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后面點著香燭,照亮出一個空蕩寬闊的屋子,看起來像是個倉庫。
倉庫的水泥地板上不知用什么顏料畫著血紅的圖案,萍兒嬌小的身子俯臥在圖案正中,身上還穿著一套粉色的睡衣褲,像是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
屋里回蕩著抑揚頓挫的細語聲和經(jīng)筒轉(zhuǎn)動聲,可是除了李萍之外,卻沒有看見其他人。
目光流轉(zhuǎn)間,張紅衛(wèi)正瞧見一絲光點從李萍身上一閃而過,流轉(zhuǎn)到地上的圖案中去了。又是那個奪魂術(shù)法,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急忙幾步闖進屋內(nèi),伸手抱起李萍的身體。小丫頭的身子輕盈柔軟的貼在他懷里,帶著股淡淡的薄荷糖香味,好聞極了。
張紅衛(wèi)抱著李萍的身子,斜拖著紅纓槍,往后退了幾步,離開那陣法的核心,一顆心狂跳個不停,低頭關(guān)切的望小丫頭的臉。
李萍在他懷里受了震動,似從夢中剛剛醒來,小臉自張紅衛(wèi)的胸前抬起,睜開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望了他一陣,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了一個淘氣又得意的笑容。
張紅衛(wèi)剛發(fā)現(xiàn)小丫頭神情似乎有異,胸前就感到一陣炙熱,小丫頭的手輕輕從他胸前挪開,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張明黃色的符紙。
屋里那陣喃喃的細語聲忽然變得高亢,張紅衛(wèi)胸前的符紙一亮,渾身真元受了符紙上咒術(shù)的牽引,竟是不受控制的往胸前涌去,被那張符紙一掃而空。身子頓時一軟,徐徐的仰倒在地。
李萍仍是歪靠在張紅衛(wèi)的懷里,和張紅衛(wèi)并排躺著,扭著臉巧笑嫣然的望著他。眸子里似含著兩汪秋水,卻倒映出個白衣女子娉婷的身影。
那是楚楚。
屋里的燭光忽地一陣晃動,燭影明滅之際,屋里多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男人一只手里握著一把小花傘,另一只手里搖著一只轉(zhuǎn)經(jīng)筒。燭光半明半暗的印在他的臉上,在他那副玳瑁色的眼鏡上泛著光,顯出幾分陰沉之色。
“原來這就是你的本相。”張紅衛(wèi)艱難的動了動脖子,望著那男人的身影。
“嘿嘿,沒錯,上次我就告訴過你,她是我的。怎么樣?拿了我的東西總要付出點代價吧?”
男人笑著,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近了一步,伸出手里的花傘彎柄拉起李萍的身子。接著掃了一眼張紅衛(wèi)身上的符紙,又退開了一步。
“想不到,中了我的迷魂鎖心咒居然還能保持神識清明,星君的魂力果然驚人?!?br/>
男人開口一邊說話,嘴里還一邊嘖嘖有聲的吮著顆硬糖,一股薄荷糖的味道從他嘴里冒出來。
“先生,地上這人看起來好眼熟,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似的?!崩钇家嗖揭嘹叺母谀腥松砼?,咬著手指望著男人的嘴角,神色間似有些迷茫。
“乖,別想那么多,這次你聽話,幫了這么大的忙,給你顆糖吃?!蹦腥颂謴膽牙锩鲱w硬糖來,扔到李萍手里。小丫頭立即細眉笑眼的忘了剛剛的問題,盤腿坐在一邊的角落里,心滿意足的剝開糖紙,把硬糖放進嘴里。一掃眼又看見躺在地上的那個男子仍在目不轉(zhuǎn)睛的望著自己,以為嘴里的美味受了威脅,立即嘟起腮幫子悄悄的往遠處又挪了一屁股。
“李萍原本的魂魄被你藏在哪兒去了?”張紅衛(wèi)再次轉(zhuǎn)過頭,望著戴眼鏡的男人。
“嘿嘿,你猜猜看?”男人手上經(jīng)筒一翻,一點藍光從經(jīng)筒內(nèi)飛出,飄到門外那具血肉模糊尸首上。那尸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走到張紅衛(wèi)的身邊,拖著他的身子擺到屋里那道鮮紅圖案的正中間。行尸那雙鋒利的彎勾爪在張紅衛(wèi)的肩膀上留了幾個血孔。
“我跟你說過,七陰命魄本就難得,巧的是沒想到隔了這么多年,又讓我碰上一個。”
眼鏡男對著張紅衛(wèi)緩緩抬起頭,嘴角往上一勾,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七陰命魄再難得,也比不上你的星君之力?!?br/>
眼鏡男在陣法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席地坐下,將經(jīng)筒放在地上,又伸手取下腰際的玉佩,連同手上的一枚玉戒指一起擺在地上。
“剛巧,我想起了吞魂噬魄的法子,等得了你那個星君輪回之力,說不定下次天劫就不需要耗費我的法相了。嘿嘿,平地飛升,千年美談沒準就落在我的身上。”
眼鏡男說得興起,口沫橫飛之際,自己心里也覺得十分愜意,因而想要將這份好心情分享給旁人,于是從口中掏出顆薄荷糖來,連汁帶水的塞到張紅衛(wèi)嘴里。
“乖,我保證這法子管用,而且不疼的,一會就過去了?!?br/>
薄荷糖的香味中帶著點苦澀的怪味,張紅衛(wèi)心知不妙,掙扎著想要用舌頭把硬糖頂出去,可偏偏一分一毫力氣也使不出來,硬糖在他嘴里慢慢化開,身體也跟著漸漸麻木。唯一的一點力量只有運在眼睛上,做出一副兇惡的目光望著面前眼鏡男。
眼鏡男瞟了一眼張紅衛(wèi)金剛怒目的眼神,似乎覺得他有些不識玩笑,對將來的陸地散仙很不尊重,也就不再說話,手下不停,片刻功夫已將各項法器準備妥當(dāng)。接著手掌一翻,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在張紅衛(wèi)的手心、腳心各劃了個十字,幾縷殷紅的鮮血順著法陣的紋路,緩緩的在他身下積成一灘,法陣里紅光一閃,整個圖案亮了起來。
眼鏡男嘴里念念有詞,撥動經(jīng)筒,身子也隨著經(jīng)筒轉(zhuǎn)動,也前仰后合的晃動起來。
屋子里抑揚的細語聲和著眼鏡男嘶啞蒼老的嗓音共同響起。
張紅衛(wèi)覺得神智一陣模糊,心里隱約知道這時不該睡去,可眼皮沉沉的,只想合攏。就在他將睡未睡之際,門外急急忙忙的走進一個人來,張紅衛(wèi)奮力看了一眼,朦朦朧朧的似乎看見方子明黑著臉闖了進來。
方子明捏著鼻子繞過站在門前護法的行尸,神情中帶著幾分厭惡和畏懼。又掃了一眼昏昏沉沉躺在地上的張紅衛(wèi),對著眼鏡男站了一會。似乎醞釀了一下用詞,然后逐字逐句的說道:“王師傅,李婷到現(xiàn)在還沒有轉(zhuǎn)賬過來,老頭子那邊開始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