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亮的刀弧仿佛撕碎了空間那樣,以無與倫比的速度斬斷阻擋在妖魔身前的所有阻礙,接著將對方的胸口至腹部位置劃開一條長長的口子。
隱隱約約,比起那個不知道是什么的交貨,我這一次的出刀要更加迅速。也更為的不可阻擋。
這就是母親那句話的意思么?
傷口噴涌出黑色的血液,而那條長長的口子中也不斷的滑落出不知名的臟器。滑膩膩還不斷蠕動的器官掛在了妖魔的身體上,但對方還是沒有收到致命的打擊。
盡管看上去已經(jīng)凄慘無比,根本沒辦法活下來了??墒菑哪菧啘嗀难垌?,我還是能察覺到那種堅韌的存在感。那沒有絲毫消減的意味,不路過……那種堅韌感更加的強烈了起來。
心臟在一瞬間揪緊了。危險感毫無征兆的出現(xiàn)。
沒有絲毫的猶豫,我將雙刀橫在身前,并且穩(wěn)步后退。而老板娘的軀體,具體來說,是傷口的位置上,那些不斷涌出的黑色液體,突然間像是燒開了的開水那般沸騰起來。這個過程只持續(xù)了很短的時間,接著——那些黑色的液體突然化作了一根根銳利的尖刺,并且朝著我突刺而來。
數(shù)量不少,應(yīng)該有10根左右。每一根黑色的尖刺上都帶著倒鉤,被刺中的話肯定不會好受,搞不好還會一下子喪命。
必須得小心應(yīng)付。所幸現(xiàn)在我的注意力還有夠集中,面對洶涌而來的尖刺,手中的刀刃不斷揮動、架擋。10根利刺沒有一根能傷我分毫。
不過對方的攻擊必然還沒結(jié)束。不如說……這一次的攻擊正是陷阱。
眉頭微微皺起,因為我已經(jīng)反應(yīng)了過來。在我后退的時候,攻擊權(quán)就已經(jīng)被對方奪得。現(xiàn)在是攻守轉(zhuǎn)換,面對接下來的攻擊,我能做只有防御。
事實上也沒有想錯——
老板娘葉町,那只妖魔的攻擊已經(jīng)宛如潮水一般拍岸而至。
壓力在眨眼間就無限增大了起來。
黑刀飛至,霧雨之劍將之斬斷。利爪蕩開霧雨之劍,朝著胸膛刺來,布都御魂擋住利爪。然而黑刀又至,霧雨之劍只能調(diào)整姿勢再次將之劈開。
但接下來進攻的,是傷口上那些化作利刺的黑色液體。
以極快的速度形成,并且穿刺過來。布都御魂被利爪牢牢抓住,而霧雨之劍劈開黑刀,沒能及時回援。這次的攻擊已經(jīng)抵擋不住。
只能松開布都御魂,接著扭轉(zhuǎn)身體,避開自己的要害部位,接著用出瞬閃一字步。突然襲擊之下,這也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但就算是如此,我還是沒能完全避開那10根黑刺的攻擊。
腰側(cè)被利刺劃過,帶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和被黑槍刺中時一樣,劇烈的疼痛感開始襲來。這應(yīng)該是對方的某種毒素才對?!旧`活析】已經(jīng)用過,現(xiàn)在就只能強行忍受住這痛苦的折磨。
嘖,真的好痛。
皺緊眉頭不讓自己呻吟出聲,而外界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又開始涌入耳中。
因為疼痛的關(guān)系,注意力也沒辦法集中了。周圍的景象再一次清晰了起來,而就在我不遠處的那只妖魔,身體上的那條傷口也在緩慢的愈合著。
而我的布都御魂,則被對方扔在了一邊。
武器少了一把,對方的傷勢正在愈合,而我又一次受傷。劇烈的疼痛不斷的灼燒著神經(jīng),下一次的攻擊,我無論如何都阻擋不住了。
不過還是不能放棄,強忍著疼痛,皺起眉頭直視著不遠處的敵人。
想起老板娘葉町對我說的最后的那些話,要我殺掉她、要我記住她。所以我就絕對不能死,也一定要殺掉她才可以。
不能逃避,不管是為了汀青還是我,還是倒在了一邊的伊織。我都必須要完成她的愿望才可以,這個罪孽我也必須要背負起來才行。
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汀青,我也不可能扔下她不管。老板娘已經(jīng)無法回頭,那至少我得陪在她的身邊才行啊。
懷揣著負罪感,欺騙著她,呆在她的身邊。
裝著若無其事、毫不知情一般再和她聊天。逗她笑,尋著開心,一起工作著。
好期待,又好厭惡。可也只能如此——
如此清晰的未來,無法逃避,也只能直面應(yīng)對。我注定要背負起這一切,那不是誰強加于我的,而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和老板娘定下了約定,也和她扮演過‘好女婿與好岳母’的家家酒。并不是為了弄假成真,而只是單純的因為……我很感謝在那段時間里面陪著我的汀青。
這是報恩,也是背叛,更是傷害,又是欺騙。
但那又如何呢?沒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什么都不用在意,罪孽什么的就讓我背負好了,痛苦什么的就一直忍受下去就好了。欺騙又怎樣,背叛就背叛了,傷害就讓我來撫慰,這一切都只是報恩。
所以啊——
“老板娘,我必須得……殺了你才行啊?!?br/>
喃喃自語著,用力抬起手,將手中剩下的唯一一把武器、霧雨之劍指向那個存在。身心都有著同樣的目標,而霧雨之劍這一次似乎也沒能影響到我。
沒有殘虐的想法,沒有渴望著想要切割與穿刺。我只是單純的,想要殺掉那個曾經(jīng)是我的頭兒的存在而已。
上吧。
無數(shù)的黑刀與黑刺已經(jīng)穿透空間,帶著磅礴風聲呼嘯而來。眼前是黑壓壓的一片,就像是要將我給一下子吞沒一樣。
不能退后,無所畏懼。
揮動起手中的刀刃,往前踏出腳步。腰間的傷口帶來劇烈的疼痛,可手中刀刃劃出的弧線沒有因此而出現(xiàn)偏頗。
斬碎一把把黑刀,一枚枚尖刺,而更多的黑刀與尖刺又不斷的洶涌過來。
相形見拙?到達極限?無法阻擋?
不會的……因為做下約定了。所以這些攻擊都算不上什么。
雖然我是個弱者,我懦弱而無能,甚至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但即便是如此,我愿意為了這樣的約定——成為強者。
不斷的加快著揮刀的速度,相信著手中的刀刃,因為相信,所以我還能更快!不斷的揮刀,不斷的加速,不斷的攻擊——隨后,一聲劇烈的錚鳴聲驟然爆發(fā)出來。
無數(shù)氣浪滾滾四射,刀弧劃出的銀線連綿成了一片,那耀眼的光幕阻擋著黑色潮流的沖擊,宛如驚濤駭浪中的礁石。
熟悉而讓我有些傷感的名字浮現(xiàn)在了腦海中。
于是我再也沒有任何猶豫,大聲的叫出了那個名字:“唯·千仞!”
爆裂聲之后,在我的身前,剩下的只是無邊的刀劍地獄。無數(shù)的黑刀與尖刺變成塵埃消散開來,沒有任何東西能踏足這片地獄,所有妄圖入侵的東西都會化作虛無。
這片光幕是如此告訴我的。
只是這樣的攻擊并不能維持多久,至少我已經(jīng)感到疼痛的手臂是這樣回答我的。所以必須醞釀下一次的攻擊,并且——下一次的進攻,將決定勝負!
于是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著維持著揮刀的頻率,盡量調(diào)整著自己的狀態(tài),接著壓縮著我那稚嫩的‘勢’。
還有什么好猶豫的呢?又有什么能懼怕的?
已經(jīng)下定決心了,也做好準備了。
那么,就此決出勝負吧!
收刀!
無邊的黑色潮水洶涌而來。
迎著那恐怖的潮水邁出腳步,堅定不移,不會后退!
然后,揮出刀刃。
——只需要揮刀就好了。
——四鬼王奧義【三步必殺】。
斬碎一切吧。
“奧義【三步必殺】!”
霧雨之劍夾裹著厚厚的風壓,帶著我所有的一切,劈開那遮天的黑潮,露出金色的世界,然后帶著惶惶氣勢斬落下去。
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擋我的刀刃,我也不再有絲毫的猶豫。
不會像夏閑那時怯弱的收手,也不會對戰(zhàn)斗感到迷茫。想起了過去的那一句句話,我將重新背負起我應(yīng)該背負的事物。
于是銀亮的刀刃落下了。
龐大的風壓合著我最強的力道一起席卷了妖魔的身軀。刀刃劈入對方的身體,又要被肌肉給卡住,但那又怎么可能阻擋住這次攻擊?
豁出一切的舞動刀刃,于是刀劍地獄再現(xiàn)。連綿不絕的銀色風暴席卷開來。
老板娘甚至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那片銀色就將之完全吞沒。并且把她的身體完全斬碎,化作虛無。
我,殺掉了,汀青的母親。她唯一的親人。
刀芒消失之后,這里再也沒剩下什么了。老板娘變成了妖魔,又被我給消滅。這里再也沒有名叫葉町的存在了,她也只存在于我、汀青他們的記憶之中了。
“哈、哈——”喘著氣,我懷著復(fù)雜的心思,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說著:“殺死你的罪孽,我將會一直背負下去的?!?br/>
不知道為什么要說出這樣的話,但總覺得曾經(jīng)有誰就是這么說著的。
疲憊的手臂也再也握不住刀,霧雨之劍掉落在地面,發(fā)出‘叮當’一聲。腰間的劇痛在放松之后,也侵蝕著我的神經(jīng)。
“唔——”
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悶哼。
接著不遠處就傳來了夏閑有些疲憊的聲音:“喂,你還好吧?!?br/>
抬頭往那邊看去,那個由何青藍變的巨大蝴蝶已經(jīng)仰面摔在了地上,身上坑坑洼洼,而夏閑就站在那前面,朝著我走過來。
她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幾乎遮不住她幼小的身體。不過她似乎沒有絲毫在意的樣子,只是有些擔心的看著我這邊。
身體還是很疼痛,不過我也強撐起笑容,對著那個小女孩說道:“呼,看我這樣子,就不像是沒事吧。”
頓了頓,這次是真心的笑容:“不過你沒事,真是太好了?!?br/>
“呵,少臭美了?!毕拈e扭過頭,閉上一只眼睛看著我:“只是不小心答應(yīng)了你而已。”
她已經(jīng)走到了我的身前,那幼小的身體掩不住的疲憊。就算是亡靈,也還是會覺得累的啊。
“那無所謂的,重點是……你沒事啊?!?br/>
斷斷續(xù)續(xù)的說出這句話,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著腰也撐不住身體,只能又躺倒在地面喘著粗氣:“好累……”
“你真的沒事?”夏閑皺著眉頭將我又扶了起來:“靈夢她們還沒回來,你忍著點?!?br/>
她又要撕下身上那破破爛爛的衣服,要為我包扎的樣子。我急忙出聲阻止了她:“不用了,幫我看看伊織?!?br/>
伊織流的血也很多,雖然沒有致命的樣子,但還是讓我很擔心。
夏閑不滿的說了句‘死妹控’之后,又輕輕的將我放下,接著我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聲音。再然后,夏閑那小巧可人的臉又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中。
“放心好了,她還活著?!彼粗遥骸爱吘刮沂峭鲮`,一個人死沒死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br/>
我笑了笑,該說句不愧是伊織么。但那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啊。
“等下靈夢來的時候告訴她?!蔽铱粗墙鹕奶炜眨骸白屗谩旧`活析】治療伊織,我的話……隨便包扎一下就可以了。她要是不同意的話,就說……我會生氣的?!?br/>
“你這是何必呢?”夏閑皺起了自己的眉頭:“你的表妹啊,她現(xiàn)在的狀況也不差?!?br/>
“就因為她是我的表妹啊……”
“你這是妹控?!毕拈e不高興的撇過了頭。
對此我只能笑笑,然后緩緩呼出一口氣。腰間的疼痛讓我的意識模糊了起來:“……現(xiàn)在先讓我睡會兒吧?!?br/>
“……可別一睡不醒啊你?!毕拈e的神色也緩和了下來,聲音柔和。
“那怎么可能。畢竟,答應(yīng)了你要撫養(yǎng)你的啊。”
“笨蛋楚桐,不能換個詞么……”
她的聲音已經(jīng)相當?shù)男×耍业难酆熞矟u漸的黑了起來。
“……呵,我養(yǎng)你么?”
對那個字,我沒有什么特別的想法。只是單純的覺得有些難為情罷了,因為夏閑畢竟是被我當成了妹妹來看待。
剛才她在說那幾句‘死妹控’的時候,我還有些想笑。不過又想起了其他的事情……
“吶,夏閑?!?br/>
“干嘛?”
她的身影已經(jīng)若隱若現(xiàn)了。
“嗯,等下來得及的話。幫我向靈夢借套巫女服吧……跳舞什么的,偶爾一次也不錯……”
“……變態(tài)呢?!?br/>
這是我聽見的最后一句話。
我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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