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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子竟然是這次畢業(yè)考試的第一名？好像就是叫張真一來著，這成績真是不錯??！”

    “不錯？人家是第一名，他這叫不錯，那你兒子不就是飯桶了？”

    “我聽教務(wù)處的劉老師說這小子還是小學(xué)四年級，連五年級都沒上就直接參加畢業(yè)考試了，好像是張家?guī)X那邊一個叫云什么小學(xué)的學(xué)生。”

    “白云小學(xué)！”

    “對對對，就是叫白云小學(xué)，真不知道那里的老師是怎么教的，跳級考試都能考全縣第一。”

    少年費(fèi)了不少氣力這才擠到半人高的窗臺面前，老舊的窗花早已經(jīng)褪se，隨著風(fēng)雨的侵蝕早已經(jīng)只剩下海藍(lán)se的邊窗，想必若不是每年一度的招新，幾乎就被遺忘了這間老舊的教室。

    “戶口本拿過來！”

    在一片詫異和復(fù)雜的目光中，張真一不緊不慢地從那還打著補(bǔ)丁的布包里掏出一本淺紫se的戶口簿，一張折疊得有些褶皺的學(xué)校證明，遞進(jìn)窗臺后面的一位女xing老師。

    “張真一，數(shù)學(xué)120、語文118，張家?guī)X鎮(zhèn)，白云小學(xué)四年級，這個不錯吧？你核對一下自己的信息，然后交五塊錢的報名費(fèi)，還有學(xué)費(fèi)。”

    少年幾乎沒有看自己面前的那張紙便知道上面是自己的信息，成年人的心理并不會讓他幼稚到去仔細(xì)看一份已經(jīng)沒有錯誤的表格，順著口袋掏出五張一塊錢的毛票后，便從布包里抓出了一大把藍(lán)se的票子，為了這些學(xué)費(fèi)，nainai卻是愁了不少時間。

    過了半響，那位老師才核對清楚數(shù)額，帶著黑se邊框眼鏡的中年女老師似乎對眼前的少年有著不小的興趣，對于這個傳說已久的天才少年，整個暑假在實驗初中已經(jīng)被各班的老師爭得聲名大震。

    “張真一，我就是你的班主任老師，我姓饒，你叫我饒老師就好了，以后你就是我們一零一班的學(xué)生。一定要好好學(xué)習(xí)，爭取保持自己的好成績?！?br/>
    很突兀地，這個面容和藹，聲音好聽的女老師口中吐出一句話將少年驚住了，沒想到自己的大管家竟然就這么出現(xiàn)在自己的眼前，更沒想到竟然是這才第一次見面就要自己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

    “??？老老－－饒老師好?！?br/>
    “呵呵呵，饒老師，你看你把人家孩子都嚇到了，小家伙你們饒老師可是一位大好人，她可是對你聞名已久了，今天一大早就來學(xué)?？此奶觳诺茏恿?。”

    似乎對少年有些驚訝的語氣和突然露出的慌亂感到欣慰，對于一個不過十歲的少年來講，眼前的張真一顯得有些少年老成，一個人來到縣城報名，絲毫不顯得膽怯和緊張，這突然展露出來的慌亂卻讓人看出來這個孩子的稚嫩和純真。

    “好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八點(diǎn)之前一定要趕到教室，你在縣城有地方住吧？”

    “恩，我跟我小舅舅住在一起，我先回去了，老師再見，饒老師再見，謝謝各位老師。”

    “你看多禮貌的孩子，饒老師你可撿到一個好學(xué)生了，這小子三年后說不定還能考個全市第一名。哈哈哈！”

    收拾好，少年一一道謝后便從人群中擠了出去，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讓他原本打算至少花上兩個小時的想法破產(chǎn)了，此時，他卻極為興奮，能領(lǐng)略這個年代的皖南縣城，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沿著光明路一直想西逛過去，似乎只記得印象里的幾處老舊地點(diǎn)，縣委縣zhengfu還是那老舊的碎石大門，兩個機(jī)構(gòu)相對而立，破落的新華書店遠(yuǎn)沒有后來重新翻修的氣勢，這個時節(jié)卻是人們最喜歡進(jìn)去的地方，整個書店的大堂里站滿了看書的人們。

    “九十年代，真是別具一格！”

    走進(jìn)屋中，向四周的書架上看去，這個時候的人們?nèi)鄙俚牟⒉粌H僅是物質(zhì)食糧，更大的卻是jing神食糧，偌大的書店中的書目并不多，有些書架上空曠得能跑馬，少部分書本上早已經(jīng)被灰塵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此時坐在店中的營業(yè)員是兩位三四十左右的女xing，正坐在臺前說話，滿屋子的人看到少年走進(jìn)店中，僅僅是看了一眼便自顧自地掃讀著自己手中的千古文章。

    “小家伙，你來找什么？這里可不是看玩具的地方?！?br/>
    突兀的聲音，顯得有些讓人討厭，張真一并沒有應(yīng)答，而是直接走進(jìn)里間朝右拐，走近一個巨大的書架前面，上面堆積著落滿灰塵的書冊，一本本都顯得很厚實。

    那人沒想到少年竟然絲毫不理會自己，沒等張真一回神過來，書店中的眾人便看到其中一個身材臃腫的女人急急地推開屁股下的靠椅，一臉怒容地走到書店右側(cè)的書架前，隨即一手朝著少年推了過去。

    “你這小王八蛋，老子叫你你沒聽見啊，這里是你這個鄉(xiāng)下小子來的地方嗎？你認(rèn)識這是哪里嗎？小屁年紀(jì)還裝模作樣看書，這些外國名著你看得懂嗎？”

    整個書店里頓時猶如炸鍋一般，九零年代的人們依舊是那么喜歡看熱鬧，不過片刻，眾人便紛紛擠在少年的外圍，盯著那婦女卻沒人上去勸說一句，想來是早就領(lǐng)教了其可怕的手段。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書？你是不是覺得如此純凈的地方個個人都如同你一般肥頭大耳、言語粗俗，不通文化不懂文明?！?br/>
    “－－－”

    緊接著一口地道純熟的美式英語便在少年的嘴里字字清晰地吐出，在這灰se的時代，猶如一道亮光劃破了黑se的天空，將眾人臉上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照映得清楚明白。

    原來張真一手中拿著的赫然就是一本不知道什么時候擺放的原版《全球通史》，這本兩套裝的大部頭好像在國內(nèi)還沒有出版中文版本，上次自己翻看的一本是盜版的書籍，這里卻擺著正版的原裝貨，見這婦女如此粗俗，便隨口將書中的一句話念了出來。

    在這個貧乏得有些糊涂的年代，很少有人能夠認(rèn)識英語文字，別說能說出一口地道的英文，在這樣一個小小的江南小城中，八月的午后，在烏云密布的新華書店中，一位衣著普通得甚至有些寒酸的農(nóng)家少年，猶如天使一般的笑容，大聲朗讀這手中的巨著，流利的英文，清晰的聲調(diào)，抑揚(yáng)頓挫的語氣，顯得那么怪異卻又順其自然。

    “這孩子牛逼啊，竟然能朗讀那本外國佬的書，你看到?jīng)]有，那書比毛選還要厚實不少?！?br/>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胡扯，你認(rèn)識外國佬的話嗎？”

    “你倆別吵了，你們看看李老師的樣子就知道了，李老師就是一中的英語老師，他肯定知道這孩子念得對不對。”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年齡約莫在五十幾歲的老年婦女，鼻梁上架著老式花鏡，已經(jīng)出現(xiàn)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

    “呦呵，你個沒人教的小屁毛孩子還在老子面前裝文化人了，這書店里的人誰不比你大，誰不比你有文化？趕緊給我滾滾，別在這里耽誤事。”

    “呵呵呵，我看人家比我大比我有文化倒是沒什么，不過你有沒有我文化多，還真不一定，能寫出自己的名字我看就是菩薩保佑了?！?br/>
    少年的言語依然鋒利如刀，一字一句都切中要害，那女子額頭上開始緩緩冒出汗來，她盡管認(rèn)識一些漢字卻也只局限于此，靠著家里的一些小關(guān)系才能進(jìn)單位上班，往ri里基本上沒人敢跟她頂嘴，卻不料今天竟然碰到這么一個窮小子。

    “你這沒教養(yǎng)的東西，看老子不揍死你。”

    說完竟然掄起巴掌朝著少年砸去，眾人不由得驚呼起來，好幾個人頓時便朝前竄了過來，打算拉住她，畢竟一個大齡婦女欺負(fù)一個小孩子，傳出去也不好聽。

    “夠了，你一個大人跟一小孩子計較什么，你大伯就是這么教你的？”

    突兀地，一道輕喝聲在人群中傳開，正是那位年長的老人。

    “李老師，我－－”

    “你回去，別在這里不做事，我來跟這孩子說說。”

    “小朋友，你真的能看懂這書上面的字？”

    “老朋友，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言語依舊，神情依舊，不同的，卻是兩個對話的人，一老一少，在這個灰se的時代，開始跨越時空，用思想和知識連成這個時空里最為珍貴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