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br/>
“好了。”一個聲音大聲道。
周圍明亮的燈光一時之間暗了下去,眼睛有一瞬間不適應。
“魏姐,這次真的是榮幸請到你了?!迸擞蟻恚胝f些寒暄的話,卻在看到魏笙晴微微發(fā)白的臉的時候有些急切了,“魏姐你要不要看一下?我請了醫(yī)生?!?br/>
“沒事?!彼龜苛藬垦凵瘢瑲赓|變得平和起來,仿佛剛才燈光下那個會發(fā)光的逼人女子不是她一樣。
自從五年前她為了江心收到槍傷,傷到了心脈,雖然最后是救了回來,但是卻休息了兩三年,現(xiàn)在雖然復出了,但是卻不能夠長時間的工作。
這基本上可以告別演戲了。
索性她也就進入了半隱退的狀態(tài),偶爾接一些短時間拍攝的客串角色,一出場便會驚艷觀眾,人氣雖然說的確沒有常出作品的時候旺了,可是影響力卻是更加大了。
有一種“活著的傳奇”的意思。
娛樂圈變化莫測,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也值得魏笙晴自傲了。雖然現(xiàn)在話題最多都是圍繞最近昂揚而上的女明星。
比如江心。
從五年前開始,江心的地位和人氣就穩(wěn)步上升,到現(xiàn)在可以算得上是紅透半邊天了。
而圈內(nèi)圈外的人都知道,江心和魏笙晴感情極好。
“魏魏?!蹦莻€人出現(xiàn)在拍攝棚的時候,魏笙晴正拿著熱水小口小口喝著。
她工作已經(jīng)結束,之所以待在這里,不只是因為接下去沒有通告了,還是因為要休息。
這具身體變得異常的較弱,也常常叫魏笙晴無奈。
“江江。”她對著帶著墨鏡過來的江心微微一笑。
當年追逐江心的人有很多,但是只有她成功進了這個人本來已經(jīng)封閉的心里,用了半條命換過來,所以她常常對江心說:“你就是我的命?!?br/>
初時江心還是羞澀難當,后來也就習慣了,并且接受了這么一個說法。
“今天是我的電影首映禮,專門出來找你,就等著你給我來捧場了。”江心拉住了魏笙晴的手。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助拳捧場的話,打個電話或者叫助理來接就行。
江心擺脫了很多人才抽出時間過來的吧。
魏笙晴不點破,只是寵溺地笑,“好,我給你站臺。”
兩人的“閨蜜”關系一直為人津津樂道,無數(shù)的同人文都在把她們配對,她們心知肚明,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爆料出來兩人的關系的話,可以說是“徒手炸姬圈”。
到底是不能夠公開的,以現(xiàn)在的風氣。
但是在那一個閨蜜皮的掩護下,還算是瀟灑。
她們都在等,等某個時候,可以光明正大地對所有人說:“臺上那個最漂亮的,是我的女朋友?!?br/>
江心的新電影叫做《歸去來兮》,用網(wǎng)友的話來說就是“八一八陶淵明和紅顏知己的虐戀情深”。
江心在其中的扮相很美,雖然這個電影完全是胡謅了歷史,添了一個主角出來,但是拋開這些被人吐槽的部分,內(nèi)涵卻是極為動人的。
魏笙晴出現(xiàn)的時候觀眾席上有一點騷亂。
很少有人知道,江心的每一部電影都有魏笙晴的投資。
她們神態(tài)親密,十指緊扣,似乎誰也分不開。
但是魏笙晴只能夠匆匆下臺。
臺上的江心耀眼地無法逼視。
在粉絲心中,魏笙晴是在舊時的傳說,對她的喜愛不只是為了這個人,更是為了自己的曾經(jīng),而江心無疑是當下怒放的花。被裱在了相框里的人和鮮活站在面前的人是不一樣的。
魏笙晴看了一下自己包里的東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身體還好吧?”江心下來的第一句話,是問她的身體。
“很好?!?br/>
江心順勢坐下來,手指暗暗扣住魏笙晴的手,“記得別逞強啊。”
“不會。”
魏笙晴的話很少,但是眼神很溫柔。
大屏幕里的江心鮮活生動,千姿百態(tài)。
面前的江心卻顯得單調(diào)——并非是魏笙晴厭倦,是江心厭倦了吧。
很多時候,江心只能夠訥訥地說出“你的身體怎么樣”。
兩個人一個忙一個閑,不常見面,哪怕見面也不過是像這種公共的場所。
因為心懷愧疚亦或者是感激,兩個人的地位便不會對等。
所以自己要努力讓她覺得安心啊。
江心看著大屏幕里的自己,皺著眉似乎在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夠好。
“今天晚上有慶功宴,你先回去吧?!?br/>
“好?!?br/>
“我給你買了一些水果,削好皮了的?!?br/>
“江江真是賢妻良母呢?!?br/>
······
昏昏沉沉地時候,魏笙晴拿出了包里的那本書。
《天平》。
如果情感里一方把自己看得太輕或是太重,又或者把另一方看的太輕或是太重,都會失去平衡。
主角一個為了救自己心上人而雙目失明下肢癱瘓的人,她喜歡的人日日呵護著她,卻沒發(fā)現(xiàn)彼此之間的話語幾乎只剩下了那些傷勢。
這是寫給江心的,魏笙晴寫了很久的劇本。
江心將自己代入主角的話,就會知道自己的心情了。
她不需要把自己放得太低的。
魏笙晴想著,揚起嘴角,心臟卻是一陣陣洶涌的疼痛,她幾乎拿不住筆,最后還是寫下了歪歪扭扭的幾行字。
“她忘記了,她愛的人不是平凡的人?!?br/>
既然不是平凡的人,就不會太過于糾結這情感,就不可能察覺不出來其中的關節(jié),但是江心沒有改變的意思。
她不想和魏笙晴過多地交流。
想通了,被心中的情緒迷惑了雙眼,竟然連這些都看不清了嗎?
江心是重生者,而自己是變數(shù),不存在于她的記憶中。
對于超脫掌控的事情,她會選擇怎么做呢?
謝謝你的水果。很甜。
就算是虛與委蛇,也能夠算得上耐心的江心啊,果然是自己喜歡的人。
······
一身黑色衣服的江心面色蒼白,雙眼浮腫,不知道哭過了多少次。
人來人往,他們都閃避開這個女子,想讓她安靜地舔舐那人離世的悲傷。
盡管很少,但還是有人知道她們的關系。
“節(jié)哀,人死不能復生。笙晴她,也算是撿了五年來活了?!崩先寺曇舻统?,語調(diào)平穩(wěn),乍一聽似乎對于魏笙晴的去世不是很在意,但是從他泛白的指節(jié)來看,老人心中并不平靜。
“對不起,如果我能夠早一點回去的話······”
她肩頭顫抖,目光渙散。
恐怖至極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逝。
“沒關系,你是一個好孩子?!?br/>
好孩子······如果他知道自己下了藥的話,會不會當場掐死自己?
江心是一個重生者,重生前被人背叛,重生后想要報仇,遇到了魏笙晴。
一開始江心完全沒有感覺出來,她陷入在魏笙晴的溫柔之中,享受著那份呵護,卻也不敢靠近——被欺騙過一次的人異常敏感。
轉折在魏笙晴中槍那一天。
江心終于明白,自己并非是全無感覺,并非只是利用的虛與委蛇。
她決定接受魏笙晴。
但是命運拋棄了她,或者說,她拋棄了自己。
那個時候,她恍恍惚惚地發(fā)現(xiàn),魏笙晴就好像是突然出現(xiàn)的一樣,明明名氣很大,當初自己卻幾乎沒有和她見面合作,她的身份就像是捏造的一樣,清清爽爽地來到這個世界,騙自己。
江心不能夠再承受欺騙。
她沒有能力再去無條件地信任。況且,她有決斷有魄力,絕對不會拘泥于感情。
那么既然如此,就放棄吧。
她裝作只是對魏笙晴感激愧疚的態(tài)度,讓她覺得自己有意,但是被那些情緒干擾——給別人希望,這是她擅長的,正如她在那么多的男男女女之間周旋一樣。
江心最為依仗的,是自己的演技。不止騙了所有人,演了一出愛意濃濃,還騙了魏笙晴,唱了一場迷茫歧路。
現(xiàn)在事情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
愛情敵不過野心,敵不過被傷害的心的不安。
“江小姐,這是魏小姐的遺物,她這上面寫著‘贈江心’。我們檢查完了,覺得應該把這個給你。”中年警察的目光閃過一抹犀利。
江心愣愣地接過。
這是一個劇本,名字叫做《天平》。
在這場大戲中,江心心知,她將魏笙晴看輕了,將自己看重了。
她終究是,更愛自己,更愿意保護自己。
“你那么喜歡我,應該會高興我這么保護自己的吧?!痹谀骋豢?,心中的某個陰暗的念頭這么劃過,江心悚然而驚。
魏笙晴也錯了,她將江心看重了,將人性的善變看輕了。
故事的結局是殘疾的盲女在秋千上蕩地肆意,她的背后也許有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也許沒有。
如果就這么完結了的話,它其實是一個圓滿的結局,至少,女生相信那個人還在身后守護著她。
“她忘記了,她愛的人不是平凡的人。”
手寫上去的字跡有一些奇怪,一向書法漂亮的魏笙晴竟然寫得歪歪扭扭,當時她一定遭受著巨大的痛苦吧,身體和心靈上的。
女生終于是看清了。
但是沒有后文了。
江心想,如果接下去,故事會怎么發(fā)展呢?
編劇已經(jīng)死在了主角手中。
······
“你庇護的人會變,你放手,還是會變。有勇氣跟著你的人會離去,留下完美記憶的人沒有勇氣。就算是有了守護但不禁錮,有了距離但不疏遠,你還是敗給了人心?!?br/>
“這感情處處都是悖論,你還能執(zhí)著抓住它嗎?”
這一次她聽的清楚,那低低的猶如魔魅的聲音,是自己發(fā)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