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游走于山市之中。

    這山市也不知道有多大，兩邊的街道滿是在地上擺攤的小販，每一個攤前幾乎都擠滿了人，雖然熱鬧，但整個山市卻是鴉雀無聲，安靜有些詭異。

    我好不容易擠進了幾個攤前，所販賣之物著實讓我震驚！

    每個攤子前都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販賣之物。賣陽壽、事業(yè)、健康、偏財?shù)亩歼€算是正常的攤子，居然有一兩個攤子的木牌上寫著許多失傳已久的法術(shù)和秘籍！

    岑鈴兒來到一個攤前，驚呼起來。怪異的是她周圍的人群，聽見驚呼聲居然毫不理睬，都在忙著自己交易之事。

    我細心觀察了一下，不論是攤子的老板，還是那些交易之人，都是閉著眼。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交流的。

    我和郭真倒是聽到岑鈴兒的驚呼，連忙趕去她所在攤位。

    木牌上赫然寫著“巫、蠱”二字！

    什么？此地竟然有巫術(shù)傳承！

    此刻，我和郭真皆震驚地下巴掉地，久久不能自已。

    在圈子里有一個大家都公認的說法：不論正邪，民間的法脈皆承于道家正統(tǒng)。而道家正統(tǒng)皆承于上巫！

    也就是說，上巫乃天下法術(shù)之總綱領(lǐng)！

    上巫其實就是傳說的遠古時代，使用巫術(shù)的巫師！

    華夏歷經(jīng)千年的歲月長河，其中商、周、夏三朝的歷史考究最為匱乏。

    巫術(shù)或許在此之前便存在，但巫術(shù)確實是在這三個朝代中，從嶄露頭角到輝煌一時，最后隨著周朝分裂為東周和西周，開始走向隱退。

    至西周亡于周幽王之手，東周則分為春秋和戰(zhàn)國后，巫術(shù)便逐漸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其實不僅僅是道法源于巫術(shù)，發(fā)展至今，全國還有零星半點的傳承，比如儺戲。

    儺戲，又稱鬼戲，是一種起源商周時期的方相氏驅(qū)儺活動。

    是漢族最古老的一種祭神跳鬼、驅(qū)瘟避疫、表示安慶的娛神舞蹈。而儺戲的一些舞步，便是源于巫術(shù)施法過程的步子。

    這種步子經(jīng)演變，也就成了道家的步斗踏罡。

    所以，巫術(shù)僅僅是從臺前退到了幕后，可以說是斷了整個體系的傳承，但并非消亡。

    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從周朝開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全天下的巫師竟然都選擇隱退。

    即便撰書收徒，也多半是鼓勵其徒在原來的巫術(shù)上加以悟道創(chuàng)新，原本巫術(shù)真正的所施之法，到如今是少之又少。

    就連我們游仙門的祖師爺爺，所學的九卷青囊中書，都是源于巫術(shù)的骨架！

    但此地，竟然有著原本巫術(shù)的傳承，怎能不讓我這個民間法脈的道士感到震驚？

    說實話，這個攤位的確讓我心動，但我卻不知道如何才能進行交易。

    就在此時，我突然感覺到一個聲音，在我的腦中響起：“可是想要巫術(shù)傳承？”

    我吃驚的看向攤主，看上去，攤主是一個年過七旬的老者，卻有一口完整的牙齒。

    他朝我笑了笑，露出滿嘴的黃牙。

    說實話，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師門的東西我都還沒學明白，巫術(shù)博大精深，我可不認為自己能學透。

    況且，我已有師承，又怎能轉(zhuǎn)投巫門？

    只是我好奇如何與攤主進行交易，和交易巫術(shù)，又需要什么樣的代價而已。

    當下，我毫不掩飾地說道：“小子只是好奇?！?br/>
    攤主打量了我一番后，便閉上了眼，沒有開口，但我腦中卻響起他的聲音：“內(nèi)觀交易。”

    我看了一眼岑鈴兒，她已進入內(nèi)觀境界，看樣子是正在與攤主交易。

    所謂內(nèi)觀，其實便是入定觀心。再配合存神之法，便可在內(nèi)觀的世界里與攤主交談。這樣做，恐怕是防止交易的具體事項被泄露出去吧。

    但入了內(nèi)觀境界，五感便會暫時關(guān)閉，對外界之事完全感知不到，就算身軀被人搬動也感覺不到。

    在此地，這種做法，無疑是極為冒險的。于是我給了郭真一個眼色，示意他守著我和岑鈴兒。

    看到郭真答應(yīng)后，我便閉眼凝神，進入存神內(nèi)觀的世界。

    在內(nèi)觀的世界中，攤主站在我對面，看著我點頭微笑說道：“第一次入山市交易？”

    我點點頭，然后躬身一禮，說道：“小子不懂規(guī)矩，還請老人家指點一二。”

    攤主聞言，不悅地說道：“本仙很老嗎？喊本仙三爺！”

    我額頭暴汗，連忙賠笑道：“不老不老，三爺年輕著呢！哪有老人家能有這么一口好牙!”

    聽見我這么說，三爺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并且他似乎對我夸他牙齒這件事很是喜歡，還用手搓了搓自己的門牙，繼續(xù)說道：“想要巫術(shù)的傳承？”

    我搖了搖頭，照實回答：“小子已有師承，不可再轉(zhuǎn)投巫門。小子只是好奇，若是學這巫術(shù)，要付出怎樣的代價?！?br/>
    三爺一聽，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氣勢，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三爺用帶著怒氣的冰冷語氣說道：“你消遣本仙？”

    話音剛落，三爺?shù)耐淄蝗回Q了起來，臉上變得碧綠，浮現(xiàn)出一層層鱗片，同時舌頭一分為二，發(fā)出“嘶嘶”之聲。

    三爺……三爺……柳三爺！原來這三爺竟然是個“仙家”！

    所謂的“仙家”，其實就是東北的出馬仙，仙家二字是對其尊稱。

    江湖圈子里，一直有“南茅北馬”的說法。南方茅山，北方出馬的出馬，說得便是這出馬仙。

    聽聞東北有五仙，狐、黃、白、柳、灰。我眼前的柳三爺，便是其中的柳仙。

    在江湖圈子里，我們都尊稱柳仙為柳三，其真身是蛇。我曾在古籍中所見，柳仙擅長蟄伏蛻皮潛藏變化，能化人形，有千里攝物之術(shù)。

    這山市果然神奇，就連仙家都來此進行交易！

    這三爺動怒了！竟然直接將氣場外放來鎮(zhèn)壓我。

    我被三爺?shù)臍鈩輭旱脦缀醵伎煺静蛔×?，連開口都很困難。我功力微弱，在三爺面前簡直就是個幼兒園水平。

    當然，所謂的站不住和開不了口，這其實是在內(nèi)觀世界中的外在具象化而已。

    眼看著我就快堅持不住時，三爺終于把氣場給收了回去，冷冰冰地問道：“滾出去?！?br/>
    我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之上并不存在的汗，說道：“小子并非存心消遣三爺，只是小子第一次進入山市，對于交易之事深感好奇。無心冒犯了三爺，三爺還請原諒。”

    說罷，我便誠懇地鞠了一躬，以表歉意。

    三爺臉色稍微緩和了些，回道：“在內(nèi)觀之境，你本質(zhì)如何也無所遁形，若不是見你心中存敬，本仙實難放過你！”

    聽到此處，我才反應(yīng)過來，三爺剛剛雖然氣場逼人，但沒有蘊含殺意，可見這個三爺已煉化了獸性。

    我趕忙多謝三爺，接著問道：“三爺，不知這山市還有啥小子不懂的規(guī)矩，能否請三爺教教小子？”

    我初次來此，遇到一個心善的“仙家”，實屬運氣好，自然是要抓著三爺打聽清楚這山市的規(guī)矩。

    “唯一的規(guī)矩便是，陽世的恩怨陽世消，不可在此地挑釁鬧事。”三爺瞥了我一眼說道。

    “陽世？難道這里脫離了陽世？難道我已經(jīng)死了？”我驚道。

    三爺皺著眉問道：“你是哪里的散修？連‘山市不落陽世’都不知，就敢闖來？誰給你的邀請函？”

    “小子不是散修，師承于游仙門，至于邀請函……”，我想起那張鬼畫符，難道這就是邀請函？

    我正思考著，三爺卻驚疑地問道：“游仙門人陳三定，你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