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洛~”
歪歪一聲聲大喊,她壓制著恐懼,胸腔仿佛空得只剩下一顆心臟在跳動。她的叫喚像是一拳頭打碎了鏡子,鏡片的碎渣里只有殘缺的影像了?!盀槭裁矗俊蓖鹜饜澣蝗羰У匕c軟在床上,他的眼睛像葉尖上晨露泛著淡淡的不舍。他憧憬著畢洛的眼神像極了對陽光的奢盼,但是他本身又那么害怕溫暖。
“你怎么了?”畢洛小心翼翼的詢問著,他假裝聽不到歪歪的聲音,只希望不要惹怒這個空間的主人。
宛宛抓著畢洛,他鮮紅的指甲襯得手指很白,畢洛覺得這是一雙呵護得很好的玉指,這個叫宛宛的女人以前一定過得很好。宛宛哭著問:“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你不回來了,對嗎?”
“宛宛?!碑吢迨崂碇陌l(fā)絲,細聲細氣地告訴宛宛,“你在害怕什么呢?我的家在這,就不會走?!?br/>
歪歪擔心畢洛的安危,可是畢洛卻一點也不領(lǐng)情的樣子就算了,還和宛宛摟摟抱抱。歪歪那幽怨的小眼神,讓人看得怪陰的,她咬牙跺腳的說,“不管你了,我自己出去?!?br/>
就這樣說著,歪歪快步走到了門口。畢洛沒想到歪歪這么急躁,眼看歪歪就要開門,畢洛也沒忍住?!皠e打開?!彼觳阶叩酵嵬崮沁?,但是仍然晚了一些。打開門的一瞬間,一陣強大的吸引力要把歪歪卷走,是畢洛拼死拉住的。他們看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那是時間的夾縫,那個地方?jīng)]有開始沒有結(jié)束,有的只是永恒的時間。
“你傻??!隨便亂走就不怕被困在奇怪的地方嗎?”畢洛的訓斥得很大聲,這分貝讓歪歪嚇了一跳。
沒想到他的怒吼等來的是歪歪一巴掌的清脆響聲,她反擊回答說:“可我…我在擔心你?。』斓?。”歪歪也是一肚子的委屈,“萬一,你被吃掉了怎么辦?我害怕你聽不見,才一次次大喊的,喊得嗓子都要啞了,你也不轉(zhuǎn)頭讓我知道你聽到了。”
說著說著歪歪也哭了,有些事情她是在乎的,但是她不懂??!看到歪歪哭得稀里嘩啦的,畢洛頓時也變得溫如。
“抱歉??墒?,這不是……”
“畢洛,下次我再喊你,你一定要回頭?!?br/>
“我會的?!?br/>
誓言,有時候是在無意中許下的承諾。有些人當真了,有些人遺忘了,一句話都分量取決于對方是誰,取決于那個人在心里的位置。感覺是種可怕的東西,它深切的表達了你想要的東西,卻也蒙住了真實的眼睛。此時此刻,畢洛是重要的。這是歪歪現(xiàn)在的感覺。
“霖鈴。你真的走了?!蓖鹜鸪嘀_站在他們跟前問他。
黑洞已經(jīng)打開,這個空間已經(jīng)不穩(wěn)定了。畢洛決定告訴宛宛真相,因為隱瞞已經(jīng)沒有用了?!皩Σ黄稹N也皇橇剽?,我是畢洛?!?br/>
“我等了很久,才盼來這短暫的相遇??墒牵愕男牟灰粯恿?!霖鈴,從你踏進這屋子以后我就知道你不一樣了。你不愛我了,不愛亦生了……亦生……他還那么小…他去哪了?”宛宛好像想到了什么,她跌跌撞撞的沖出房間,一邊喊著亦生一邊跑…
歪歪被宛宛撞了一下,還好畢洛接住了。她問道:“怎么辦?”
“跟著她,或許就找到三石了?!?br/>
畢洛也不知道去哪才好,這里已經(jīng)是另一個世界了。
“亦生…”宛宛的聲音在這個空間里到處回蕩,他在撕心裂肺的尋找自己失去的孩子,他們從這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而每一個房間都和最初的房間一樣。而這時候,歪歪偏偏一不小心扭傷了腳,“畢洛,這里好像迷宮??!我們找不到她了?!?br/>
“你…還真是弱…”
歪歪沒想到畢洛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會蹲下來背她。
靠在畢洛的背上,歪歪想了許多事情,從她下山到現(xiàn)在才幾個月,但是她好像經(jīng)歷了許多是是非非,她的生活才有了一些不一樣。想著想著,再看看現(xiàn)在的自己,她覺得自己的變化也有些大了。
“原來,黑洞的世界是這樣的?”
“你聽過黑洞?!?br/>
“嗯。”歪歪想起自己聽過的傳說,“地獄冥界是鬼靈住的地方,那里是一大片彼岸花和一望無際的渡河;仙界神界是神仙住的地方,那地方很美,美得所有人都向往它;人間,就是我們平時呆的地方??墒牵诙此褪菚r空扭曲的夾縫,它不屬于三界里的任何一個地方,沒有誰能駕馭得了這個地方,它可能是靈、神、妖、甚至是人的意念造成的。當我看到這個黑洞的一瞬間,我就知道,畢洛,我們出不去了…”
“怎么這么說?你不是說你弟弟很厲害嗎?我們找到他,或許就有辦法了?!?br/>
“也許吧!”
歪歪他們在這里走了很久,畢洛都有些不行了,比較背上還壓著一只大狐貍呢!
“對了,你剛剛為什么喊我呢?”
畢洛這么一問,歪歪就想起了自己看見的那一幕了,她答得有些著急,“因為,我看到了另一個影子。那女人明明是長發(fā),但是她的影子卻是短發(fā)。那影子還會笑,它和那女人根本不一樣…它很陰森,好像我一開始看到的影子…”雖然邏輯上有些勉強,但畢洛隱約聽懂了。
“你說,那短發(fā)的會不會是宛宛的弟弟宛秋??!聽說雙胞胎的靈魂是一樣的,因為他們是從一個母體走出來的,死后會不會也在一起?!?br/>
“有可能。宛秋…宛秋…”歪歪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你喊宛秋干嘛?”
“宛宛已經(jīng)瘋了,但是宛秋或許不會??!我們把他喊來,在問問他怎么回去?說不定他會幫我們的。”
“宛秋…”畢洛覺得這個方法不可靠,但是好像也沒有其他主意了。
在一聲聲宛秋的呼喚下,宛宛再一次現(xiàn)身。但是他看到畢洛的一瞬間,仍然是緊緊抱住他,無視了歪歪的存在。
“宛秋?!?br/>
“霖鈴,你叫我什么?”
“宛秋,我知道你也在里面?!?br/>
“霖鈴,你再說什么……”
“宛秋,你出來吧!”
“你在說什么……”宛宛變得焦躁,她手指著歪歪,“是你,是你看到了什么?我要挖了你的眼睛?!?br/>
這時候的宛宛已經(jīng)不是那個溫柔似水的宛宛,他變得易怒暴戾……才說要挖了歪歪的眼睛,她的指甲就變得有三寸長,利得像把刀子,如果不是畢洛動作快,及時拉走歪歪,那歪歪的左眼怕是要沒了。
但是,歪歪的眼角附近的皮膚仍然被指甲劃上了。
“她怎么變得那么兇殘?!蓖嵬嵛嬷軅牡胤?,仍然是心有余悸。
“宛秋,你是宛秋還是宛宛?”這時候畢洛心中起了另一個懷疑。
“你說什么?霖鈴?!?br/>
這會兒,歪歪拉著畢洛衣角,示意他不要在問了。但是畢洛仍然質(zhì)問,“你是宛宛,還是宛秋?”
“霖鈴,我是宛宛?!蓖鹜疱钊醯孟耧h搖的落葉,他枯瘦的手臂緊緊抓著畢洛的腰,眼神是那么無助和悲傷,像一個被拋棄的女人。
“我是宛宛……”
“我知道了。宛秋,你看過鏡子嗎?你看過自己的身體嗎?有些東西,不管你怎么隱瞞躲避,都避不掉的?!碑吢宓恼Z氣比剛剛緩和多了,但是他執(zhí)意認為眼前的人是宛秋。“你不是宛宛,我也不是霖鈴。因為時空夾縫,我們才相遇的?!?br/>
“那么,我們就永遠在一起吧!”
他笑了。
宛秋終于露出了自己的模樣,雖然和剛剛的形象沒有多大差別,但是確實多了男孩子的特征和聲音。
宛秋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一條紅色的紗巾,當紗巾遮過畢洛的眼睛的時候,畢洛的身體就像被掏空了一樣,十分疲倦。
“和我走吧!霖鈴?!?br/>
“他不是霖鈴?!?br/>
眼前忽然出現(xiàn)了一道門,宛秋就抱著畢洛走進去,而這時候歪歪拉住畢洛的腳。她大聲嚷嚷著,“你這怪物,不要每一次都無視我好嘛!我不管你是宛宛還是宛秋,但畢洛絕對不是霖鈴?!?br/>
“呼……”宛秋的口中吐出一股輕煙,歪歪瞬間覺得自己腦袋昏昏的,等再次醒來,卻是被惡臭熏醒的。
“什么氣味?”
“尸臭?!?br/>
“為什么?三石?!蓖嵬崦X袋,突然靈光一閃,這才注意到失蹤已久的三石原來在這里。
“三石弟弟?!?br/>
“你終于記起我了,剛剛都沒有想到我?!?br/>
“怎么會呢?”
三石手指著天花板說,“我已經(jīng)用玄術(shù)觀察你們好久了?你一直都沒有記起我?!?br/>
“不會啦,我是心里記掛著。對了,三石,我們快去救畢洛吧!”
“我做不到?!比逯p臂說。
“別耍脾氣?!?br/>
“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边@一次,三石指著地上的尸體說,“這時個封閉的空間,沒有任何出口。這些尸體應該是那些失蹤的孩子,他們都是被活活餓死渴死的?!?br/>
“太殘忍了!”歪歪無法直視這些孩子的尸體,因為時間太久了,他們都身體已經(jīng)腐爛得不成樣子,除了身形像孩子,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本想超度他們,可是這是封閉的空間,他們都靈魂逃不出去。”三石覺得有些悲傷,的確看到這樣的畫面,在鐵石心腸的人都會覺得痛苦。
“爸爸媽媽……”
歪歪聽到了孩子的哭喊,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哭聲會讓人這么心痛。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為什么比地獄還有可怕。你們不要哭了?!蓖嵬岬倪@一聲不要哭了,瞬間喝住了所有孩子的靈魂。
看到這一景象,三石說道:“歪歪,這些孩子的力量也是很強大的,他們有回家的愿望……”
而另外一邊,畢洛半睡半醒的躺在床上,聽著宛秋訴說情話。
那一場大火,幾乎燒毀了一切。
在火里消失的不單單是宛宛的孩子,還有不顧一切沖進火場里的宛宛。
“我就是宛宛?。 ?br/>
火災之后,霖鈴變得很頹廢,他從這世上最幸福的人變成最痛苦的人。而宛秋,他無法停止對姐姐的思念。日久天長的,有一天宛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突然變成了宛宛的模樣。
那時候,宛秋披上了宛宛的紗巾,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誰。而那一天霖鈴回來了,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他看著面容和宛宛一模一樣的宛秋,竟然喊了他一夜的宛宛。
那一夜之后,他對霖鈴說:“霖鈴,我回來了!”
再后來,這棟修好的別墅里只剩下宛秋一個人了!他守著這棟房子,扮演倆個人的角色,過完了這一生。
畢洛的耳畔還不時的傳來宛秋的哭喊:“我是宛宛啊!為什么你不認我了!亦生也不認我這個媽媽了,你們……”
“我不是霖鈴?!碑吢逄撊醯慕忉?,但是宛秋已經(jīng)不聽解釋了!
“亦生,我去把亦生帶過來,你一定會記得我的?!蓖鹎锖鋈徽酒饋恚@是天花板忽然裂開一道縫,一道斜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睛。而這時候,歪歪和三石忽然從天而降,他們搭著紙鶴,把畢洛帶出這個空間。
“畢洛?!?br/>
看見黑娜娜,歪歪終于確信他們已經(jīng)離開那個黑洞空間了。
三日之后,這棟別墅忽然起了一場大火。一切從火中開始又從火里結(jié)束,三石告訴畢洛,那個地方已經(jīng)成了宛秋的特殊空間,沒有人能夠阻止他,為了避免在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只好一把火燒了它。房子不存在了,空間消失了,百年來的牽絆也結(jié)束了……
“那些孩子的靈魂真的解脫了嗎?”病床上,畢洛把頭轉(zhuǎn)到窗戶那邊。
歪歪走到窗邊,用手拉開白色窗簾,清風徐來,她笑著說:“看見天空的時候,他們都笑得很開心呢!”
已經(jīng)是春天了,樹梢上的花兒都開了,一摞一摞的粉紅色的花襯得天格外的藍,時間是有終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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