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這時,突然聽得門外有一個聲音叫道:“公子,你的菜好了,人在哪里呢?”
蘇二顏被他一喚,計上心來,心想,敵在明我在暗,難不成還找不到辦法整他們?便回頭對蘇師年道:“姑姑,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救你?!?br/>
蘇師年輕握了蘇二顏的手放在手中捏了捏,垂了眼簾輕聲說道:“姑姑自然信你?!?br/>
蘇二顏淺笑:“我也信姑姑?!?br/>
出了門,攤開蘇師年剛剛握住她的手,上面赫然出現(xiàn)了兩個白色的藥丸。
藥體清新,沒有異味,應(yīng)當不是毒、藥,大約是迷藥之類的毒吧,蘇二顏索然無味地吃完飯,又要了一壺酒,喝到一半,那兩個紅袖山莊的男人才回來。
正是一個沉穩(wěn)一個輕浮,沉穩(wěn)的男人停下步子在蘇二顏的不遠處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好像在顧忌她的存在。
另一男人手里提著草藥,低頭撓著腦袋說:“大哥,師父給的方子,我還是看不懂,蘇師年身上的毒、藥不能斷,若是被她恢復(fù)功力,你我都難逃一死。”
“回房。”那大哥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蘇二顏的身上凌遲,好一會,才低低的說:“不用急,過兩天,師父就會派人來接應(yīng)我們?!?br/>
話畢,對著一樓的掌柜喊道:“店家,送些飯菜上樓?!?br/>
蘇二顏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辛辣的白酒,怒眉一猙,拍起桌子喊道:“小二,你們這酒摻水了吧?怎么一點味道都沒有!”
那兩個男人停在門口齊齊地看著她那邊,蘇二顏見狀,似是無意地把桌上的酒壺舉起,怒摔在了地上,那酒味剎那間在客棧中飄散開來,濃濃的酒香撲鼻怡人,輕浮點的男人悄悄咽了咽口水,舔著唇說:“小二,再來一壺酒?!?br/>
那小二一邊低頭哈腰,一邊在心中罵娘,賠著笑說:“公子,我們這酒都是掌柜親自釀造的,絕對沒有摻水。”
蘇二顏卻是不信,搖頭晃腦說:“我可不信,你帶我去看看,不然,問我要銀子,你問問我手里這把劍?!?br/>
小二苦著臉望向樓下的掌柜,那掌柜在下面把他們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再看蘇二顏那無賴相,只當她沒錢付賬,一撫胡子,當機立斷說:“好,若是公子冤枉了我,我可要向公子討個說法?!?br/>
三人一起來到后院,有個娘子在洗頭,見到有陌生人進來,還是個男人,臉一紅,啐了掌柜一下:“跟我回房?!?br/>
掌柜不知怎的,竟似有些懊惱,狠狠地瞪了一眼蘇二顏,怨道:“我娘子不喜外客,你自己慢慢看,哼,小錢,你陪著他,再鬧事,我們就報官!”說完拂袖而去,推開廂門,去找了他娘子。
蘇二顏已經(jīng)開始打量起這窄小的后院,后院雜物擺放了很多,除了整齊放置的干柴,其他只有一人身高的酒壇引人矚目,小二搬了一個梯子過來搭在酒壇的上面,他“呼次”“呼次”地爬上了梯子,打開酒壇上面的紅蓋頭,咋呼呼地朝下面的蘇二顏道:“客官你聞聞,這酒哪里摻水了!”
愛酒人士自然聞的出來,可蘇二顏不愛酒,對他們這種自釀的酒更是外行,眼看離自己的計劃只有一步之遙,便冷言冷語刺激他道:“我可不信,你下來,讓我自己上去看看。”
縱是好脾氣的小二也被她弄的有了性子,他從梯子上面跳下來后,臉色難看地說:“你看吧,看完我就打酒了?!?br/>
蘇二顏眼神微微一閃,但很快恢復(fù)原狀,漸漸的含笑道:“那我可不客氣了。”
小二撇過腦袋不愿意見她那討厭的模樣,哼著氣說:“快點,樓上等著我送菜?!?br/>
這正是個好機會,蘇二顏爬上去,裝模作樣地聞了聞,那酒味太過濃烈,似乎那么一聞都快醉了,蘇二顏低頭瞄見那小二正一臉期盼地盯著她,便道:“不好聞?!?br/>
“你!”小二氣急,就要過來奪梯子:“你給我下來?!?br/>
蘇二顏腳下一滑,雙手連忙攀住酒壇的沿口,那蘇師年給的藥丸就在她的袖口滑了出來,“滴答”一聲掉進了酒中,蘇二顏這才縱身一跳,有些狼狽地摔在了小二的面前。
小二憤然地盯著她,眼神像是能把她戳穿:“你要是不給銀子,我們就去報官?!?br/>
蘇二顏毀了人家那么一壇好酒,心中也過意不去,再說她的任務(wù)也完成了,笑瞇瞇地在荷包里掏出來了幾兩銀子塞到小二的手中,嬌嬌滴滴地說:“小二哥,剛剛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銀子你收下,得罪了?!?br/>
一個滿臉胡須的大老粗無緣無故地朝自己撒嬌,小二身子抖了一下,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既然如此,你快走吧?!?br/>
蘇二顏聞言,聽出他態(tài)度好轉(zhuǎn),連忙又塞了一點銀兩給他:“小二哥,你看這附近都沒落腳的地方,你幫幫忙,給我安排一個房間可好?”
“整棟樓都被人包下了,我可不能安排你?!毙《嗔苛艘幌率种械你y兩,一雙疲倦的眼睛看了看掌柜消失的廂房門口,既沒把銀兩退回來,也沒答應(yīng):“被掌柜知道了,我可是會被他辭退?!?br/>
蘇二顏咯咯地笑起來:“小二哥,這些銀子,夠你幾年的俸薪吧?”
小二安靜地看著她,半晌才回答說:“那你住我的房間吧,我讓給你,你可不能告訴我家掌柜?!?br/>
蘇二顏小臉不禁綻開興奮的笑:“那小二哥,我再給你一點銀兩,你幫我弄輛馬車可好?我有馬,其他的東西,你這么英明神武,肯定能幫我的?!?br/>
小二被她高高捧起,虛榮心作祟,面帶驕傲地說:“那當然了?!?br/>
二人一拍即合,蘇二顏進了他有些發(fā)臭的室內(nèi),她抱了一堆干燥的枯草鋪在身下打盹,耐心地等待客棧里即將發(fā)生的一切。
這一等,就到了半夜,也不知那小二去了哪里,他的房間靠著豬棚,臭氣熏天的味道蘇二顏聞了一晚上,感覺自己鼻子也塞了,她打著哈欠站起來,提著劍就上了二樓。
這小地方的客棧半夜沒有點燈,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連月光都沒有,倒是一個殺人放火的好日子。
蘇師年的屋內(nèi)仍有燈亮著,蘇二顏先去查看了一下隔壁兩個男人的房內(nèi),見到那兩大漢覆在桌上鼾聲如雷,連蠟燭燃到了盡頭也不自知,于是轉(zhuǎn)身推開了蘇師年的房門。
房門沒有鎖上,有人在等她,蘇師年卻是躺下了,長公主面色如蠟,見到蘇二顏回來了,也沒有特別的喜悅,慢慢地說:“他們又給年兒下藥了?!?br/>
蘇師年渾身無力,她的武功最強,吃的藥比長公主多了幾倍,蘇二顏抱住她起身,她那略顯單薄的身體,抱起蘇師年明顯有些費力,她固執(zhí)地走了兩步,轉(zhuǎn)頭看向長公主說:“我與你們無關(guān),本也不打算救你們,你們好自為之?!?br/>
長公主一怔,像是難以置信蘇師年會教出這樣自私的侄女:“我們都是同路人,二顏姑娘你又何必...”
“何必什么?”蘇二顏冷冷地瞥著她的臉:“我為何要救你?我蘇二顏不欠人,也不施恩于人,更何況是你。”
小茹在一旁氣的手臂都抬不起來:“大公主,你別跟她廢話,蘇二顏,你不救我們,你良心不會痛嗎?”
蘇二顏挑起眉反問她:“你們把我一人扔在山上的時候,你們的良心呢?”
眼前的蘇二顏絕對不是普通的山村野姑,長公主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念頭,這姑娘一人獨闖江湖,是如何在不會武功的情況下,還能在這亂世全身而退的救出蘇師年?
說她聰明,當然有一部分的原因,但是更多的,她帶給長公主的是恐懼,她是蘇二顏嗎?長公主想,或者問,她是真的蘇二顏嗎?
蘇二顏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也是真心不想救她們,她環(huán)抱住蘇師年下樓,聞著蘇師年身上的藥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姑姑,你堅持住,顏兒一定會救你,只要有顏兒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蘇師年并沒有昏睡過去,只是意識不太清醒,如在夢中徘徊,隱隱約約地聽到蘇二顏與安陵的對換,等蘇二顏真的把她扶上了不知道哪里來的馬車,她才一把抓住蘇二顏的手臂,醒悟過來剛剛那一幕真不是夢境:“顏兒,回去救她們?!?br/>
蘇二顏動作一頓,就當沒聽到她說的話:“姑姑,顏兒帶你回家,我們不去京城了?!?br/>
“顏兒!咳咳咳?!碧K師年手指忽然伸入她的衣襟,用盡了僅剩的全部力氣呵斥她說:“不要任性,回去救她們?!?br/>
這是命令,不是懇求,蘇二顏拍拍身邊的軟塌,在她身邊坐下,手指勾住蘇師白皙修長的脖子,端詳著她的臉孔道:“他們要一直用藥的話,也許不是什么毒、藥,姑姑,我?guī)闳フ掖蠓颉!?br/>
蘇師年眸色一沉,面有失望:“顏兒,你不聽姑姑話了嗎?”
“為何要救她們?”蘇二顏笑吟吟地盯著她的臉,嘟起小嘴,似是抱怨,又似胡言:“姑姑為她下山,為她上山,姑姑那么心疼她,怎么讓她嫁人了呢?那兩人隨時會醒,姑姑不顧顏兒的安危非要救她們,在姑姑心中,顏兒永遠都不如她嗎?”
時間緊迫,蘇師年沒時間跟她解釋太多,她的意識又陷入了混沌當中,咬緊嘴唇才能強迫自己清醒一些:“她是公主,又是我朋友,顏兒,姑姑不是無情無義之輩。”
“你不是,我是?!辈还芩卸嗖辉敢猓K二顏還是三言兩句地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我不喜歡她們,就不想救她們,反正到后面,沒人會怪你,你要是怪我,那也罷了,大不了,大不了。”聲音停了下來,好一會,才略帶蒼涼地接著往下說:“大不了,等你傷好了,以后我不見你了。”
蘇師年閉上眼,聲音狠決,似乎一點情面都不想留給她:“顏兒,她們要是有事,你就是幫兇,一命換一命,姑姑陪你去黃泉見她們,你不愿意,我親自動手?!?br/>
“哈哈哈哈。”蘇二顏緩緩垂下頭,眼里像含了水汽,明明是憂傷的情緒,卻怪笑了起來,笑完神情更加落寞,轉(zhuǎn)頭深深看了蘇師年一眼,微微欠身,站起來,模樣依然是那么不卑不亢:“好,姑姑,你不跟我回去,你要救她們,你想去京城,顏兒都幫你達成,若是有一日顏兒不能侍奉你左右了,往后,你不要后悔?!?br/>
說完,她跳下馬車,背對著蘇師年的身影依舊消瘦,一襲微風(fēng)吹過,帶動了她松散在肩的黑發(fā),像仙子奔月的場景,徒留了一地的哀傷,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蘇師年聽見了她壓抑的哭聲:“姑姑,你要什么,顏兒都會給你。”
許多年后,蘇師年每每想到這一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她心中破繭而出,那是滄海桑田的寂寞,像午夜時分的燈籠,永遠都擺脫不了被風(fēng)吹熄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