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智俊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原來,又是夢……他抬起手抹了下臉上的淚水。在夢里,他又回到了13歲那年。那時候他還是頑皮愛鬧的小小少年,天天忙著和一群朋友出去玩,就連弟弟妹妹也很少帶,畢竟小了好多歲,帶著都是累贅。忙碌的父母時常讓他帶著弟弟去趕通告,他總是把弟弟帶到電視臺門口就閃開,哪怕弟弟拉著他的手不放。
他記得那一天,他踢了一下午的足球,累得回家吃過飯倒頭就睡。半夜時分,他渴醒了,迷迷糊糊起來要去廚房找水喝,突然看到浴室的燈亮著,他好奇的走過去,拉開門,霍然看到弟弟安智秀一動不動地吊在擱架下,眼睛死死地看著他,臉色青紫,表情痛苦猙獰!他腿一軟,立時委頓在地,他想喊,卻發(fā)現(xiàn)喉頭死死地僵住了,除了“呵呵”聲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巨大的恐懼襲來,他手腿并用迅速退回房間,關上房門,瑟瑟發(fā)抖地用手指掐著大腿:“這是夢,醒來,這是夢……”疼痛并沒有讓他醒來,卻讓他的大腦慢慢清醒了,這才意識到,那是智秀!那是弟弟智秀!他轉(zhuǎn)身拉開房門,卻看到正對他房間的浴室里,剛才他拉開門的浴室里,智秀正低著頭坐在馬桶上,雙手撐額,仿佛睡到半夜跑來上廁所,要在這里繼續(xù)睡一覺。他渾身汗毛豎起,下意識地輕輕關上房門,快步跑到床上,拉上被子蓋住腦袋,不停地給自己打氣:“世上沒有鬼,沒有妖怪,沒有鬼,沒有妖怪……我是長男,我什么都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再一睜眼,已經(jīng)是天亮
了。他靜靜的在床上躺了一會,想不清昨晚上的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直到吃早餐的時候,看到智秀的座位空缺,他才不由得心頭一跳,還是強裝作鎮(zhèn)靜地問母親:“媽,智秀呢?”“哦,智秀有點發(fā)熱,我給他請了假,晚一點讓阿吉瑪給他做點粥。”母親毫無異狀地說。
他數(shù)著心跳吃完了早餐,溜到了弟弟的門口,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推開房門。弟弟側(cè)躺在床上,略長的頭發(fā)掩住了眼睛,顯得臉色格外蒼白。他輕輕地走過去,俯下身來,透過被子與衣服的間隙,看到了在弟弟細白的脖子上,一
條長長的、青紫的可怖痕跡!他怔立在床邊――昨天晚上不是夢!
剛剛進入青春期的少年并沒有把這件事報告給父母,他用了一天的時間來思考這件事:弟弟想要自殺,最后一眼看到自己,而自己卻嚇得躲回房間被子里!幸而弟弟最終想開活了下來,要不然!??!噬心的愧疚幾乎要把他打倒!而什么樣的事會讓弟弟不想活下去?他想了想,卻發(fā)現(xiàn)他真的是對弟弟了解太少了。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可愛的弟弟開始變得孤僻陰沉,他現(xiàn)在幾乎對弟弟的生活一無所知。晚飯的時候,他見到了弟弟,弟弟坐在餐桌前,穿著了件高領衫,面無表情,他想,弟弟看起來并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作為長男,他決定瞞住父母,自己來保護弟弟。他走過去,第一次給了弟弟一個擁抱,小心翼翼地問他最近在學校里過得好嗎?換來一句簡潔的“好?!?br/>
他開始持續(xù)的關注弟弟身邊的一切事,慢慢的,聽到以前朋友傳來的一些流言,他想到不愛說話的弟弟強烈的反抗上通告,想到一向強硬的父母竟然毫無異議地同意了,還有家里時常關起門討論什么的古怪的氣氛,父母臉上脆弱的表情,以及突然之間決定搬家到首爾……真相似乎擺在他眼前。
那一刻他長大了,他刻苦而自制,深沉而有責任感,關心家人,守護弟弟妹妹,在父母無暇顧及的家里,儼然成了小家長。而隨著年紀的增長,他更加深刻地意識到是多么深的痛苦才讓十歲的弟弟不想再活著,他差點就永遠的失去了親愛的智秀……這讓他時常在夢中夢到那一晚的情形,
每次醒來,都是滿臉的淚水滿心的愧疚。
安智俊更加堅定的努力著,他要變強,強大到?jīng)]有人能傷害到他的弟弟、妹妹以及所有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