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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三遍，天已大亮，只是太陽還沒爬上山頂。百度搜索讀看看)
于小虎安靜地躺在床上，有時睜開眼睛看看張紅，有時把媽媽叫到跟前告訴媽媽肚子疼，有時睜大眼睛看著輸液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流，看著看著又睡著了。
張紅在于小虎身邊忙了一夜，一會兒摸摸脈搏；一會兒測測體溫，一會兒又拿起聽診器在小虎的前胸上聽一陣。有時向輸液瓶里加點兒藥，有時又在小虎的屁股上打一針。張紅雖然勞累了一夜，但她仍然精神飽滿，看不出一點兒倦意。
小虎媽見張紅對小虎這樣經(jīng)心，打心眼兒里感激她。有時把張紅拉到椅子上坐下，同她嘮嘮家常，也好讓她休息一會兒。在張紅問起小虎剛得病時都怎么治療的時候，小虎媽唉聲嘆氣悔恨自己說：“都怪我這老腦筋，信那些歪門斜道兒。小虎一長病就把我嚇迷糊了，請宋大夫看了幾回，吃了幾包藥也還好，還越來越重了。這時我就想起二猴子來了，他以前是個跳大神的，這幾年不敢在咱面上看病了，可有時偷偷摸摸地還看。我就把他找到家里，求他給小虎看看病。他起初不敢，怕小虎他爹。小虎他爹在飼養(yǎng)所里喂牲口，夜間不回來，他就答應(yīng)了。他還囑咐我說：“再跳大神就犯法了。你可不能當(dāng)別人說，要叫人家知道了咱倆都得挨整！我說我誰也不告訴，連小虎他爹也不讓他知道。就這樣，他在我家里，跳了一堂子神，他說小虎是中鬼魔了，又打了一頓，結(jié)果小虎的病也沒好，還一會兒比一會兒重了。唉！我白花了十五元錢，還差點兒把孩子的命送了。這個死二猴子我再也不信他了！”
張紅聽小虎媽說完，笑了笑說：“你知道上當(dāng)了？以后再不上當(dāng)了？”
小虎媽笑起來。
原來，李偉和幾個民兵在外面巡邏，老遠發(fā)現(xiàn)一個人在衛(wèi)生院房西頭鬼鬼崇崇地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后來又扶著梯子往墻上爬。李偉他們正想上前看個明白，突然，衛(wèi)生院的燈全滅了。這時，見好個人從梯子上跳下來，一陣風(fēng)似的向南山跑去。李偉他們隨后就追，那人見后面有人追趕就拼命地向山上的樹林里跑。一個民兵見那個壞蛋要跑掉了，就拉動槍栓舉槍瞄準，正要叩動板機，李偉喊了一聲：“不準開槍！前面是房子。(讀看看小說網(wǎng))”就在這時，那個家伙鉆進樹林里，一下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樹上，被撞個倒仰。那家伙爬起來，又沒命似的向樹林深處跑去，終于跑掉了。
李偉他們回到那家伙撞倒的地方，發(fā)現(xiàn)一支鋼筆，他們又到衛(wèi)生院的房西頭去檢查，發(fā)現(xiàn)電線被掐斷了，在地上又揀到了一把鉗子。
高支書一面聽著李偉講述事情的經(jīng)過，一面看著手里的鉗子和鋼筆。琢磨了一會兒，他說：“這支鋼筆是被樹刮掉的，掛勾已經(jīng)張開了，幸福牌金筆咱這用的人不多。鉗子是王三瞎子的，筆是誰的呢？事情很復(fù)雜，為啥要在手術(shù)進行過程中掐斷電線？值得考慮呀！”
我說：“白喉是一種呼吸道傳染病。剛得病時扁桃體紅腫充血，在扁桃體上有小片狀假膜，這就是白喉。這種病最危險就是被扁桃體上的假膜將嗓子堵上，開始時假膜較薄較小，如果沒治好，假膜逐慚擴大增厚，就把嗓子堵住了?；颊叽怀鰵鈦?，你這孩子就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了。”
患兒媽說：“那咋辦哪？你看這孩子憋得這樣，快要憋死了！”
我說：“為了搶救孩子的生命，我們得創(chuàng)造條件，先讓孩子能喘出氣來，也就是先讓孩子能活著，給后來的大夫搶救機會。有一招兒，就是手術(shù)，把氣管切開，讓氣從切口中通過。這樣可以保住患兒生命，有機會為他治療。不用說還有一個多小時到長春，就是再過八個小時也沒問題了?！?br/>
“?。≌Φ模巡弊痈铋_？！”患兒媽吃驚地喊起來，“那能行嗎？把脖子割開不就死了嗎？這人把脖子割開還能活嗎？不治了，就是死也得要個完整的！”她嗚嗚地哭起來。
我說：“你不要哭，不是要殺你兒子，是要救你兒子，咱們商量商量。就在這個位置切個小口，對孩子不會有什么影響?！蔽以谧约旱牟弊由媳葎澮幌?，又在患兒的脖子上打個叉。
患兒媽和他爹驚奇地你瞅瞅我，我看看你，看樣子是不同意手術(shù)?？墒沁@孩子病到這個程度，呼吸十分困難，張著口喘，瞪著眼睛，顏面青紫，犬吠樣咳嗽，煩躁不安，不手術(shù)怎么辦呢？啥招兒沒有，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患兒憋死！患兒媽可能是對診斷有懷疑，對手術(shù)害怕。
患兒爹問：“你好好給看看，是白喉嗎？不手術(shù)不行嗎？手術(shù)抗不住啊，這孩子這么小能抗住這一刀嗎？”
患兒媽問：“再給好好看看，不做手術(shù)行不？這孩子咋能得傳染病呢？我們家也沒有人得這個病呀，真是白喉？不能是別的病？”
我搖搖頭，沒吭聲。我看出來了，他們對我是不信任。我還是個毛孩子，不管我怎么說，也打銷不了他們對我的懷疑。是啊，我這是何苦呢？真要是一刀把孩子切死，家屬能答應(yīng)我嗎？就是家屬答應(yīng)了，我也于心不忍?。∽鰵夤芮虚_我還沒做過，不但沒做過，連看都沒看見過，只是書上講過。我還不是醫(yī)生，我是學(xué)生，學(xué)生就要遵循學(xué)生的原則，那就是以學(xué)為主，不管其他事。一個學(xué)生做什么手術(shù)呢？我想要打退堂鼓，我要走，一走了之。
那位中醫(yī)焦急的站在我身旁，他急得直錯腿，用手推了我一把，說：“你怎么啦，不想做了，快做氣管切開術(shù)啊。你不想做氣管切開術(shù)了？這孩子不做氣管切開術(shù)怎么辦哪？他不就憋死了嗎，我是沒辦法呀，我是中醫(yī)，我沒做過氣管切開術(shù)。就是再來一個西醫(yī)，他也得做氣管開術(shù)，不做氣管切開術(shù)就死了，不能眼巴巴地看著孩子死??！”
我說：“怎么辦？沒辦法。你看，這是個小孩啊，他是個孩子，不是成年人。”
“哎！得白喉的大多數(shù)都是孩子，你就治，趕快給他做氣管切開術(shù)?！敝嗅t(yī)焦急地說。
我說：“要是成年人，我就給他做氣管切開術(shù)，反正也切不死。你看我還不是個醫(yī)生，還是個學(xué)生，做氣管切開術(shù)沒把握?！?br/>
中醫(yī)看出來患者家屬不相信這個西醫(yī)大夫，他對患者家屬說：
“這個年輕人診斷得沒錯，你兒子得的就是白喉。你就讓他給做氣管切開術(shù)，不能再等了，再等孩子就死了！”他又轉(zhuǎn)過身對我說，“小伙子，不要怕，做什么事都有頭一回。何況這種氣管切開術(shù)沒危險，你就做，我給你當(dāng)助手?！?br/>
我轉(zhuǎn)過頭去看了看這位中醫(yī)，向他點點頭。
中醫(yī)說：“這就對了?！?br/>
為了打消患者的顧慮，我說：“謝謝你中醫(yī)老師！謝謝你對我的支持！”我轉(zhuǎn)過臉去對孩子媽說，“你這孩子得的是白喉。在末經(jīng)及時治療的局限型白喉，假膜可逐慚擴大到懸雍垂、軟腭、咽后壁等處，假膜呈白色或灰白色，如有其他細菌感染，假膜可呈污穢色，口腔可有特殊的腥臭味。假膜周圍組織有輕度充血、水腫。頸淋巴結(jié)腫大、壓痛。全身中毒癥狀較重，體溫可達39度－－－40度，頭痛、頭暈、全身無力，面色蒼白、惡心、嘔吐、咽部疼痛、吞咽時疼痛加重。嚴重者有呼吸困難、聲音嘶啞、犬吠樣咳漱、煩躁不安、紫紺等現(xiàn)象。你看你的孩子是不是這樣？是這樣就是白喉?！?br/>
孩子媽說：“是這樣。你就做手術(shù)，死馬當(dāng)活馬治！”
我對孩子爹說：“你這孩子只有做氣管切開術(shù)才能活，你看這孩子憋的，再有二十分鐘就憋死了。同意做氣管切開術(shù)嗎？”
孩子爹看看老伴兒，說：“那就做?！?br/>
決定做氣管切開術(shù)了，開始準備。
我問大家：“誰有刀子？”
話音剛落，就舉起二十多把刀子。我一看全是水果刀子。
我說：“水果刀子不能做手術(shù)，它不快。誰有手術(shù)刀片或者剔頭刀子？”
大概有三分鐘沒找到刀子。這時，廣播喇叭響了：
“同志們，同志們，為了搶救患兒，需要手術(shù)刀片或者剔頭刀子，誰有借用一下，請馬上送到第四號車箱?！?br/>
不多一會兒，送來三把剔頭刀子，還有一卷衛(wèi)生紙。我把自己的鋼筆拿出來，將筆筒取下來，用牙把堵頭咬碎，成了一個小管。
我把患兒脖子切開，把小管插進切開口，用衛(wèi)生紙擦去血跡?；純汉粑〞沉??；純旱镁攘?。
周圍的人們歡呼起來：“真是活菩薩，真是活菩薩！你們看這孩子的臉色變過來了，變紅了，不青了，這孩子話過來了?！?br/>
看著孩子，我心里有說不出的高興。是啊，我是個學(xué)醫(yī)的學(xué)生，還不是醫(yī)生，今天能把這個患者救活，真讓我高興！另外，我得謝謝這位中醫(yī)對我的幫助！
孩子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謝謝你呀！謝謝你呀！你把孩子救活了！”
我說：“火車到了長春，你就把孩子送到醫(yī)大二院，在那住幾天，讓他們給換一根氣管插管。孩子的命保住了，你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