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洛神（二）

    張郃在馬上不斷的扭動著身軀，用手抓住鎧甲，上下挪動，一邊無奈的說：“真是要命，這鎧甲沾了霧水濕氣越發(fā)變的沉重無比，而且還發(fā)緊，勒的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备哂[在一旁哂笑：“最要命的，是霧氣通過領(lǐng)口鉆進內(nèi)衣里，粘在皮膚上，那種潮濕的感覺癢癢的，你想用手去抓，還根本就辦不到，才痛苦呢?！?br/>
    郭嘉輕松地越過我們?nèi)齻€，笑道：“看來做將軍有做將軍的苦悶，像我多好，不用穿厚重的鎧甲，哪里癢就用手撓一下。”張郃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官道上排著整齊的隊列行進中的隊伍道：“我可比不了郭先生你，你們都是夫子，有學問的人，我老張雖然不是粗人，但也沒有您運籌帷幄的本事，頂多是戰(zhàn)場上能夠隨機應變，所以這鎧甲還是要穿的?！毙熊姡浆F(xiàn)在已經(jīng)三天，雖然每天都有充足的睡眠，但大家還是變的發(fā)髻散亂不修邊幅，一個個的象是野人，臉上的光彩，完全靠手中的武器，和身上的鎧甲來襯托了。高覽的頭發(fā)在晨霧的侵蝕下，變的一縷一縷的，水珠順著發(fā)梢，流到盔甲上，黑灰色臟兮兮的水漬，在他潢色的鎧甲上，畫出一道道的紋理。郭嘉的表情突然變的凝重：“二公子，你說主公這次急招你回冀州，會不會有責怪的意思?！?br/>
    我苦笑了一聲，心中絲絲縷縷的擔憂一下子匯聚成溪流，從嘴中吐出來：“應該不會輕饒了我的，我想，我的膽子太大了”高覽一向都沉默寡言，不怪他，因為他說話不中聽，長長會噎死人。不過這種噎死人的話，細細品味一般都有幾分道理。：“二公子做的沒錯，我高覽以前也接觸過很多世家子弟或高門大閥的公子哥，他們沒有一個像二公子這樣平易近人，做事認真的，大半都是游手好閑盛氣凌人。我都看到了，這些天二公子在淮南并無過失，是不是張郃。”張郃嗯了一聲：“我們一起去見主公，二公子，我和高覽不是瞎子，會替你說話的。”我的心里一陣滌蕩，眼前濕潤了，霧氣是森冷的，可是從我的眼中流出的淚，卻滾燙無比?！安豢梢裕@件事，你們誰都不能參予，我擔心，父親會找人泄憤，你們?nèi)纪泼摬恢靼讍?？”我嚴厲的警告張郃高覽。

    高覽深深地嘆了口氣，張了張嘴，又閉上，把剛沖出口的話，又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郭嘉指著前面漸進的熙攘的城闕：“近了，前面就是冀州”他看著我，一臉的苦澀。

    冀州城也叫鄴城。城門開得很早，天剛亮的時候，就有城門校尉負責開啟。此時天還不到午時。城門前一片熙熙攘攘人流穿梭，有商人、農(nóng)民、還有背劍的俠客、沿街的乞丐、各地逃難過來的難民，衣冠楚楚表面上維持著體面地儒生，搔首弄姿媚眼橫生而又風塵仆仆的妓女，雖然是戰(zhàn)亂頻仍，但這座大漢朝數(shù)一數(shù)二的堅城，仍然可以說得上車水馬龍。

    守城的士兵，看到一大隊人馬向這邊開過來，忙飛奔入城，把城門校尉請出來。城門校尉張南是征北將軍顏良的嫡系屬下，平時很受重用，他認識張郃高覽更認識我。而且我的行軍照會早已送到城中，老爹應該知會過冀州守軍了。張南急忙命令手下的士兵，驅(qū)散正在進城的人群，跑過來向我行禮。“恭迎二公子，二公子您回來就好了，今早夫人已經(jīng)派人來打聽過十幾次了，末將這就差人先給夫人主公報個信去。”我點了點頭，道：“有勞張校尉了?！?br/>
    張南閃在一旁，恭敬的說：“請公子入城?！蔽铱v馬入城，張南在身后和張郃高覽郭嘉打招呼，大軍向前挺進著，道旁的行人早已被張南派人隔離在兩邊。厚重的陰云尚未散去，天空適時的落下一陣微雨，這又給行進中的人馬帶來了不小的麻煩。為了不讓士兵抱怨，我催動戰(zhàn)馬，加快前進，地平線在我眼前不斷推移，兩邊的店鋪林立酒樓旅店迅速的被甩在身后。再向前是一片頗具規(guī)模的民居，這條鄴城主街上，沒有窮人的立錐之地，民居，也是富民的居所。氣派的門樓前，到處是竹欄花圃。竹欄上寒氣漫溢，花圃里風聲雨聲交響搖曳。一條流淌的清澈的溪流，從這里穿過流向城北，從北門出去，注入護城河中。

    馬，太快了，這是我的錯，熱鬧的城市中，馬兒，本不該騎的那么快的，何況身后還跟著氣勢洶洶如狼似虎的一萬士兵。不遠處，一輛豪華的四輪馬車橫在路中間，似乎是轱轆出了問題，走不動了。一個上了年紀花白胡須的老年車夫，正蹲在車轅下修理。

    我的馬，已經(jīng)奔到了近前。馬太快了，當我發(fā)現(xiàn)馬車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勒住馬韁，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馬，嘶鳴著示威一般的向馬車沖去，似乎把擋住它道路的馬車當做戰(zhàn)場的假想敵，它沖的一往無前，暴戾非常。那花白胡須的車夫聽到身后馬踏鑾鈴，加上雜亂無序的一陣腳步聲，急忙回頭，一剎那，他的臉色就變的慘白。我一看壞了，這馬被激起了野性，拼了命發(fā)著狠的要搗毀眼前的障礙物。我拼盡全身的力氣死命的向后托住馬韁，馬倔強的和我的力量抗爭，兩股力道牽扯之下，馬身子猛地向左偏斜，初春，生滿了青苔的青石板路，再加上微雨，變的濕滑，戰(zhàn)馬的四蹄不穩(wěn)，‘彭’的一聲摔倒在地，我半邊身子被壓在馬下，一條腿登時失去知覺，頭上帶著盔嬰，要不這一下子撞在石板上，說不定就掛了。小腹上莫名的升起一股涼意。張郃高覽袁胤袁耀和郭嘉從后面趕上來，看這情形大驚失色，驚呼著跑過來：“二公子二公子”我的腦袋一陣嗡嗡作響，一條左腿和小腹都痛入骨髓，心想完了，這次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張郃一邊用腰畔的佩刀幫我把纏繞在身上的馬鐙隔斷，用手把馬扶起來，把我從馬下抱出來，一邊對身后的士兵咆哮道：“快，把這個老東西給我抓起來，二公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活剮了他。”

    一群如狼似虎，欺負老百姓比打仗積極的士兵，立即跑過去，捉那個上了年紀的車夫。車夫嚇壞了，慘白如紙的臉上的冷汗，在耳畔匯聚成溪流，順著發(fā)梢往下淌，花白的胡子不住的顫抖，兩條腿，也抖得像篩糠?？伤€是死死的站在車前，既不躲也不跑。十幾個士兵揪住他，不容分說，沉重的拳頭，就往身上招呼，一邊打，一邊罵?！袄喜凰赖?，你完了，你知道剛才跌倒的人是誰嗎？那是我們冀州城的袁熙二公子你”

    “住手”車內(nèi)突然傳出一聲嬌叱“都給我住手，不許打人。”欺善怕惡的士兵們一陣錯愕，全都被這天籟般的美妙聲音驚呆了，忘了往車夫身上招呼拳頭，直起身呆呆的望著車子沒有打開的轎簾。

    這個時候，我的意識似乎被那聲天籟喚醒過來。金星亂竄的眼前，轎簾背后伸出一只纖細絕美的玉手，玉手之后，是一張清麗脫俗仙女般的面孔。仙女的面孔上掛著寒霜，秀眉微蹙，我的心一陣狂跳，頓時覺得全身的痛楚消失無蹤。一萬大軍，整條街市在一瞬間靜的落針可聞，空氣被美人的容貌所凝結(jié)。

    我不知道那里來的一股力氣，驟的從張郃的懷里跳下來，迷糊著對那群士兵道：“算了，你們回去”

    “慢著不準走”仙女的話，似乎有一種自然地威懾力，嚇得那群士兵頓時呆若木雞不敢動彈。我鎮(zhèn)定了一下精神，仔細端詳這個少女，她就像是草木中繁生出的新綠，嬌嫩欲滴、清幽淡雅，我心中的愁苦就在看著她溫柔眼神的瞬間隨水漂流點滴不剩，一種生命開始的契機，在我身體中慢慢展開。我忍著痛，低聲道：“姑娘，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人傷害老人家的?！蔽⒂曜屔倥拈L長的睫毛上沾滿露水，她有些睜不開眼睛，但當她抬起頭，和我對視的一剎那，臉上立即升起兩朵紅云。我的心在和她的對視中突然變得清澈無遺，一個意識閃電的在我腦中掠過：“姑娘，你你是甄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