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調(diào)停中的交易

    黎昇上帝給足了楊易面子，在天庭核心太微玉清宮的門口親迎這紅得發(fā)紫的準(zhǔn)圣人。在一眾進(jìn)出仙官和護(hù)宮天兵的注視下，兩人熱切的追憶舊情，訴說著久別后的想念。

    寒暄完畢，在黎昇上帝親自帶路引領(lǐng)下，楊易穿過層層疊疊奢華不下于玄都玉京宮的宮殿群，來到了仙界至尊所居的主殿之內(nèi)。屏退了殿中的持戟天兵后，還沒邀請楊易坐下，黎昇上帝臉上的笑容就收斂了起來。他轉(zhuǎn)過身，盯著楊易的雙眼，面色凝重，聲音里隱含著怒氣，問道：“終南道兄可是來為那蘭陵真人做說客？歸元門的海云真人在終南門等著見道兄，這我早已知曉。但黎昇始終期盼著道兄莫要來訪，莫要來，卻終究還是只有失望！”說到這里，黎昇上帝再也抑制不住悲憤，仰面狂嘶，“蒼天待我何其薄也！”

    看到黎昇上帝情緒不穩(wěn)，楊易也不好開口，遂靜立看著陷于自悲自苦中的薄命人，沒有做聲。一直到黎昇上帝的情緒初步安定下來，只是還有些唏噓，楊易才開了口。他并沒有直承來意，那已經(jīng)毋須多言，而是問道：“這損傷還能否補救，道兄可曾問過玉清掌教真人？”

    黎昇上帝抬起頭來，澀澀一笑，沒有做聲。

    “道兄可以隨便說話，無須顧忌。終南可以保證任何人都探測不到這殿中的情形，就是混元大羅金仙，也不例外?！痹缭诘顑?nèi)的持戟衛(wèi)士退去后，楊易就封閉了這大殿同外界的聯(lián)系。

    猶疑著放出神念，黎昇上帝駭然發(fā)現(xiàn)，在他毫無知覺間，殿中兩人已身在一處獨立的密閉空間之內(nèi)。這密閉空間似是同大殿完全契合，才會讓他的五感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只有當(dāng)神念探出被反彈后，方才知曉這已不再是原來的大殿了。

    有些異樣的看著楊易，黎昇上帝感嘆道：“果然不愧為有史以來最天才的仙人，也是黎昇最為佩服的一位??！”沒頭沒腦的夸完楊易，黎昇上帝話鋒一轉(zhuǎn)，答道：“我怎會去問？他若能修補，也愿意修補，我即使不問他也自會找我。如若他不能修補，更大的可能是不愿給我修補，那問了也是白問，還怕他認(rèn)為我忌恨！”

    “哦，”楊易為黎昇上帝的坦白愕了一下，說道：“看來道兄還是有忌恨??！只是終南沒想到，道兄竟然不避貧道，難道不怕終南將你的心思講述給旁人知曉？”

    “忌恨，嘿嘿，是有。我怎能不忌恨？怒火攻心還能把握住分寸，一掌下來，既沒有輕到讓我毫無損傷，也沒有重到將我擊成糜粉、身化飛灰，卻不偏不倚的損了我諸多本源，然而又沒有完全毀掉一處，讓我崩解散于虛空。這在怒極之下，是多么好的分寸感啊！”黎昇上帝嘲諷道：“雖然直到現(xiàn)在，我還沒想明白他為何要如此待我。但總歸不是錯手，這卻早已可以肯定！”

    “至于黎昇的心思不避道兄，最主要的，還是意愿問題，就是不情愿偽言相待終南道兄。要知道，在這仙界里，黎昇最為佩服的，不是圣人，而是道兄你。黎昇昔日也曾被人稱作天才，那時在心內(nèi)也以此自詡。之后雖然遭遇大難，淪為廢物，但某心底卻從不自怨自艾。那乃是命，非戰(zhàn)之罪！因此貧道眼高于頂?shù)谋拘?，這些年來，絲毫未有減退。環(huán)顧仙界、佛界、三十三天，除了那五位神人仗著先天優(yōu)勢得以身化混元以外，蕓蕓眾生，縱有些許能讓黎昇看得起的，卻也只是僅此而已。唯有終南道兄你，天才橫溢，資質(zhì)之高無與倫比。于黎昇殘身后方才飛升，如今卻已離混元之境不遠(yuǎn)。這天分，縱使黎昇心內(nèi)有多狂妄，也只能崇敬的仰視，佩服不已?！崩钑N上帝正顏道：“因此，我不愿虛言誑你。黎昇也曾是自傲之人，知曉真正的自傲者不會屑于通過搬弄口舌是非、曝人隱秘來求晉身之階。何況，終南道兄已近混元，無需再冀望于旁人的提攜，縱然是那五位也一樣！再者，我心懷忌恨之事，怕是他也心里有數(shù)。若非為了些許虛名，早在當(dāng)初，或許我就被他一掌化為了灰燼，哪里還會有現(xiàn)在這種麻煩——裝作好似心有虧欠般的惺惺作態(tài)?！?br/>
    “按照道兄說法，這蘭陵真人就該不是道兄法體受損的罪魁禍?zhǔn)?，那有否和解的可能性？即使只是部分和解，也可以讓終南有個交代、少些為難啊！”黎昇上帝頗為坦誠，至少在他的面前是這般，所以楊易也不矯情，直接點出了自己的難處，詢問是否有妥協(xié)或是部分妥協(xié)的可能性。

    “這讓我怎生能夠接受？”黎昇上帝一口回絕道：“他雖不是首仇，但排在第二位的事實任誰也無法否認(rèn)。既然首仇我毫無辦法，那如何肯放過這第二順位的仇敵。還望終南道兄體諒一二，脫身出此事，貧道不愿與你為敵！”

    雖然已有心理準(zhǔn)備，但聽到黎昇上帝的堅定回絕，楊易還是禁不住有些失望。他對這黎昇上帝頗有些好感，實在不愿同他由盟友變作仇敵。垂頭思索了半晌以后，楊易抬頭看著黎昇上帝，言道：“終南欠歸元門人情，因而明知道兄同蘭陵真人結(jié)怨甚深，此次卻也不得不來賣賣面皮。道兄堅持不肯和解，這貧道已然知曉，也無辭再勸。但終南想同黎昇道兄做筆交易，一筆只有我們兩個人知曉、出了此門后我不會也不可能承認(rèn)的交易，來換取道兄對歸元門放手或是緩手。以免終南在形勢所迫下，不得不同道兄反目為仇。”

    “呵呵，”黎昇上帝古怪的笑了，聲音有些凄然，“難道現(xiàn)在還有什么東西可以誘惑得了我么？道兄不知！若非對上那首仇是分毫成算都沒有，縱然會粉身碎骨，黎昇亦要拼上一拼。能損他半分，貧道身化飛灰也心甘情愿。所以，”黎昇上帝換上了心若死灰的絕望面孔，“所以，還有什么東西能讓我止住復(fù)仇的決心嗎？”

    楊易靜靜的看著這將復(fù)仇當(dāng)作了存在唯一目的的薄命人，良久，方才從唇間緩緩?fù)鲁鲆痪湓拋?，“難道有可能修補好你損傷的本源，這也不行么？”

    黎昇上帝聞言愕在當(dāng)場，過了好一會兒，他方才回過神來，抬頭緊盯著楊易，眼神熾熱的問道：“道兄是說修補好我損傷的本源？”

    縱使被黎昇上帝那可以融鐵化汁般的火一樣眼神盯著，楊易卻好似絲毫沒有異樣的感覺，平淡的迎視著那熾熱的目光，答道：“不是肯定，而只是可能。雖然破壞總要比建設(shè)困難些，但終南想來，應(yīng)該還有點希望。只是另四位圣人礙于玉清掌教真人的顏面，定然不會沾手此事，因而也無法從他們那里得到肯定或否定的答復(fù)。不過再有十萬二十萬年，終南也差不多該可度過最后的關(guān)卡，到時候自然就能夠得知道兄這法身是否還有挽回的余地！”

    “終南道兄救我！”黎昇上帝長揖到底，喜極而悲。本源受損的初期，他雖然對玉清圣人不抱期望，卻都通過各種門路向其他四位圣人試探過修復(fù)的可能性。最終這些探詢毫無回音，仿若石沉大海，也令他完全斷了想念，不再寄希望于恢復(fù)的可能。如今得楊易提出，他方才想起原來生路還未必全然斷絕，也就不管希望有多么渺茫，抓住這一線希望的源頭，泣聲求救。

    ‘唉，我是不是惹了個麻煩上身？’楊易有些后悔。但看著黎昇上帝那喜極而泣的模樣，他又心軟了下來，‘也罷，至少歸元門的人情可以還了！’于是開口說道：“黎昇道兄，你要明白，這只是有可能而已。到時候若是終南發(fā)現(xiàn)依舊力有不逮，你可莫要心懷怨恨！”

    面上神情變幻，臉色忽陰忽晴，顯然黎昇上帝心內(nèi)的斗爭甚為激烈。不過斗爭到最后，還是那對最后一線生機的渴望，勝過了他對第二順位敵人的報復(fù)心。黎昇上帝重重的點了兩下頭，似是要借著這有力的動作來堅定他做出艱難選擇的決心，說道：“好！我相信終南道兄到時候必不會以偽言誆我。那歸元門，算他們好運，交了道兄這么個盟友！”

    楊易淡淡應(yīng)道：“今日，道兄不以虛言搪塞，終南亦內(nèi)心歡喜。故此，他日道兄也不必?fù)?dān)心終南會以偽言回待。只是現(xiàn)下終南還需些時間用以修行，為避免另生枝節(jié)，還望道兄對外慎言才好。至于那歸元門，黎昇道兄可慢慢放松壓力就是。”

    “終南道兄放心。此事于我干系甚大，黎昇怎敢因不慎而給道兄招致麻煩，自斷生機！”

    楊易點了點頭。他會答應(yīng)證得混元后為黎昇上帝試著修補身體，除了為完成蘭陵真人調(diào)停的托請、還掉歸元門的人情以外，也確實是對這頗得他好感的苦命天庭至尊生出了憐惜之情?！灰@黎昇上帝最終不能成圣，不能搶占已被自己占據(jù)了的鴻鈞入室弟子位置，縱使他心內(nèi)的怨恨再深，那玉清老狐貍也不太會放在心上。因此，自己的所作所為或許會讓老狐貍生出些不滿，但該不至到翻臉成仇的地步才對?！杂行_動的下了決定之后，楊易在心內(nèi)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