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一天,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正午時分。其實她是被餓醒的。醒來之前她還做著香噴噴的美夢:汁濃肉多的雞腿,金黃香酥的燒鵝,清甜可口的水晶糕,還有甘醇清香的頂級竹葉青……光是想想就令人垂涎欲滴。可是正當她挽袖想要大快朵頤的時候,她眼前的美食竟在瞬間就變成了羅烯那張討厭的桃花臉,嚇得她馬上從睡夢中驚醒了過來。原本以為只是做夢,定了定神,伸個懶腰想要舒緩一下因為睡太久而有些酸痛的身子,伸到一半卻驚覺房間里竟然還有另一個人的身影,而此人正是剛剛在夢里出現的某人。
“啊!你,你怎么在這里?”
而相對于她的驚慌失措,某人神情淡淡,用同樣淡淡的語氣回答:“這是我的臥房,如今正是午膳的時間,請問我不在這里要去哪里呢?”
“???”這時,貓兒有些混沌的腦袋才漸漸清晰。來回打量了下四周,只得出一個結論:某人的房間,很大——大約是王府里自己臥房的兩倍);很低調——低調中盡顯奢華。前閣是大廳,正對著房門,門前擺了一張看似價值連城的圓桌和同樣價值不菲的與圓桌配套的四條圓櫈(貓兒不知是什么木材做的,但是她知道,這個爛桃花手里的肯定是好東西。),而此時那圓桌上正擺放著剛剛在她夢里出現過的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某人正無限優(yōu)雅的擺動著他那雙“纖纖玉手”,將一小塊水晶糕緩緩放進他“萬惡”的嘴里。圓桌旁邊正對房門的位置還放了一張羅漢床,床上有一張海南進貢的降香黃檀茶幾,顏色不靜不喧,恰到好處,紋理或隱或現,生動多變。茶幾上放的不是茶壺,而是一盤還沒下完的殘局圍棋。屋里有一道黃色透明琉璃珠簾將整間屋子隔成內外兩間,貓兒現在躺的鳳凰彩雁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就占領了巨虎整個內間。
貓兒覺得有句古話是說得真好——名以食為天。所以為了她的天不塌下來,她決定暫時犧牲一下她寶貴的色相。
“哼,那個,我餓了?!?br/>
某人無動于衷。
貓兒以為是她剛剛說的太輕,所以某人沒聽到,于是只好提高音量繼續(xù):“咳咳,我餓了!”
可某人依然無動于衷。
這下貓兒算是知道了,某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雞鴨魚肉加一盤點心嗎,她在恭王府什么好吃的沒吃過,不稀罕!
然而,她剛在心里說完,她身體的某個部位就開始大聲的抗議起來,“咕嚕,咕嚕,咕嚕嚕!”
好吧,她的身體可比她誠實多了。蒼天為證,并不是她貓兒沒有堅持,若是換成其他事,她絕不會如此輕易屈服??墒巧眢w發(fā)膚受之父母,她死去的爹娘肯定不愿意她這樣餓著自己,所以……
“呵呵,五皇子哥哥?”那聲音酥的,就連貓兒自己都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果然,某人手中的筷子“啪!”一聲掉在了地上。頓了半晌,才從旁邊拿過一雙備用的筷子,一側劍眉則微微上挑,似是嘲諷的說道:“郡主似乎記岔了一件事,你我雖為名義上的表兄妹,但實則并無半分血親關系,這‘哥哥’的稱呼,為避免無謂的誤會,郡主以后還是省了吧?!?br/>
貓兒聽后,身體一僵,臉上那抹原本捉弄味十足的笑意還來不及收起,只聽“咻”一聲,本該安靜呆在床上的一個藥枕已經從貓兒手里飛了出去。然而,“啪”,只是一揮袖的瞬間,藥枕對著羅烯直直的飛了過去,里面的藥材洋洋灑灑的落了一地。這時,時間似乎都靜止了,房間里安靜的出奇。兩人都不說話,也不動,只是靜靜的看著對方,臉上沒有流露除冷淡外的任何一絲別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貓兒突然垂下眼眸,推開身上厚重的被子,忍著腰間的酸痛,光著腳,跌跌撞撞的房門口走去,而至始至終,她都沒再看羅烯一眼。只是就在貓兒快要踏出房門的時候,她的左手手腕被人緊緊的抓住,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
“放開。”冰冷的語調,倔強的表情,另羅烯的心狠狠的一陣抽痛,卻仍是緊抓著。
“怎么,五皇子殿下該不是想要民女看您吃完桌上的佳肴再走吧?民女身份低微,怕是會讓您食不下咽的?!贝藭r的貓兒,笑著,很美,卻如同一朵帶刺的薔薇,刺得羅烯遍體鱗傷。
“你知道的,我對你從來都不是什么兄妹之情?!睖厝岬穆曇?,簡單的話語,略帶些急切的表情,將他隱忍的感情曝光的一清二楚。貓兒知道,其實后面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
貓兒從來不是個僑情的人,也明白之前羅烯的那番話并沒有看輕她的意思,只是她自己一直以來對于“養(yǎng)女”這個身份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卑,所以對剛剛他說的那些話才會表現如此敏感?,F在看著他一副像小媳婦受了委屈又欲哭無淚的模樣,貓兒魔障了,她竟會覺得這樣的羅烯該死的一點都不討厭。要知道,平時她可是最看不慣一個大男人柔柔弱弱的女人樣的。
“哎呀,你放手!熱死了!我不走就是了。這樣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樣子?!币庾R到手腕上被他掌心包裹處傳來的一片熱意,貓兒故意忽略掉內心的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萬分嫌棄的甩開他,徑自走到餐桌前坐下。
羅烯看著她毫不避嫌的拿起他剛剛用過的筷子夾了片鵝肉放進嘴里,如墨的眼瞳忽然閃現一絲波瀾,但又很快湮滅。
貓兒一邊吃,心里一邊想著:這個男人真的很會享受啊,一個人吃這么一桌子的菜不說,而且她敢斷定,這些菜還都出自一個人之手。普天之下能這樣頤指氣使的使喚他的人估計只有眼前這個男人了。真想不通這個人有什么好,竟然令那么多人心甘情愿替他賣命,還男女通吃!
羅烯自是不知貓兒此刻在想些什么,看著她一個人在津津有味的吃著她所謂的那些“佳肴”,他實在有些佩服她的食欲。笑著搖搖頭,抬步走進后面的更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