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二諸葛站起來,臉上露出神秘的表情往前探著身子,脖子向前伸得老長。
其他三個人也立馬站起來,探著身子湊近董二諸葛,伸長了耳朵。
董二諸葛神秘而小聲地說,關在俺家后院的角房里。
這個屋有暗道,從夾皮墻進去后,下地道,一直通到村西俺家柴草院的西屋。
再從西屋的夾皮墻出來,就到了村外的田野。
我觀察過,那里沒人站崗。誰也不會想到有通到那里的地道。
他們不是每天都關在這個屋,只有頭一天和今天關在這里。
“那太好了!”
三個人同時高叫一聲。
又同時放低聲音說:
“那今晚就得下手,別錯過了時機!”
就在這時,冬梅帶著芝蘭給舍申的信,來到了張家莊。
她對舍申說,這信是芝蘭寄給她舅,她舅又讓我送給你的。
信中,芝蘭介紹了她咋著騙取她爹一千塊現(xiàn)大洋,又咋著帶鄭明的妹妹到了根據地。
他看到根據地打土豪分田地的斗爭,尤其是反圍剿的經驗、工農民主政權建設的經驗,特別感興趣。
這幾年,她又咋著想他想得死去活來,精神上經受著啥樣的熬煎和痛苦。
舍申看著這封信,一會激動,一會難過,一會充滿豪情,一會又感到壓抑,一會覺得愧疚,一會又心情愉快。
簡直是心潮起伏,洶涌澎拜,久久難以平靜下來。
幾年來,一直牽掛的心情,終于有了結果。
多少次夢中的思念,終于有了信息!
盡管還沒見面,他心情無形中愉快起來。他的情緒,不知不覺也高漲起來。
心想,芝蘭雖說出身豪門,可她自幼是個有志的孩子。
我就知道,芝蘭一定會走向革命道路。
雖然沒完全解除對芝蘭是仇人閨女的心理障礙,可對他的信任感更強了,在芝蘭的問題上自個的意識與潛意識的距離更近了。
于是對芝蘭的思念也更強了,想見到她的愿望更加迫切了。
舍申、望四回魯西南之后,貴銀、珍銀也都成了大閨女。
兩個人對這兩個幾年中親同手足的師哥,都一直念念不忘。
珍銀后來考上了大學,貴銀因為年齡大了沒有參加高考。
前兩年,她賦閑在家,給她說媒的踏破了門。
可他心里一直想著舍申,一個都沒答應。
她和哥哥一樣,也是從小向往光明。后來在哥哥蘇俊杰的影響下,也走上了革命道路。
但青春激情使她無法抑制對舍申的思念,于是就請了假,自己一個人騎馬來到了張家莊。
她的到來,使舍申猛一愕然,但又在情理之中。
于是,他和望四一起熱情地接待了她。
舍申、望四首先問師傅、師母的健康情況,問師哥蘇俊杰的工作情況。
然后,談分別后他姊妹倆的情況、她自己走向革命的情況、濟南地下黨組織活動的情況,等等,等等。
三個人越談革命的勁頭越足,越談革命的信心越強,越談心情越舒暢。
可當貴銀向舍申提出個人問題時,就像一盆炭火呼聲被一盆冷水撲滅。
她根本沒想到舍申會拒絕她。這一頭冷水潑得她,就像炭火盆被冷水潑滅后的濃煙嗆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的臉霎時拉得老長。
從潛意識上說,舍申對芝蘭的感情熾烈。
并且冬梅送來的信,又進一步把舍申愛芝蘭的意識喚醒。
舍申想,長痛不如短痛。如果讓師妹長期抱著一個熱火罐,對她太殘酷。
他想,芝蘭既然已經參加革命,也就沖破了她爹的限制,自然解除了指腹為婚的婚約。
既然群眾已經發(fā)動起來,也就不用顧忌與芝蘭結合會脫離群眾。
既然她對自個的感情始終如一,自個就沒必要顧忌太多。
所以,他對貴銀的態(tài)度鮮明而干脆。
他對貴銀說,他已經訂婚了,對象是朱芝蘭。
貴銀聽了之后,跑到給她安排的客房,蒙上被子哭了半夜。
第二天早晨找她時,她早已離開了張家莊。
當貴銀走后,舍申又泛起想來。
他想,朱四還沒有消滅,我咋給貴銀說出那樣的話?
如果到了肎上,芝蘭能做到對她親爹不手軟嗎?
無論咋著說,她畢竟是仇人的女兒,我如真的和她結合,我感情上能受得了嗎?
于是,對芝蘭剛熱起來的感情,突然間又涼了下去。
他本來想給芝蘭回信,可這樣一想又猶豫了。
芝蘭從她舅的回信中,知道了舍申回鄉(xiāng)鬧革命的情況,非常高興。
可舍申為啥不給我回信呢?
舅舅的回信中,又為啥不提舍申的態(tài)度呢?
她越想越糾結,思念的焦慮不僅沒能解除,反倒進一步加重了心理負擔。
鄭明家妹妹雖然出身貧寒,確是聰明的女孩。
她一看芝蘭接到她舅的信,不僅不喜,反而轉得更加憂愁,就知道一定是關系到舍申的事。
她也不會講更多的大道理,再次安慰芝蘭道。
芝蘭姐,你放心。舍申真真正正是大好人,他不會不要你的。
她一看芝蘭憂愁沒減,感到自個的話實在沒有說服力,就又說。
芝蘭姐,你別愁。舍申哥娶你,這只是時候長短的事。時候一到,他一定會娶你的。
是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切都報。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芝蘭這樣一想,她心里稍平穩(wěn)了些。
但焦慮并沒有根本解除,她對舍申的思念,仍經常不因為一點小事就泛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