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在不斷上漲。
方鈺一點點地感受著涼意竄上心頭。
水從她搭著的小腿不斷往上覆蓋，慢慢攀附到方鈺的胸口……
“嘩啦——”
方鈺抬手，手掌浮起一瓢水置于眼前。深黑色的墨，沁入她的眼瞼……
“連這潮水都變了顏色嗎？”
原本，它還是清澈的，但隨著時間它的顏色越發(fā)深沉……
直到現(xiàn)在，水面的顏色黑到透不出任何物體。
只有無盡的湮滅。
“咳咳?！狈解曒p咳嗽兩聲，眼里握著手機，任由著“水面”覆蓋住自己的口鼻。
她逃不掉的，無處可逃。
“你就這樣認命了嗎？”一道熟悉的話語幽幽響起，她的聲音浩渺，宛若大海一般無邊無際……
方鈺睜著眼睛。
水面下睜開眼睛，會有一陣瞳孔發(fā)酸的澀感，她不能視物，就算原本是能看見什么，此刻，方鈺的眼前也只有黑色。
‘閉氣?！?br/>
她只能在水下閉氣三分多鐘。
這已經是普通人的極限了，畢竟方鈺沒有完整的訓練過。
‘兩分三十六……’方鈺默默在心里做著倒計時。
一個人能夠憑借自己的脈搏來判斷時間的逝去……
方鈺之前已經耽誤了二十多分鐘了。
還有兩分多，就要十一點了。
“一分五十……”
方鈺把之前睜著的眼睛閉上，完全憑借一雙浸透在水面的耳朵，感知周圍。
“許可”的聲音就像鬼魅，她貼近著方鈺，呢喃細語道：“認命也沒什么不好的。”
“死了，也就解脫了……”
“一切都會結束。”
“哈哈哈哈哈哈?！背翋灥男β曋须[藏了無數(shù)的心酸，她的笑聲并不張揚，也不尖銳。
只是在方鈺的耳畔無盡地笑著……
和著她的笑聲，方鈺感受到自己的胸腔一陣陣地壓縮，所剩不多的氧氣正在被身體消耗。
方鈺脖頸的青筋不自覺地跳動，面上的表情扭曲地皺起。
“許可”的笑聲分外聒噪，擾得方鈺心神不寧……
‘好煩啊。’
倒計時繼續(xù)著，水底向上蕩出一道道波瀾。
發(fā)絲在水波中飄飛，繞到方鈺的臉頰，蓋住她裸露的肌膚。
生機一同消逝……
方鈺感受到意識在被慢慢剝離，掩蓋的雙目突然多出一分藍色的光圈。
【回憶相通】
方鈺浮著自己的手指，仿佛擁抱萬物般，張開自己的胸懷，‘許可……’
她再次觸碰到了對方。
都是回憶……
“砰——”相同的位置，相同的景象。
方鈺只在監(jiān)控視角里，看到許子昕在明貞樓墜樓時的畫面，但當她的靈魂附身在這位墜樓少女時，才深切體驗到她在那一刻的不甘。
急促的墜落，帶著心臟一陣抽動。
下墜時的沖力，讓方鈺所看見的景象猶如車水馬龍般，迅速翻轉……
‘這不是許子昕，是許可啊?！?br/>
方鈺感受自己的這道身體，不受控制的下落，眼睛看見越發(fā)接近的地面，“原來人死前，真的會看見自己的一生啊?！?br/>
方鈺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淚。
這不是方鈺的情緒，只能說是那具身體的真情流露……
所有的苦痛、折磨，一幕幕的浮現(xiàn)。
“原來如此嗎？”
方鈺看著那些畫面，一向冷靜的神態(tài)，也在此刻崩潰。
“砰——”
再次聲響。
“痛——”
強烈的痛感在方鈺的腦袋中炸開，那一瞬間，她就像自己的腦袋被人憑空劈開了一般。
一道紅色的粘稠血液從她的鼻腔內涌出。
順著方鈺平躺的位置，傾斜著流到嘴角。
“腥味……”
“咔嚓——”
方鈺看著剛剛恢復光線的房間再次熄滅，一陣門響的動靜后，走進來一個人。
“都在，不錯。”她打量了幾眼床鋪，目光在五號的位置上多看了幾眼。
很快，她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寢室里彌漫一股詭異的安靜。
大約一分鐘后，有人悠悠怯懦著聲說著，“你們還在嗎？都……還活著嗎？”
是余昕？
‘她怎么會最先發(fā)出聲音？’方鈺有些疑問，她并沒有說話，她還沉浸在剛剛的遭遇中。
甚至，她還沒來得及找塊紙巾擦擦自己的鼻血。
接連四次幻鏡跳轉，讓她的腦袋異常的痛！
正常寢室——“宿管”寢室——回憶寢室——死亡回憶——正常寢室。
“嗚嗚嗚嗚……”許久沒有人應聲，突然，寢室里傳來余昕的低聲抽泣。
方鈺還沒來得及阻止，一陣罵罵咧咧的話語從余昕的隔壁床板傳出。
“你還睡不睡啊，哭什么，煩死了。”
很顯然，齊珂也剛從一股境界里脫離出來，她全身的氣息十分紊亂。
語氣自然犯沖。
“我……”余昕一時語塞，她此刻不知道是喜還是悲，抽泣聲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咳咳咳……”急速地止住聲音后，被自己的眼淚鼻涕嗆得一陣咳嗽。
“好了，少說點?！狈解曌鹕?，翻下床抽出幾張紙，擦拭自己的臉頰。
“血腥味？你受傷了？”齊珂同樣坐起來，語氣里有些掩蓋不住的疑惑，或許還有關心？
只是，這層現(xiàn)實的宿舍里，窗簾都被完全關閉，密不透光。
她在上面看不見什么。
只有，寢室走廊外閃著的“安全通道”的綠光映入天花板。
“沒事?！狈解暤吐暬氐馈Ｋ牭搅怂奚嵬獾哪_步，“生活老師”剛從這邊離開。
在之后的十幾分鐘內，她都不會再過來。
這一層宿舍二十四個房間，她一個個查過去，再次回到這還要許久。
“她們都沒醒。”
方鈺聳動著鼻頭，血液凝固的感覺并不好受，‘鼻子有些堵?！?br/>
余昕眨巴了下眼睛，倒吸了幾口氣，許是有了方鈺直接下床的動作給她鼓足了勇氣后，她挪動著自己的身子，靠近五號床的李子涵。
她探了探對方的鼻息，聲音顫抖地說著……
“她她她……”
“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