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周有個很重要的測驗，所以葬禮我不能去了?！?br/>
    蘇曉曉知道撒謊是不好的。

    “啊外婆那么疼你，你為什么不去呢”

    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正在做這件事情。

    “因為是升學后第一次測驗啊我不想讓老師失望”

    其實并不是這樣的。

    是升學后第一次，其實只是個測驗而已。

    而且在上周已經(jīng)測過了。

    “那好吧，”媽媽紅紅的眼眶旁邊流露出一絲絲難堪。

    “好好考哦?！?br/>
    還想什么，卻欲言又止。

    蘇曉曉心中就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一樣，勉強笑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面部肌肉就像僵住了一樣動都不能動。

    其實那塊石頭根沒有落地，只是懸到看不見的高空里了而已。

    最疼她的外婆，永遠止步于高一暑假后的那年。

    明明是暑氣未脫的大熱天，卻在醫(yī)院的藥味中把空氣凝固成了一塊一塊。

    再在染灰的回憶中，一片片碎裂，慢慢剝落。

    直到被魔法“唰”地撕開。

    莫朵手握魔杖，在它頂部的樹冠冒出一個光球之后在噴薄出來的一剎那朝周圍的幻境劈了過去。

    醫(yī)院里白色的走廊，父母強顏歡笑的臉，放在臉盆里的遺物

    都被一道金色的光刃唰一聲撕裂成沒有重量的布片，嘩嘩飄到空中，被空氣漸漸腐蝕，化為塵埃。

    看著幻境中被撕開的口子被漸漸擴大敞開，呈現(xiàn)在眼前的是莫朵再熟悉不過的藍天。

    隔著它的玻璃向外是灑滿陽光的，一塵不染的。

    往內，就是木地板，一套課桌椅，和她自己。

    以及在幻境完全消失后，在講臺上的，面無表情的教師。

    “剛剛呢，就是高級乃至大巫師考核的時候展示環(huán)節(jié)的示范。”

    完后琉斯拿起粉筆轉身往黑板上沙沙寫了起來。

    “這是擬態(tài)的高級形態(tài)，幻視魔法。”

    “它與擬態(tài)魔法不一樣的是，能把人心里的感情強制牽出來，不管你愿不愿意。”

    “當然你也是知道的吧，強制牽出感情的前提是，幻境在目標心中一定要是深刻的?！?br/>
    完后，琉斯把粉筆往旁邊一扔，看著依然著的莫朵，不話。

    后者在被他看了幾秒后馬上慫了，快速拉開椅子坐回去，舉手提問。

    “這，這樣的話不是必須得有讀心術什么的嗎”

    “倒是不必要的?！苯處煋u搖頭。

    “這和擬態(tài)魔法一樣是意念控制，所以只要意念夠強大穩(wěn)定就行了?！?br/>
    也是，不是哪個種族都和琉斯一樣會讀記憶的

    莫朵把手挪到屁股下面將椅子擺正，順便把魔杖靠在桌子旁邊更穩(wěn)一點。

    “剛剛，是用窺探你最愧疚的記憶的意念施展出來的，”琉斯抱臂繼續(xù)道，“這種魔法可以是針對一個人而其他人看不到的，也可以是大型的不管分支再怎么多，強大的意念都是必要的基礎?！?br/>
    是哦，要是想著把敵人最痛苦的記憶牽出來的話，就可以實現(xiàn)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傷害

    “意念越強大幻境就越真實，目標的情感被牽出來也越快，同樣的心理防線的崩潰也是”

    粉筆另開一行寫到一半，琉斯停下動作想了想。

    “不過，在實戰(zhàn)中，幻視魔法一般都是讓已經(jīng)虛弱的敵人死得不那么痛苦的，用在加害上除非是恨極了的情況”

    粉筆在光滑的黑板上噠噠噠噠地寫著，偶爾劃歪了一點；發(fā)出略為刺耳的響聲。

    莫朵手肘撐在課桌上看黑板，呈半放空狀態(tài)。

    琉斯用左手寫的字，無名指上赫然一個銀色的指環(huán)，明晃晃的，在白皙的皮膚上反射得就像一顆星星。

    也就是，出差一個星期，是去領證嗎

    還私事咧，這么明顯了簡直多此一舉。

    白色的粉筆字不知不覺中占據(jù)了半個黑板，全是概念。

    “記完就下課?！?br/>
    琉斯扔下這句話后把粉筆再次一丟，在講臺后面開始收拾東西。

    “老師您有事情要忙嗎”

    “有，但跟你無關?！?br/>
    啊，沒勁。

    這種理性的死腦筋會有什么姑娘喜歡哦

    莫朵一邊暗暗吐槽一邊在手下不停寫筆記。

    更是一邊在余光中看著琉斯把東西一件件放到包里再整理好，最后背在背上打開門出去。

    咣當。

    此時莫朵的筆記也全都做完了，起身把教材和筆記一起塞進書包里背起來。

    今天倒是意外的干脆利落只是一只腳踏出門的時候想起了什么。

    原步踏了回去，從講臺上拿起黑板擦照上面就是一頓擦。

    沙沙聲中，粉筆灰飛散。

    “咳咳咳咳”

    字跡是沒有了，但一半黑板被抹上了整片臟臟的白色。

    實在是懶得拿抹布了，莫朵把粉筆擦“啪”地撲到講臺上，在粉筆灰升起的同時出了教室。

    兩天前補習的時候，她腦袋短路地問琉斯，直接跳級到大巫師級別行不行。

    換來的是對方一剎那有點驚訝的目光，和一句“我不記得你有這么上進?！?。

    來高級考核按琉斯的意思，是半年后考的。

    按照莫朵的表現(xiàn)，可能還需要多一點的時間。

    可對方的這句話無非是讓所有日程都往前提了一大截。

    在高級巫師考核中，展示魔法還是可以用擬態(tài)魔法過去的。

    可到了大巫師級別里，必須得是幻視魔法了。

    今天在正式課程里才剛剛學到擬態(tài)魔法的初級展示，在補習的時候卻直接開始學幻視魔法的理論了。

    這之中的跨度，令莫朵就算把腿撐成一字都沒辦法夠到。

    當然她身也沒多高就對了

    “我這樣不是太神經(jīng)質了嗎”

    只是因為那個晚上，伊萊恩的一句話

    “婚介所的姐，我的實力太彪悍了，所以至少要大巫師級別以上的人才能契合得了。”

    對，就是因為里面的“大巫師”兩字。

    讓莫朵在某一刻想到，也許自己可以。

    真的這種忽然的想法有勇無謀，意氣用事的嫌疑很大，到最后還可能白忙一場。

    連這個世界里同性結婚是否合法她都不知道呢。

    走著走著到了圖書館前面，看著外面的兩棵樹和中間排了好幾排的各種掃帚，莫朵轉身想找個別的地方復習今天補習到的東西好了。

    寢室是肯定不行的，她一進去就犯困。

    那么，上面的

    天臺應該可以吧

    除了有時候會飛來幾只鳥之外，也算是個安靜的好地方。

    重點是，不會有人冷冷地放瓶水放書占位然后出去浪一天屁股都不碰椅子一下

    莫朵迅速下了決定，馬上朝住處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就被叫住了。

    還是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的那種。

    “你不是要來圖書館的嗎，怎么不進去了”

    伊萊恩懷里抱著幾書，外面套了件外套，快步過去拍拍莫朵的肩膀。

    “我要去天臺?！?br/>
    “練習騎掃帚嗎還是想不開了”

    “溫書啦”

    真是冷笑話也不帶這樣的好嗎

    “這樣啊那我跟你一起去好了?！敝_始與莫朵同步調前進。

    “你也要去哦”莫朵驚。

    “嗯，圖書館人太多了，借的書都沒辦法好好看，真的挺煩的?！奔由弦粋€無奈的笑。

    “好啊?！?br/>
    剛剛才想到她呢。

    老實莫朵是有點緊張的，因為生怕著自己有一點點奇怪被伊萊恩看穿。

    可實際上一路無話的狀況就已經(jīng)夠奇怪的了。

    就算如此伊萊恩也沒什么，戴著眼鏡看書看得津津有味。

    “你有近視眼哦”

    走到傳送陣前的時候，莫朵總算憋出了一句話。

    “不，一點點散光啦?！?br/>
    伊萊恩推推眼鏡的黑框再取下來。

    “不戴也沒事，不過我怕的是會惡化所以”

    哦，原來是散光鏡啊

    兩個人走到魔法陣上穩(wěn)，嗖一聲后，就到了天臺后面的樓梯間里。

    伊萊恩走上前把大鐵門拉開，外面的風跟著灌了進來，吹起衣服的下擺，在腳邊盤旋。

    天臺比想象中的大，邊緣圍著已經(jīng)有點生銹的鐵欄桿，有幾個地方專門劃了區(qū)域，種著一些長著紅紅果子的盆栽。

    “大概是藥學院那邊的吧。”

    伊萊恩在莫朵附身細看的時候道。

    “聽這種果子是萬用的藥材，所以栽培課里這是必修課哦。”

    “你懂得真多?！蹦浠仡^。

    “略有耳聞而已啦。”笑。

    二人找了塊不那么曬光線還不錯的地方席地而坐，一個從一邊摞著的書堆里拿出一來讀一個打開書包溫習今天學的東西。

    筆記封面在陽光下變出打了一個勾的魔法陣，伊萊恩往旁邊一瞥就看到了。

    “你還在用這”

    “嗯，”莫朵點頭，“還挺厚的，蠻耐用?！?br/>
    “哦”伊萊恩收回視線，心里有點忐忑。

    里面的東西，她看到了嗎

    同樣被這么一問，莫朵心里忽然也有了忐忑。

    她她她貌似還沒問伊萊恩這些魔法陣是什么意思吧

    目前已知的變化形態(tài)的有三個，陽光下的，夕陽下的，月光下的。

    光是把第一個破解，就已經(jīng)夠莫朵情緒劇烈的了。

    而剩下的兩個

    指頭不自覺地移到筆記封面，莫朵嘴巴張開剛想發(fā)問，卻在舌頭上一卷，生生堵了回去。

    直覺告訴她，伊萊恩的回答一定是“到時候告訴你”。

    什么都是這樣的。

    把她想得和時候一樣幼稚而不喑世事，受一點傷就哭；什么事情都不能承擔。

    其實就實際年齡來，她比對方大很多吧

    但為什么總感覺，伊萊恩多背負了什么沉重的東西呢

    有時候，就算看著她笑她鬧，都會覺得在背后藏著什么到時候才能給自己知道的東西。

    不，可能有的永遠都不會給

    老實在想到之后莫朵的脊椎就像被針刺了一下那樣，痛了之后發(fā)涼。

    伊萊恩坐在旁邊專注地看書，眼鏡已經(jīng)被放進腳邊的盒子里面，腦后扎成一個圓圓的髻的頭發(fā)在下午的風聲中飄都飄不起來。

    她側面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就像昆蟲的翅膀一樣垂著，尾部閃閃發(fā)光，晶瑩得像浸過露水一樣。

    “關于短期婚姻的那件事，你找到對象了嗎”

    莫朵在失神中問出這句話來。

    伊萊恩在聽到之后貌似有點驚訝于她為什么這么問，但很快就把波瀾收了起來，盡力平靜下語氣，回答。

    “為什么忽然問這個”

    “你只要告訴我有沒有就可以了?！?br/>
    莫朵語氣里沒有平時的委婉與優(yōu)柔寡斷，反而決絕得很。

    “當然沒有啊，婚介所的姐都有點煩了呢?！?br/>
    果然是這樣嗎

    “你是為什么想促成短期婚姻的”

    “都了，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啊?！币寥R恩有些奇怪。

    “若是那只什么兇獸，要提升能力的話，其他的方法也不是沒有吧為什么”

    非要結婚

    “這樣會比較快捷啊?！币寥R恩攤手，“你難道不知道嗎”

    她的樣子在一如既往的溫和中帶著點理所當然，這讓莫朵十分不爽。

    然后，這種不爽與神經(jīng)質想起的東西一起，混合成一句話，脫口而出

    “這樣的話，我也可以不是嗎”

    如愿看到了對方蒙圈的表情。

    “你”

    一陣風吹過來，把莫朵頰邊的卷發(fā)吹到臉上，刺刺的有點癢。

    “我準備考大巫師級別了。”

    篤定的回答。

    “等等莫朵，為何要這么沖動”

    不驚訝是不可能的，于伊萊恩來。

    在她眼里，莫朵一直是一個有點呆呆的，感性得不行又軟的家伙，對未來的大事都是有感而發(fā)型的，有點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那種。

    現(xiàn)在這樣，也算“有感而發(fā)”嗎

    “你知道該告訴你的到時候都會”

    真的，伊萊恩不希望自己的不堪那么快被看到。

    那些就算對著知道自己身份的人都不想的不堪與軟弱

    以及最臟的黑暗面

    “不要再把我當女孩了好不好”

    莫朵心里的急切讓她把心想的東西大聲了出來。

    “我也能承擔事情，真的可以”

    分離了幾年之久，只靠著青梅竹馬的默契和信任，選擇一起走下去，可行嗎

    這些甚至都不是愛，連喜歡都只是模棱兩可。

    “可是莫朵，你有什么一定要達成的東西嗎”伊萊恩在震驚中找到了一個切入點，馬上反擊。

    “短期婚姻，白了只是利益維系而已，要沒什么想法只是一廂情愿的話會很痛苦的”

    言下之意就是，這么沖動對莫朵沒有什么好處。

    還可能就此把未來葬送掉。

    “短期婚姻會被計入個人檔案，在離婚了之后保留兩年的婚姻記錄，有眼力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后再婚的話會很難的?！?br/>
    她伊萊恩是無所謂了，可對于對方呢

    對于不止一次跟她聊起“婚姻”這個話題的莫朵呢

    “我怎么沒有想法了”

    拳頭無聲地攥緊，雖還是坐著的，可莫朵感覺自己現(xiàn)在的氣勢比起來還強。

    直視伊萊恩的眼睛，手無聲地移到放在地上的另一只手背上，慢慢覆上。

    感覺到了對方無意識中的躲閃與顫抖，莫朵把手指慢慢收緊。

    就像跟伊萊恩重逢時，對方摟緊她的肩膀擦掉眼角的淚珠一樣。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啊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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