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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國”這種類型的超豪華巨輪,曾經(jīng)有人給它們做過經(jīng)典的總結(jié)——就是個在水上面的能游泳的大酒店。做出這個形容的那位老哥到底是誰已經(jīng)沒有人記得了,但是他的這句話則是被一直流傳了下來,被所有聽過的人記在了心里面,因為形容的實在是太他.媽的準確了。
當(dāng)然區(qū)別還是有的,大多只是一些概念上的不同,稍微置換一下就能夠明白。比如酒店是分樓的,而大船則是分層的。不僅僅是基層甲板以上,還有著基層甲板以下。有時候甲板之下的船艙世界可能還要比甲板上的廣闊多彩的多,誰知道呢。
這樣高質(zhì)量的財產(chǎn)對于生意來說毫無疑問是有利的。在游客們看來這里是個能夠用來做極致享受的度假勝地,而在生意人們看來這里則是棵赤條條的、一絲不掛的超大搖錢樹,能夠給他們賺大錢的場所。
當(dāng)然這也沒錯,這個地方的確是能夠賺大錢,只不過一分都不會流入外人的手里,每一滴的油水都被金帆船攥的死死死死的。
那群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哪怕把自己渾身上下的每一根羽毛都涂上了燦爛光輝的赤金色,如果不懂得金錢在整個世界上真正的使命和意義,也永遠不會真的展開翅膀、一飛沖天。他們永遠都只能夠困在他們自己給自己修建的黃金監(jiān)牢里面,永無見天之日。
保守不敢向前的人,從來都沒有未來可言。這一點高蒂自己就深有體會,并且曾經(jīng)為此吃過大虧。所以在他的眼中,雖然金帆船家族現(xiàn)在貌似是無懈可擊,雖然已經(jīng)有了一百多年的古老歷史,但是或早或晚都會出現(xiàn)真正的、他們解決不了的大問題。而到時候他們要么團結(jié)一致、浴火重生,與時俱進的面向新時代星紀元的生存環(huán)境進行轉(zhuǎn)型,要么就會被歷史的車輪給無情的碾碎,成為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又一個“曾經(jīng)輝煌過”的帝國。
而現(xiàn)在他只希望那個時刻能夠盡快來到,讓他至少可以有一天坐在溫暖的壁爐旁,借著火光給他的孫子或者祖孫們翻著相冊講他和黑暗天堂曾經(jīng)的故事。等到翻到金帆船的那一頁,他可以慢悠悠的對孩子們說:“看,這就是巴布萊爾曾經(jīng)最強大的犯罪組織之一的金帆船。這個金帆船啊當(dāng)初可輝煌了,是當(dāng)時最人傻錢多的……”
等等等等——一大堆等到時候再說吧,現(xiàn)在還是趕緊辦正事要緊。而且說起來,沒準兒今天的“正事”就能夠?qū)⒛莻€美好的愿景往近了更拉一步呢?
這一次他帶來的人不少,十幾輛車幾十個人,每一個都穿著整齊的制服,渾身上下一絲不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全部歸屬于同一個公司下的職員一樣,差的可能只有一個提在手上的公文包。不過雖然這些人手上沒有那種東西,但他們藏在腰后、或者身上其他地方的一些小玩具相比之下可要更加危險和有趣的多。
這陣勢看上去不小,但高蒂帶這些人來本來不是想著造勢或者打架的——因為他接到的命令本身根本就沒有需要流血的內(nèi)容——如果有的話,那么他保證,自己這些孩子們帶的玩具絕對不是能夠被褲腰帶給別住的那點程度。
這些人是跟自己過來充當(dāng)人手布置會場的,而且只是先遣的第一批。他們只是來老老實實干活的——這本來也是他要做的事情,結(jié)果現(xiàn)在全部都被打亂了!
憋了一肚子火、同時也察覺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對勁的高蒂沒有客氣,直接就這么帶著一眾手下在周圍普通游客們驚訝傾斜的目光中硬闖進了巨輪的一層大廳——這里簡直像個古代植物展覽館,不但寬敞,而且養(yǎng)眼,的確是個好地方——然后一群人還沒有穿到最里面,就果不其然的被人給攔了下來。
來人只有三個,一個領(lǐng)頭的和兩個跟班。跟班可以忽略不用看,主要的是這個領(lǐng)頭——他看上去好像和高蒂一樣有些不太高興,而且一點遮掩的意思都沒有,全都表露在了臉上。
他不像個普通的組織底層紐扣人,但應(yīng)該也不會位階太高,應(yīng)該是負責(zé)大廳的中層管理。他穿著一身紫紅色的制服,豎著油亮的中分短發(fā),胸前的口袋露出一角粉色的手帕,領(lǐng)結(jié)打的一絲不茍,最精致的是那鼻子下的兩撇小胡子,配合上蘿卜一樣的削瘦長臉,讓人看了有些想笑。
不過在場沒有一個人笑的出來。或者說,沒有一個人有那個興致去笑。
“先生們——先生們!”
小胡子擋在高蒂等人面前的時候,雙手舉起,做出虛虛按壓的手勢,示意都把腳步停下——他從斜對面的方向迎著走來,一連叫了兩聲,到第二聲的時候高蒂才轉(zhuǎn)頭向他看過去,同時身子停頓了下來。而他這里一停,后面的人立刻都跟著一起停了下來。
小胡子皺著眉頭,來到了眾人的面前。他最先沒有看向高蒂,而是一臉“認真”的揚著脖子掃了掃高蒂后面那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最后才漫不經(jīng)心的瞥眼瞄向了高蒂。
高蒂咬著已經(jīng)不到半截了的大雪茄,一動不動的看著小胡子。他一點額外的反應(yīng)也沒有,但是這正是奇怪的地方所在。后面熟悉自己老大脾氣的羅克蘭明白,小胡子的處境變的岌岌可危了。這個可憐的家伙已經(jīng)勾起了高蒂帶火兒的興趣,高蒂現(xiàn)在不說話,就是因為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想玩些什么——最好玩的有趣點,不然要“有趣”了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先生,這些人都是你帶來的吧,”小胡子的語氣帶著一點古怪的語調(diào),微妙的高傲、微妙的居高臨下,讓人聽了就不舒服,“真抱歉,本船現(xiàn)在因為一些事情,暫時不接受任何游客入駐。事實上本船已經(jīng)接待的客人也在撤離,預(yù)計再過幾天整艘船就會被空出來。”
“哦?”高蒂咬著雪茄,眉頭挑了挑,“還得要再過幾天?”
“沒錯?!毙『佣嗫戳烁叩賰裳郏恢浪麨槭裁磿m結(jié)那里,“而且,就算沒有撤離計劃,本船也不接受預(yù)約以外的……”
“我真不敢相信,”高蒂中氣十足的冷笑了兩聲,將小胡子不客氣的打斷,“你們這些人的效率竟然有這么低?”
“先生,注意你的嘴巴。”小胡子眉頭再次皺了起來,被打斷說話就已經(jīng)讓他非常不爽了,但這個矮胖子的后面所言才是真的讓他瞇起了眼睛,“不是什么話都可以亂說的?!?br/>
“哈!”
高蒂咬著雪茄,咧開嘴角大笑了一聲。而在他身后,羅克蘭則是冷冷的注視著小胡子,兩條腿微微岔開,站的筆直,本來禮儀性捂在襠前雙手分開,向上抬到胸口的高度,左手捏揉了一下右拳的手腕。他什么話也沒有多說。
“我想,我應(yīng)該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善意的警告。”高蒂胸膛鼓起,然后吹出一口煙氣,搖了搖頭,隨意的擺了下手,轉(zhuǎn)身不再理會小胡子,“算了吧,跟你較勁兒也沒什么意思。我還是直接去找你們這兒的負責(zé)人當(dāng)面談好了。”
到底還是有點老了,脾氣不再像是從前了。如果是早上十年——不,五年,甚至三年,像這種樣的蠢貨他遇到一個教育一個,而且保證他們終生難忘,也算是為他們在這條路上能夠走得更遠一點盡盡前輩的義務(wù)了。
不過事情和他想的有些不太一樣。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一只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領(lǐng)子,把他又給拽了回來。
雪茄煙頭縷縷煙氣向上飄散,高蒂眨了眨眼睛,望向了小胡子那近在咫尺的、有些滑稽的蘿卜臉。
“我說了,本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接客了。”小胡子輕聲的、帶著那特有的古怪讓人不舒服的高高在上的語調(diào),微微仰著頭,俯視著高蒂說道,“請你帶著你的人,從哪里來的再回到哪里去吧?!?br/>
“……”
高蒂的嘴巴動了動,嘴里咬著的雪茄頭從左邊靈活的轉(zhuǎn)移到了右邊。他看著抓著自己衣服不放的小胡子,然后扭頭瞅了羅克蘭一眼。兩人目光對望,高蒂嘴角抽動著咧了咧。
然后,他一言不發(fā)的反手扣住小胡子揪著他的手腕,一巴掌扇在了那張胡蘿卜臉上。
沒人知道高蒂本身的戰(zhàn)斗力到底有多少,也許以前和他同一個時代的人們還些許的記得,但是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被遺忘了。不過現(xiàn)在來看,至少單從力量上來講,這個老家伙并不如他表面所看上去的那般衰老。
小胡子感覺這一個大耳光差點直接把他的臉從臉上給抽下來,差點給直接抽成碎肉。甚至連他的眼珠子好像都在眼眶里面錯了位,讓他同時看到了兩個不同方位的影像,視線所及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轉(zhuǎn)。
在他的身后,兩個跟班似乎馬上就想要動手從腰后面掏些什么,但是一抬頭發(fā)現(xiàn)一排黑洞洞的槍口已經(jīng)對準了自己,嚇的立馬一動都不敢動。
“我發(fā)現(xiàn)我是不是變的有點太好說話了?”高蒂看著手里已經(jīng)軟下去了的小胡子,一邊伸手按了按頭上的帽子,一邊奇怪而猙獰的笑了笑,“怎么什么時候起……隨便個什么東西,都能在我面前把自己當(dāng)個人兒似的蹦跶蹦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