)動著串肉的簽子,掩飾著內(nèi)心的激動,以前未曲明很少提起那段流浪的生活,每每提及也必是含淚帶恨的,每每看在眼里他也是萬分自責(zé),想問詳細(xì)又怕她更傷心也就不問了,今日提及卻見她眉眼帶笑,自然想聽她多說些。
“記得那時我剛到空桑山,那里跟這邊一樣也是漫山遍野的雪,但又從不下雪,仿佛是千萬年前就積下的......”未曲明的回憶很細(xì)碎,欲蓋彌彰又那么不經(jīng)意之間說一些洌泫比較關(guān)心和感興趣的話題:“記得剛懷釋兒那會兒,我突然變得巨能吃......”
一話未了,洌泫便笑著打斷道:“你本就能吃,哪里是懷孕以后才能吃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本來應(yīng)該是前天發(fā)的,但是寫好了,電腦又出問題了,所以今天把這一章和后面一章一起發(fā)上來,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