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旗作了個夢,夢見自己跟一個比自己大的小女孩在一起,自己還叫她“姐姐”,卻看不清她長什么樣子。姐弟二人走啊走著,姐姐卻不見了。他來個一個陌生又奇怪的地方,這里的人們外貌服飾跟自己以前看到的都不一樣,他們說他們自己是耶律阿保機的后人。
高墻之內,有一家人收養(yǎng)了自己,他們剛剛喪失了他們的獨子,他們對自己很好,還給自己取名叫耶律大旗。他記不得姐姐了,但是他認識了一個可愛的表妹……時間一下子過去,那個可愛的妹妹長大,變成了蕭露,但是她也突然消失了……
有一伙可惡的強盜闖進了自己的夢境,曾經的宮廷高墻不見了,奴婢侍衛(wèi)也不見了,圣主和太后也不見了……好多人都不見了……自己也不見了!
耶律大旗猛然驚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臉和四肢、身體,自己還在,自己還在,還活著。
副將在外面聽見響聲,跑進來一看,耶律大旗驚恐的坐在床上,他問:“將軍是做噩夢了嗎?”
耶律大旗坐到床邊,問:“我們是不是快結束了?”
副將沉默了許久,才說:“我會誓死追隨將軍!”
耶律大旗慘笑道:“是我害了你們,是我害了你們??!干脆這樣,你殺了我,拿我的腦袋去見宋軍,讓他們放過將士們!”
副將跪倒在地說:“將軍,請振作起來!只要我們保持信念,就一定有希望!”
“希望,什么希望?我們從六萬人出發(fā),最后剩兩萬多人敗走,到現在呢?七百都沒有了!你現在再去數一數,恐怕有少了一些人!”
“意志不堅定的人,留在身邊也是禍害。我去看看,誰要是膽敢信念不堅定,我第一個宰了他!”副將說完便起身往外面走。
“你給我回來!”耶律大旗呵斥道。
副將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著。
耶律大旗頹然道:“從大遼,到大金,再到大金被滅,我們應該明白。這塊土地孕育了許多英雄豪杰,但是他們徒有蠻力,卻比不上中原人的腦力。你看看大金是為什么那么快被消滅,不就是被大宋的大炮給滅的?大炮是什么?到現在,死了那么多人,丟了那么多的地盤,有幾人搞清楚了它的構造他的原理?沒有!”
副將低下頭,不服氣地說:“我們不怕死?!?br/>
“不怕死的人才死得最快。為了保存我們的血脈,我們必須要學會怕死,要學會敬畏!不然,我們將面臨滅種的危機!”耶律大旗大聲道。
副將轉過身來說:“將軍,你做著一切,又為了什么?”
是啊,為了什么呢,到頭來一無所有、兩手空空、三更難眠?
耶律大旗沒有確切的答案,他回答不了,或許是為了夢,即便是一個白日夢,好歹沒有白睡一場。
第二天,天剛微亮。
耶律大旗召集所有士兵,數了數,果真只有六百二十三個人了。
他說:“將士們,兄弟們,謝謝大家一路以來,互相扶持,互相信任?,F在,我們到了說再見的時候了?!?br/>
將士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耶律大旗葫蘆里裝的什么藥。
“我耶律大旗,再次感謝大家,能守護我到現在。但是,我們的夢該醒了,因為它是個噩夢!我宣布,全軍將士,就地解散!”
有些將士們動搖了,有些卻咆哮道:“將軍,我們誓死追隨你!”
耶律大旗嘿嘿干笑著說:“追隨我,就是同我赴死。”
副將帶頭喊道:“我愿意!”
“我愿意!”將近有二百多人,表示愿意誓死追隨耶律大旗。
耶律大旗十分感動,能在這個最后關頭,還有這么多人愿意跟隨自己直面死亡,人生足矣!
耶律大旗說:“好,愿意的,你們就跟我在這里。其他人,請你們速速離去,再不走就來不及了?!?br/>
既然沒有勇氣喊出面對死亡的口號,那就向著生活前進吧!
近四百將士向耶律大旗最后鞠了一躬,脫了盔甲,拎著武器紛紛向村外走去。武器留著,起碼可以防身、狩獵和砍柴。
但是,沒過多久,他們又原路退了回來。
副將問道:“怎么回事?你們又回來了?”
一個士兵回答說:“將軍,宋軍團團包圍過來了!”
耶律大旗率先向村外走去,果然見四周茫茫多的宋軍,正步步為營地靠近包圍過來。
走,是肯定走不了了。
張俊昨夜行軍,路遇從村里逃走的賊兵,便抓來問話。賊兵只好交代了耶律大旗的位置,并帶著宋軍前來圍剿。
張俊和楊沂中等將領當先策馬漫步而來,見著村口站得筆直的耶律大旗,看你今日還如何逃跑!
耶律大旗手持長槍,瀟灑地舞了一段,然后用盡全力,將槍尖插入地面,足足沒入三尺有余。耶律大旗右手撐在槍尾端,向著迎面而來的張俊喊道:
“遼后主,耶律大旗,在此恭候多時了!”
張俊愣了一下,耶律大旗在明知死路一條的情況下,還敢自稱遼后主!
宋軍包圍住村子,距離賊兵只有五十步距離。刀槍齊備,搭箭在弦。txt
張俊勒住馬韁,停下來,道:“你可還要再戰(zhàn)?”
槍都插到地下去了,還戰(zhàn)什么?
耶律大旗取下頭盔扔在地上,道:“遼后主,耶律大旗,伏罪乞降。”
耶律大旗說完,身后的將士自知已無退路,便跟著丟盔棄甲,表示乞降。
張俊心想,耶律大旗最后時刻反倒自稱遼后主,可能是他最后的尊嚴和倔強吧。
張俊命人將降兵收押,一個個手腳前后連鎖,串成一串螞蚱。
耶律大旗,就是最前面的那只螞蚱。
張俊靠近耶律大旗,低聲道:“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襄王之事,還有轉機?!?br/>
耶律大旗聽完,“哈哈”笑著,卻沒有言語。
賊患已除,賊首已抓。張俊率軍回到會寧府,留下關將軍駐軍一萬暫為看守,以防死灰復燃,然后帶著耶律大旗和他的主要從犯,率軍回京。
路過肇州城的時候,張俊從劉九牛的地洞里再次找到他,將他一并帶在身邊。
捷報傳到京城,皇上龍顏大悅,拔掉一塊毒瘤,可算去了一塊心病。對于耶律大旗的結局,只有一個字等著他,那就是“死”。
襄陽以東二百里,一座小縣城里。
太陽西落,天色將晚。
一輛馬車被前后兩人騎著馬前后簇擁著,進入了當地最大的一家客棧。
小縣城里人流量少,客棧的生意一直是不溫不火。掌柜的在柜臺內看見二馬一車進入自家客棧的小院里,心里樂開花了,可算了來了個大客戶。掌柜的趕緊給店小二使了個眼色,店小二麻溜地將抹布往肩上一搭,道了聲“來了,幾位爺!”,快步出門迎客。
店小二出門一看,好生奇怪。一僧一道從馬上輕巧地跳下來,一個是四五十歲左右的和尚,另一個是個十七八歲的道姑,這個組合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那和尚脖子上掛著一串佛珠,三十六顆串珠個個有雞蛋那么大,散發(fā)著烏黑的金屬光澤。這串佛珠,是他在襄陽承恩寺禮佛時,方丈贈予他的,三十六顆佛珠全由精鋼打造,一般人拿都拿不動。
而那道姑,手上就只有一柄拂塵,萬千銀絲,亦非俗物。
馬車上駕車的漢子將近五十歲,是個極普通的人,從衣著到神情到做事的一舉一動,都極為普通。他下了車,從馬車上取下一個一尺見高的墩子,穩(wěn)妥地放在馬車旁,然后掀開車簾。
一個五歲的小姑娘當先沖了出來,卻沒有借助下面的墩子,而是直接跳在地上。
“你當心點!”車里一個女人的聲音。
隨后,一個三十左右、容貌尊貴美艷的婦人躬著身子,從車里慢慢出來。小道姑過來扶著這位夫人,讓她踩著墩子下地,說:“夫人小心,慢點?!?br/>
店小二從沒見過這樣傾國傾城美貌的女子,成熟中,還帶著莊重和雍容。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呀,還有身孕呢!從隆起的肚子看,估計六七個月了吧?
店小二趕緊上去點頭哈腰笑著迎著各位:“夫人您慢點!幾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那和尚說:“這個時候,當然是住店!”
夫人對和尚說:“智深,車里的行禮別忘了拿。”
沒錯,這一行人,正是蕭露、涵兒和武智深、孫不二,還要馬車夫。
武智深拿上了行禮,大家跟著店小二進店,武智深一面囑咐店小二:“小二,給我們的馬兒喂飽點!”
店小二點頭稱是。
掌柜的親自過來迎接各位,問:“各位客官,想住什么樣的房間,本店天、地、人三種字號,滿足不同客官的需求?!?br/>
“兩間天字客房!”武智深道。
掌柜的一看你們五個人,各個身份迥異,竟然只要三間房,太扣了吧!怎么分配啊你們?
孫不二催道:“趕緊的,等下接著給我們上貴店最好的飯菜?!?br/>
“好的好的。”掌柜的看著武智深和孫不二,問:“二位大師,是不是全素?”
孫不二說:“你看著辦,我們這么多人,葷素都要!”
掌柜的點頭道好,給大家安排了樓上兩間相鄰的天字客房,說酒菜稍候就來。
看著店小二帶領五人上了樓進了客房,掌柜的咕噥道:“真是天下一家親?!?br/>
武智深和馬車夫各住一間,蕭露帶著涵兒和孫不二住一間。孫不二跟店小二多要了一床被子,晚上就在蕭露床邊打地鋪。為了時刻保護蕭露,一路以來她們都是這樣睡的。
用完晚餐,武智深獨自出來假裝散步,巡視了一圈,以防不測。
武智深問掌柜的:“今天店里住了多少人?”
掌柜的說:“今天你們五位是本店最最尊貴的客人,可以享受本店各種專職服務,隨叫隨到……”
“說人話!”武智深不客氣地打斷他說。這掌柜的羅里吧嗦,不知道跟出家人說話,不能打誑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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