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身影應(yīng)該都是真實存在的。
只是不論如何靠近都不可能與其接近,也不能觸碰到他們。
有人攔著道路,也大可闊步前行,自然而然地會穿過那些身影。
就算表面上熙熙攘攘的街道,熱鬧的商鋪。
只要走入其中一間商鋪,就會發(fā)現(xiàn)這地方就只有自己一人。
似乎瞬間便與那些身影處在別的天地里。
方士一直在尋找著任何能夠從這里離開的方法。
他堅信此處不過是某個復(fù)雜的幻術(shù)之內(nèi)。
那個口稱仙人的中年女子雖然有些門道,但從方才說出來的一些信息中,也實在是分不清究竟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
“那個女人到底是何人……為何自稱仙人?”
“與這里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方士覺得若自己不打斷對方說話,或許那女子會繼續(xù)說下去。
到時候也自然知曉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但也許是自己多余的舉動,讓她開始將講述一件事情轉(zhuǎn)到了自己身上。
“若是那時候可以站著別動……唉?!?br/>
心中再如何懊悔已經(jīng)是無用。
他折身走入一家酒肆里。
這酒肆從外邊看去熱鬧,只是走進(jìn)去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原先見到的諸般身影已經(jīng)消失,此處也只剩下除了方士之外的兩人。
一個是坐在賬臺后邊的賬房先生,另一個是小廝。
這兩人的穿著讓他稍稍有些詫異。
兩人都穿著錦衣,雖然顏色稍稍有些暗淡,但隱約透出的些許光澤也可以辨別出這兩人身上衣服絕對不便宜。
非是做別的想法,只是就算是此處做工的人都能穿得如此光鮮,讓方士覺得這里應(yīng)當(dāng)是格外富足才是。
正這般想著,卻是已經(jīng)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那小廝見著方士坐下,也便將菜單子遞給他。
同時臉上還帶著笑。
“這位客官要來點什么?”
“先來一壺金駿眉,再添一疊瓜子?!?br/>
一壺茶,和一疊小食。
這是為了能坐住這張位子。
免得小廝發(fā)現(xiàn)方士不會再繼續(xù)點一些其他東西的時候,將他趕走。
茶水倒是不便宜,方士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錢袋子,發(fā)現(xiàn)里面還是滿的。
他不介意在這里用掉一些,反正不過是幻境,不論如何花銷,現(xiàn)實中應(yīng)當(dāng)也不會有什么損失。
為自己倒上一壺茶,卻再看四周。
依舊未見一道人影。
便喚了那小廝過來。
“小二,有個問題還想請教一下,這里除了我以外沒有人來了嗎?”
“客官您這說的哪里話,我們這里可算得上是一條街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地方了,怎的會沒有人?!蹦堑曛行P聞言,當(dāng)即面色一變,顯得有些不高興,聲音也低沉了許多,“莫非客官是來找茬的不成?”
“呵呵,還請見諒?!狈绞枯p笑著,雙手抱拳,“但我在這里確實未曾見到一人,不知可否給我解惑?”
此言一出,那小廝的臉上表情便變得舒緩了許多。
臉上恢復(fù)了一些笑意。
“客官如此問的話……莫非是才來這村中不久?”
“正是?!?br/>
方士頷首。
小廝臉上笑意更甚。
“客官原來是才來此處,怪不得有如此困惑。”小廝倒也不含糊,直接解釋了起來,“咱們這村里邊可是出了一個稀罕玩意兒的,說是一塊仙人留下來的石壁,只要在上面刻上自己的名字,就能……”
“這我已經(jīng)知曉了。”方士打斷了對方說話。
連續(xù)兩遍聽到同樣的話語,難免讓他感到厭煩。
小廝也是尷尬地輕咳一聲。
“也是啊……啊哈哈,若非知曉如此稀罕物事,又怎會來這里,是我多嘴了?!?br/>
只是隨后小廝說出來的東西卻讓方士有些難以置信。
在那石壁被發(fā)現(xiàn)后過去七百年,小村里便做開了生意。
同時當(dāng)朝的陳國君主也開始大力發(fā)展陳國境內(nèi)的交通。
那時候便放出豪言,要讓上京的兵僅僅一日便能通往邊疆,要讓整個陳國恢復(fù)往昔的繁盛模樣。
只是那位君主的計劃在九條運河完全完工之后便擱置了。
再說這石壁。
石壁是否真有其效用不說,有人的確是愿望成真了,那便是真的。
卻是七百年后的某一天,村子里又來了個女道士。
“那女道士也是厲害,會仙法!將咱們整個村子都裝飾了一遍,看看現(xiàn)在這里的樣子,嘿嘿……”
“會仙法的女道士?”方士心中不由得一動。
這卻是聽到了重點。
只是不知道那女道士是否就是先前見到的那中年女子。
“女道士說那石壁當(dāng)真是仙人留下來的,甚至可以在一夜之間將咱們的村子變成什么樂土,就像現(xiàn)在一樣,不管是什么愿望,只要心里想著,就可以成真?!?br/>
“什么愿望都可以?”方士心中不解。
“那是自然,別看我現(xiàn)在不過是這里打雜的,那是因為我所有愿望都已經(jīng)完成了,已經(jīng)沒什么追求了……想起來過去的時候還有當(dāng)皇帝的夢呢,誰知道做了皇帝才知道原來那么辛苦……”小廝感慨著,就好像他當(dāng)真是做過皇帝一樣。
方士自然也覺得他說的那些有些不可信。
但好歹是將事情的大概了解了一二。
那位女道士揚言可以創(chuàng)造一個讓溯水的人永遠(yuǎn)都能存在下去的世界。
同時在那里無論什么愿望都能實現(xiàn)。
所以很多的人照著她說的話去做了。
在那座已經(jīng)有些破落的石壁前睡下。
醒來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整個城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時候每個人都可以看見對方,也是熱鬧。
只是過了一段時間,因為一些人的愿望與另一些人出現(xiàn)了矛盾。
所以那女道士便施法將這里變作這副樣子。
所有人都處于這里。
但所有人都不能干涉到對方。
“所以這里——是夢境?”
方士呢喃自語著,兩手撐著頭,只顧自己沉思。
“不是幻境,而是夢境……所以這里的一切愿望都能實現(xiàn),所以不管是做皇帝也好,成仙也罷,在這里都能實現(xiàn),因為是夢境,夢中的一切都可以變作無限的可能……但為什么呢?”
為什么那位女道士要如此做?
就算是做夢,若永遠(yuǎn)地沉浸在夢中,最終也會因為身體的衰敗而身死。
當(dāng)初方士就有過類似的體驗。
僅僅昏迷了幾天,身體便已經(jīng)要不行了。
“對了小二,你在這里呆了多久?”他下意識地問道。
小廝一直站在方士身側(cè)。
聽見方士發(fā)問,便笑著說道。
“也就幾天吧,嘿嘿……把所有的愿望都體驗了個遍,沒想到只過去了幾天時間,這真是一個好地方?!?br/>
“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還有假了不成,自然都是真的!”
方士默然,沒有繼續(xù)問下去。
此處的一切明顯都是虛假。
但這小廝卻已經(jīng)分辨不出來。
而且在他的記憶里,時間似乎并未過去多久。
又與那小廝聊了許多在這里的一些事情。
將自己點的茶水喝完了。
便起身要走。
“小二,結(jié)賬了?!闭f著便要從淮鎮(zhèn)掏出錢袋子。
只是那小廝卻笑著擺手。
開始整理桌上剩下來的東西。
“客官只管走便是,這里不需要付錢。”
“這卻是為何?”
“反正在這里什么都有,錢什么的早就已經(jīng)不需要了。”
“那怎的還有那么多商鋪?”既然沒有需求,什么都可以通過許愿這種事情來辦到,又為何要多此一舉?
“因為無聊啊?!毙P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顯得有些無奈,頗為懊喪地嘆了一口氣,“什么愿望都已經(jīng)沒有了,什么都有了……所以真的無聊啊,客官您如果過幾天估計也會這樣,到時候如果有興趣,歡迎來小店里做活計。”
方士輕笑著頷首。
便與那小廝告辭離開了這酒肆。
“說來你們莫陽河都已經(jīng)挖通了,還與外界有商貿(mào)往來嗎?怎的路上沒有一個生意人。”
“也不知怎的,就像是一夜之間那些生意人都不來了一樣,不過再這之前的生意人還在啊。”
“是這樣……那小二在這里呆了那么久,不知可曾遇見過什么怪事?”
“怪事倒是沒有,不過那位女道士卻是不知道多久都未曾出現(xiàn)了,還有那莫陽河……客官可千萬別去莫陽河,去了那里的人似乎都再也沒有回來過?!?br/>
臨行,小廝又警告方士一些。
也許是遇上了一個新來的客人,讓他多出了許多新鮮感。
……
此處因為莫陽河而發(fā)家致富。
但真正生活在此處的百姓又生聲稱為這里帶來這一切的都是那塊仙人賜下的石壁。
不論如何,方士都打算去看一看那條莫陽河。
此處雖是夢境。
但還有很多謎團(tuán)未曾被解開。
譬如這里是誰的一場夢?
夢中為何還會與其他人碰面?
以及街道上的無數(shù)道身影……
不顧小廝的警告,朝著莫陽河的方向走去。
“村南的莫陽河……當(dāng)初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溯水城了,怎的不管是那女子還是剛才那小二,都將這里稱作溯水村?”疑點很多,卻是不知如何解釋。
雖然不知道那條河究竟在什么方位,但還是依照著小廝所言,一路向北。
只是才過去片刻,眼前一花,卻是已經(jīng)來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
方士甚至沒有感覺到絲毫不適。
入眼是一片燈火。
在黑夜中閃爍著。
將一條大河映得透亮。
河面上少說承載了十多條巨大的商船。
此處應(yīng)該便是莫陽河。
只是當(dāng)立身這里的時候,卻覺得有一種違和的感覺。
眼前明明一切都那么真實,卻如同虛幻。
正皺眉細(xì)細(xì)觀察,卻聽不遠(yuǎn)處傳來一個男子的咆哮聲。
“……夠了,都夠了!”
是何人?
未等心中想法,便已經(jīng)朝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卻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水邊隱約站著一人。
是一個穿著破落道袍的年輕人。
看上去比方士還要年輕個五六歲。
而在年輕人的面前還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白裙,赫然是先前自稱仙人的中年女子。
“事到如今還說什么,就算在這里可以獲得永遠(yuǎn)的生命又如何,就算可以在這里實現(xiàn)所有的愿望又如何,我不是凡人,我的欲望永遠(yuǎn)都不可能被滿足,我現(xiàn)在只想要離開這里!”
“當(dāng)年玉郎可是說過與我永不分離,怎的如今卻——”中年女子的臉上透著悲戚,雙目噙著淚。
只是那穿著道袍的年輕人卻是冷笑一聲。
“又怎的知曉你的真實面目,當(dāng)年又怎的能夠料到死不了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當(dāng)年是我們將那個女人弄成了這幅樣子,但現(xiàn)在你看看你自己,這些年來究竟又尋了多少的男人!”
“……我們再這里呆的時間太久了,這也是無可奈何。”
“簡直是一派胡言,若是呆的久了,倒不如從這里離開!”
“若是離開了這里,也唯有一死?!?br/>
說到這里,那中年女子的臉上悲戚之色更甚。
說話間都有些哽咽。
“那也好比——”
道袍年輕人話還未說完,中年女子卻是瞬間出手。
直接一道劍芒,刺入那道袍年輕人的心口。
道袍年輕人似乎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女子如此對待,雙目瞬間失神,嘴邊還傳來未曾說完的依稀話語。
但也僅僅過去了數(shù)息,便完全地身軀潰散,消失不見了。
緊接著便聽那中年女子一聲輕嘆。
“這都多少次了,男人怎么都這樣……”
話音落下,卻是長袖一揮。
整個身子消失無蹤。
一旁的方士心中正驚嘆,居然被他見到了這樣一幕。
卻是未等從藏身之處走處,便聽見身后不遠(yuǎn)處一聲一聲女子的冷笑。
不禁警兆突生,朝著一側(cè)躍去。
原地便見一片飛沙走石。
而在他背后,赫然站著方才消失不久的中年女子。
“沒想到你居然會主動地出現(xiàn)在這里。”女子話語平淡,并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絲毫情緒波動。
而方士卻尷尬地笑了兩聲。
“這位道友先前所說的話可還算數(shù)?”
“什么話?”
“自然是若能再次尋到你,就會放我離開?!彼贿呎f著,身形開始朝著莫陽河的方向后退,雖然不知道那條莫陽河究竟有什么玄機,但或許與離開這里有些關(guān)聯(lián),“如今已經(jīng)是第二次見面,不知……”
“道友覺得當(dāng)初如此對我,現(xiàn)在還有機會與我談條件嗎?”
女子臉上終于顯露出陰冷的笑容。
一步步朝著方士逼進(jìn)。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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