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刀劍在陽光的照射下突現(xiàn)陰寒之色,冷冽得仿佛會將人的靈魂也隨之凍結(jié),可黎彥與劉煜昕的臉上卻滿是沸騰之色。這兩人像是蓄勢待發(fā)的獵豹,稍有機(jī)會就會將眼前的敵人吞噬干凈……
然而就在他們揮刀相向,即將短兵相接血淺當(dāng)場之際,一個纖弱的人影卻突然闖入了他們的視野之中,尚未等人回過神來,那淡如芷水的少女己經(jīng)身形一軟倒于白刃之前。這毫無預(yù)示的突兀像是一下刺中了黎劉心中的敏感,原本要拼個你死我活的二人,也全然沒有了打斗的興致,急忙收起手中的兵器,俯身查看安悠然的情況。只見地上的女子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唇邊溢出的那抹赤紅更是明艷得觸目驚心。
“她怎么樣了?”緊張的望向正在替安悠然診脈的黎彥,劉煜昕的表情中既不惑又焦慮,“不是說性命無礙了嗎?為何又會突然暈倒?!”
“性命無礙并不代表著康復(fù)無恙!”臉色鐵青的從地上抱起昏迷不醒的安悠然,黎彥眸色冰冷的回道,“她的身體早己是五癆七傷,稍一不甚就會重蹈覆轍性命不保!虧將軍還如此抬舉的要帶著她離開,難道不是為了早一天送她上路嗎?!”
隱忍著老者話中的無禮,劉煜昕稍一沉默后忽然抓住黎彥正欲轉(zhuǎn)身的肩膀,冷聲說道,“這丫頭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我的手上!給你一天的時間替她診治,后天若是不能看到她睜眼,洛先生你就一路陪著她走到地府吧!”
說罷劉煜昕疾步而行匆匆離開,而黎彥也是頭也未回的抱著安悠然跑進(jìn)內(nèi)廂??闪钊速M(fèi)解的是,將安悠然放置**榻后黎彥并未急著治病救人施針開方,而是先將門窗關(guān)好后才翩然坐到**邊,壓低聲音開口道,“己無人,你不用裝了,快起來吧!”
“他……走了?”嘴里雖是答著話,可是兀自不放心的先睜開一只眼睛,滴溜溜的把周圍打探了一番,安悠然才長吁口氣的說道,“裝昏原來也不容易,剛才咬破口腔扮吐血,真得好痛!”
“你也知道痛!”琉璃般的美眸里肅煞逼人,對著她的腦袋拍了一掌,黎彥惱怒的說道,“在比武中途中竟敢橫加干涉,若不是收刀及時連命都要差點賠掉!你如此的大勇,還懼這區(qū)區(qū)的皮肉之傷?!”
知他擔(dān)心自己才會疾言厲色,安悠然笑嘻嘻的扯著黎彥的衣袖,柔聲哄道,“我這人屬貓,有九條命!怎么會在為此等彈丸小事喪命?再說我不是還有你這個大靠山在嗎?到時你一定會想辦法救我,所以我才不害怕呢!”
回眸不語的緊盯著她半晌,黎彥深邃的雙瞳中似乎有著些晦澀難懂的東西在隱隱流動。最終他伸出纖長的手指幫安悠然擦拭掉嘴角的鮮血,輕聲嘆道,“事實恰恰相反才對……你是怕我即使打贏了劉煜昕,也躲不開這滿府全副武裝的大煜士兵,所以才會借此幫我解圍吧?”
畢竟相隨多年,即使不加言明,安悠然也悉知黎彥心思。她抿嘴淺笑的搖頭道,“我不是為了你而犯險,而是怕你為我拖累才會這般行事,你切莫多想!朝曦谷門下的弟子,想要在千軍萬馬之中全身而退理應(yīng)是如履平地!我又怎會害怕你不敵那些個酒囊飯袋?只不過,我怕得是……你不肯丟下我獨(dú)自離開。以我現(xiàn)在的狀況,只會是絆住你手腳的贅物而己!”
邊說邊抬眸凝視著黎彥明澈的眼眸,安悠然靜靜的停頓了少頃,那一眼仿佛百轉(zhuǎn)回腸又宛若亙古綿長。可僅僅一瞬間,她就收起在眼角眉稍間那斷然不可流露的繾綣,毅然絕然的正色說道,“黎彥,你走吧!嶸南有你理當(dāng)去做的事,也有你必須承擔(dān)的責(zé)任!定不該為我一人,而有損于大局;更不可有力挽瀾,卻任由蒼夷的袖手之狀!所以無論是在公在私,于情于理,你都應(yīng)快趕回嶸南與一眾男兒捍衛(wèi)家園!況且劉煜昕暫且不會殺我,你留在此處也確系無謂……”
“他也許不會殺你,但你……會殺了你自己!”琥珀色的美眸沉沉的看向安悠然,竟似古潭般深不可測,那不見一絲漣漪的雙瞳深邃的讓人迷離,卻終被唇角漾起的一抹冷笑生生的碎成了鏡花水月,“你若生得圓滑涼薄些,我或可信你能在劉營內(nèi)茍且過活,偏偏你卻是個不省事的性子,恐是刀劍砍來還會伸長脖子迎擊的主!只怕我前腳離開,你后腳己在奈何橋上游蕩了!”
假裝聽不懂黎彥的言下之意,安悠然掩頭咯咯笑道,“打明起,我可要好好想想法子怎生把我這脖子練得刀不入了才好!不然在奈何橋那喧囂之地里與旁的鬼魂閑話家常時,說我是拿腦袋和利刃相搏不敵,才堪堪的落了頭顱,當(dāng)真是極滅威風(fēng)的囧事!自然也對不起主子你對我的溢美贊揚(yáng)之詞!可惜我自小就畏怕陰冷,這鬼府尋人的勞煩事,一百年內(nèi)你都不用操心……”
“所以……”媲美滿天星河的熠熠瞳色中浮出了幾分戲謔,幾分清冷,更有著幾分深藏不露的慍意。像是對于她即將脫口的說詞了然于心,黎彥兀自接過安悠然的話頭像背書似的說了下去,“小安自有神明庇佑,必會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我大可以對你不管不顧,一走了之?!?br/>
隨著緩緩微翕的睫羽,他眸色中流轉(zhuǎn)的華光也越發(fā)顯得旺盛,灼然的仿如熾烈的赤焰,“今日方知我黎彥在小安的眼里竟是無能至此!?硬是需舍了你,才能成就大義!?你可知我如就此離開,我們或許永無相見之日!即便如此,你還是執(zhí)意要我離開?!”
冰玉相擊的嗓音娓娓道來,明明動聽得如同天籟一般,卻會讓人聽得著實發(fā)自內(nèi)心的透寒。即便再不善察言觀色的愚人也該明白值此之際,誠惶誠恐承言順旨方為良策。可本是玲瓏之人的安悠然卻似不明個中蹊蹺,硬是頂風(fēng)而上,沒有半分遲疑的答道,“是!我希望你離開!”
清雅的聲音直接忽略掉她這番無情果決的答復(fù),加重語氣的確認(rèn)問道,“哪怕你我今生再無交集???”
無視于語氣中的清寒,低眉斂目的少女一副強(qiáng)硬的行事作風(fēng),“是!就算今生無緣!”
顯然前幾番的回答,沒有一個能合上黎彥的心意,他彎下腰身子,靜靜的注視著被自己身影籠罩在片一片朦朧中的安悠然,像生怕她聽不清楚般一字一頓的說道,“你不后悔?”
依然是想也不想,依然是無動于衷,可是在那近乎于執(zhí)拗的回答中,少女的單薄的肩膀微不可查的晃了晃,“不悔!”
然而當(dāng)安悠然話音剛落時,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己扳著她的下巴,強(qiáng)勢的抬起她一直垂首不愿示人的面龐,“你說謊!”
只見明媚如水的眼眸中早己是水氣氤氳,卻因害怕被人窺破而強(qiáng)自郁結(jié)。但那舉世難尋的琉璃美眸直直的落入眼底時,一切的努力都成了途勞的掙扎…
“傻丫頭……若真的不悔,你為什么要哭?”清雅的聲音半愛憐半嘆息的響起半空,柔和的語調(diào)如水輕淺直蕩心魂。此刻的黎彥雖喬裝易容,可是那源于王者的氣度雍容卻鋒芒盡顯,“別擔(dān)心,我自能護(hù)你一輩子,所以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的身邊就好……”
說著,他的唇覆上了她晶瑩滾落的淚珠,沁涼的微寒讓哽咽欲拒的安悠然不由呆呆的一怔,心中原本的堅定也隨之土崩瓦解,因為她聽見黎彥低低的呢喃道,“我怎么能丟下你?你就是我的家啊……”
于是明知不對,明知不能,她也逃不開,也舍不得逃……即便是**,即使是懸崖,也要義無反顧的與他一起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