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惠...千惠...千惠...嗚嗚~”她一邊擦著止不住的淚水一邊在心里唾罵自己的軟弱。秀一走到桐繪身邊用空出來的右手握住她發(fā)冷的手,把溫度傳遞過去。即使如此整個三人隊伍也沒有放下行走速度,雙二這次終于把他們都帶回了山路。
他聽著身后那無助得令人憐惜的抽泣聲,一腳又一腳的踩扁長滿整片深山的小小旋渦植物,沉默的開拓前方道路。
我對自己的了解還是有些許偏差,畢竟對五島還是抱有剛好一勺子的好感,剛好可以拿來沖咖啡唱。他想。
千惠的犧牲是偉大的,至少她給我們拖延了一點時間。
雙二眨了一下疲勞的雙眼,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好吧,自欺欺人是不對的,她只是加長了我們的茍延殘喘,該死的時候還是要去死的,看白蝸牛的牙口應(yīng)該不介意我的肉味道古怪。
哭泣聲逐漸溺死在咽喉深處,桐繪重新控制好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緒,她一向都是家里最堅強的那個人。
白色的龐大身軀再一次從旋渦灌木叢中鉆出,它長長的上觸角對著前方的三人隊伍古怪的遵循旋渦軌跡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像指揮棒一樣不停揮舞著旋渦圖案。
聽到身后動靜的雙二一轉(zhuǎn)頭就看到白蝸牛那古怪的舉動,他張了張嘴,最后糾結(jié)的說:“我怎么覺得它好像很高興的樣子,而且還對我們發(fā)射一種惡心的粉紅色旋渦?!?br/>
桐繪一頭霧水的在心里嘀咕道,什么粉紅色旋渦,我什么都沒有看到啊......走在她身旁的秀一臉色古怪的說:“我也覺得白蝸?,F(xiàn)在有點奇怪,旋渦不會連它的腦袋也一起詛咒了吧,導致它智商直線下降?!?br/>
“齊藤你充滿創(chuàng)意的想法很值得表揚,但我還是要指出蝸牛人有沒有智商這個嚴肅的問題有待考究,即使我們已經(jīng)時日不多了?!卑孜伵T趺催@么快就出現(xiàn),難道它沒有吃了丸山?“而且你這么說白蝸牛的父母會很傷心......”雙二說話聲越來越小,最后閉上嘴一臉沉重的表情望著身后的桐繪。
“咦?井下你想到了什么?”桐繪好奇的問道。
“還記得片山和津村這兩個最開始出現(xiàn)的蝸牛人?”他摸著下巴對桐繪說,“橫田老師當時想要把它們兩人產(chǎn)下的卵都消滅掉,卻一直沒有找到另一個埋卵的地方,你說白蝸牛會不會就是它們的后代?”
桐繪的臉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這樣我反而更害怕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我和志穗一起參與了找蝸牛卵的行動?!?br/>
“白蝸牛應(yīng)該不知道這件事......你說它聽得懂人話嗎?”雙二轉(zhuǎn)頭對離自己十米遠的白蝸牛說,“如果你聽得懂人話,要記得第一個目標是五島~★哈哈哈哈!”
走在雙二身后的桐繪一點都不覺得這個玩笑好笑,她流著冷汗瞄了一眼白蝸牛,看到它還在愚蠢的用兩根長觸角打旋渦圈圈,頓時覺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走在隊伍最后面的秀一能感覺到身后那可怕的壓迫感,就像饑餓的野獸跟在自己身后虎視眈眈,逼得他每邁出一步消瘦的身體都在顫抖。隨著時間的流逝身后的白蝸牛只差一拳頭的距離就要碰著他啦,它行動緩慢地立起三分之一白玉般的腹足一點點靠上那件又長又破的白色披風,秀一立刻感到自己破爛的白披風被什么東西猛得扯住,就像被人從身后猛得勒住脖子一樣可怕,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東西,嚇得張嘴大叫起來。
“桐繪,快把滿男帶走。”秀一把背上背著的小蝸牛人慢慢遞給前方的桐繪,她謹慎的抓住滿男背上的蝸牛殼防止滑手,滿男在半空中不斷蠕動著柔軟的身軀想要爬回秀一的背上。“不可以,滿男!”桐繪一只手死死的把小蝸牛人抱在懷里,另一只手拉住身后秀一的手臂,把他拉上前一步。
“沒用的,桐繪...把我丟下逃走吧。”那張憔悴的臉有氣無力的說,“這都是旋渦的意志......我逃不了的。”
“我不要,沒有你的未來根本不可能幸福?!蓖├L用最后的勇氣把懷里的滿男遞給前方的雙二,然后緊緊抱著秀一雙雙躺在地上閉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靜靜的等待死亡的來臨,死亡卻像逃跑了一樣。
“咦?”
她疑惑重重的睜開雙眼,映入瞳孔的是滿男爬在她身邊與白蝸牛交頭接耳的畫面,一大一小的兩只蝸牛人像被涂了膠水一樣無縫粘在一塊。
桐繪和秀一一臉見鬼了的表情仰望雙二,他就站在躺在山路上的兩人頭頂前方說:“我覺得...我們應(yīng)該讓小孩自由選擇交往對象而不是拆散它們。”
白蝸牛和滿男糾纏了一會后慢慢的分開,它望向旁邊的桐繪看了一兩秒,嘴角止不住的流出口水,龐大的白色身軀像推土機一樣朝她爬去,桐繪和秀一絕望的互相抱緊彼此。這時滿男爬到白蝸牛身前用自己的小身板擋住了它的去路,白蝸牛用長觸角打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兩人,最后放棄了捕食爬向路邊彎彎的杉樹林。
被事實狠狠開了一個大玩笑的桐繪和秀一慢慢站了起來,她對背對著自己越行越遠的小蝸牛人的背影輕輕叫了一聲“滿男......”眼里滿滿的不舍,這一別,恐怕再無相見之日。
用肌肉足不停蠕動爬行的滿男在走入彎彎的杉樹林前,用長觸角上的眼珠斜著掃了桐繪最后一眼便和白蝸牛一塊消失在杉樹林里。
【如此以后我再也沒有見到滿男,變成蝸牛人的滿男還會想起我嗎?】
我想要保護好滿男,結(jié)果卻是滿男保護了我......桐繪心里惆悵的想,她心情低落的繼續(xù)行走在山路上,這條山路她已經(jīng)走了無數(shù)遍,都不知什么時候才到頭。
“呼!呼!”她踩著卷成旋渦的蕨類植物已經(jīng)分不清東西南北,到處都是旋渦...她累得低頭盯著山路,暈暈的腦子無意識的想“這里再走一會兒馬上就會看到一大塊扁得像盤子的石頭”。走了沒幾米她果真看到一塊扁平的大石頭守在山路邊,桐繪吃驚的說:“我們好像不知不覺走回黑渦鎮(zhèn)的路,沒有錯!以前學校放學我都是走這條山路回家,每次走到這里路邊都會有一塊這樣的石頭。”
桐繪話才剛說完,他們?nèi)吮阃高^前方逐漸稀少的彎彎杉樹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五島,你剛才是說很快就可以看到黑渦鎮(zhèn)么?!彪p二望著被山三方環(huán)繞,一方臨海的古怪城鎮(zhèn)說,“我們好像來到了怪地方......”
秀一站在山路邊上盯著山下整個鎮(zhèn)上建滿的簡陋木屋,這些木屋一間連著一間連成一圈又一圈,如此連貫的木屋把整個城鎮(zhèn)都連成了巨型旋渦。
“......”秀一指著那個巨大的旋渦建筑物說,“不,那是黑渦鎮(zhèn)。你們仔細看,不覺得那房子很面熟嗎?”
“那是長屋嗎?”桐繪越看越覺得那就是長屋,長屋怎么會有這么多,我記得原本鎮(zhèn)上并沒有這么多長屋,那都是很久以前留下來的。
“是啊,長屋變長了...長得好可怕?!毙阋桓袊@道。
“為什么會這樣?”她被山下那陌生的巨型長屋旋渦嚇怕了,什么人可以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把整個被旋風吹塌的黑渦鎮(zhèn)廢墟建成現(xiàn)在這個巨大的旋渦長屋。
“......”雙二回想自己曾經(jīng)站在懸崖上看到的畫面,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雖然很瘋狂但這里可是黑渦鎮(zhèn),一個會被旋渦詛咒的地方。
“我們先下去看看吧?!毙阋惶嶙h道。
三人沿著下山路向下走時更全面的看到了如今黑渦鎮(zhèn)的境況,這些一圈又一圈的長屋某些連接處還沒有連起來,這些殘留的空缺看起來很是顯眼。
“呼!呼!”桐繪看著身側(cè)的旋渦長屋看得頭都快暈了,終于接收了這個詭異的旋渦城鎮(zhèn)就是如今的黑渦鎮(zhèn),她十分不解,“為什么鎮(zhèn)會變成那樣?”
“那可能是...長屋加蓋的結(jié)果?!弊咴陉犖樽詈竺娴男阋换卮?,“當我們離開這里時,不是看到到處有人加蓋長屋嗎?只要各自向兩旁邊延伸,就會變那樣了?!?br/>
“齊藤說的很有道理,長屋總不會都是憑空變出來的吧?!彪p二接著說,“總得有人蓋房子不是?!?br/>
我記得我們走出鎮(zhèn)時,他們才剛開始加蓋長屋啊?!翱墒且w成這么多圈要花很久的時間才行,我們在山里...”桐繪整個人都不好了,“對了,我們在山里呆了多久?”
“我們在山里可能已經(jīng)過了很久?!毙阋谎a充道。
“你們有沒有覺得在山里時間過得非???,也許這也是旋渦的詛咒?!睅ь^走在隊伍前的雙二看著逐漸放大的黑渦鎮(zhèn)一景,“我真看不懂,旋渦真是個神奇的符號,呵呵呵呵......”
等他們走到旋渦長屋的最外圍,一望過去都是呈一字排開連延不絕的長屋,仿佛沒有盡頭。秀一指著其中一間年代久遠的破舊長屋說:“果然沒錯,一定是這樣。你們看!”
舊長屋的左右兩邊都連著嶄新的長屋,木材看起來也不一樣。秀一用手指比劃出其中一幢看起來十分老舊的長屋,“那邊到那邊的是以前就有的舊長屋。新長屋就從兩旁開始加蓋。”
“不過,真不可思議...各處的長屋各自加蓋為什么可以連接得這么自然呢?仿佛一開始就知道會加蓋成旋渦形?!蓖├L看著這人工形成的風景打從心底驚嘆。
“我們可以這么想,或許長屋在以前就呈旋渦形了。”一向沉默的秀一一改往日形象,今天說的比以前在山里迷路的日子加起來都多,“以前這個鎮(zhèn)呈旋渦形,經(jīng)歷長久的時間后漸漸地腐朽,只剩下之前的舊長屋。因此我們可以說,現(xiàn)在鎮(zhèn)上的景色,只不過是過去的再現(xiàn)...”
“過去的再現(xiàn)...”雙二聽完后神色欣喜的張開雙手,“你是說,這個旋渦長屋很久以前就存在,而現(xiàn)在只不過是以前的重現(xiàn)。多么偉大的成就??!真是太棒了~★”
“......”桐繪站在卷成旋渦形滿地都是的蕨類植物上,沉默的看著身邊的雙二像撿到了玩具的小孩一樣興高采烈。最后對其它兩人宣布:“我...我要進去看看...我得去找爸爸媽媽?!?br/>
雙二笑著斜眼看了桐繪一眼,心想原來桐繪的父母還沒死嗎?他不懷好意的問她:“你的父母怎么了?”
“他們都被旋風給卷走了,現(xiàn)在下落不明...所以我要去找他們,原本打算帶滿男逃出黑渦鎮(zhèn)后再去找的...我失去了滿男,不想要再失去他們了。”她轉(zhuǎn)頭對秀一說,“所以秀一,你不要管我,快去找逃生的路!我晚一點去找你?!?br/>
雙二好奇的問道:“那我呢?你就沒什么想要跟我說的嗎?”該怎么說才能讓五島心懷愧疚呢...我們認識了那么久,雖然不至于日久生情但你對我就沒有半點情誼?哈哈哈哈?。?!
“就算沒有我,你也可以好好照顧自己,井下只要像以前一樣照顧好自己就可以了。”她想了想最后猶豫的說,“雖然我不知道黑澤為什么沒有跟在你身邊,但我希望你不要太傷心,黑澤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傷心,要振作起來哦!”
“......”他臉上的笑容像被冰凍住了一樣,“我才沒有難過呢,這有什么好值得難過的,該來的總會來......”雙二心里苦極了,為什么你不在懸崖邊上等我,你究竟去了哪里?我的黑衣美少年。
“桐繪,你知道我是不會離開你的?!毙阋痪芙^了桐繪的提議,語氣嚴肅的對她說。
“我和你們一起走,也只是想知道控制了整個黑渦鎮(zhèn)的秘密而已。”雙二笑著對桐繪說,“才不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