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有故事的小院，有著它所應(yīng)有的特質(zhì)。斑駁的院墻，古舊的井臺，干凈卻封閉的屋堂，還有突然闖入，會聽故事的人。
趙陽找出廳堂的鑰匙，啪的一聲，鎖環(huán)打開，把手放在門棱上，不知是往回拉還是往前推，吱呀一聲，門終究還是緩緩?fù)崎_。
趙陽在門口久久佇立，好像在等著灰塵散開。
于方看著干凈整齊的擺設(shè)，看得出打掃的人很用心，看來這個故事很長遠(yuǎn)。
在堂上坐定，趙陽拎起茶水，倒了兩杯，拿起一杯捧在手心里。于方學(xué)著對方的樣子，也捧了一杯。這么有故事的茶水，不敢喝啊，害怕聽到什么收不住的話。
趙陽輕輕抿了一口，是小時候的味道呢。還有人記得你的喜好，并年復(fù)一年的告訴你的孩子。這可敬的老父親的心。
趙陽看著院中的井臺，道：“嘗嘗，這個井泡出來的茶水，清冽甘甜，很不錯。”
于方隨著掃了眼水井，喝了一口，確實好喝。這么優(yōu)質(zhì)的茶和水，不是一般人可以享受到的。富，且貴，且尊。
“魚陽縣十年沒換的縣爺，是我叔父?！?br/>
“縣爺不僅是縣爺，他還是忠勇侯?！?br/>
“被追封為忠義王的是我父親，是唯一被封王的陛下舊部。”
“我母親，她是前朝遺孤，被陛下追封為成陽公主。在這里長大，嫁人，生子，生病，逝世，也葬在這里?！?br/>
“我父親去世后，也想回到這里。于是，朝堂安定后，叔父請旨，一守就是這些年?！?br/>
“老觀主就是把母親養(yǎng)大的人，后來又看著把我養(yǎng)大。”
“我因父母遺澤，被封為魚陽縣主，這里就是我的封地。我在這里出生，在宮里長大，又剛剛回到這里?！?br/>
趙陽看著院中打理整齊的菜蔬，想象著父親摘菜哄母親開心的樣子。每個人的活法都是不同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開心和憂心吧。
于方捧著杯子，久久沒有動作，盯著前方，眼神發(fā)散。
有句話可以配給于方。我知道會有故事，但沒想到會是這么大雷的故事。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于方機械的把被子遞到嘴邊，喝口茶水壓壓驚。
趙陽回神看著對方的樣子，覺得特別有意思。沒想到看著成熟穩(wěn)重的人，卻會這么膽小。
要是京中那幫子弟，早就像看到腥似的，黏上來了。
所以，這個人的品行，是真的還不錯。叔父嬸母看人的眼光，還是可以的。應(yīng)該是嬸母想到的吧，早早的把人養(yǎng)在周圍，仔細(xì)的查看，比京中相看的方式，更靠得住。
“不用這么驚嚇，”趙陽出聲道，“名頭只是聽著嚇人，實際有用的，也就是我有個當(dāng)了縣爺多年的侯爺叔父而已?！?br/>
“明白，斯人已逝，不易驚擾?！?br/>
“嗯?！?br/>
“如果單是縣爺?shù)闹杜胫ι线M(jìn)些，對您好些，還是勉強配得上您的。”
“可如果是侯爺?shù)闹杜?，小生的家族對您來說，不是很好的選擇?！?br/>
“您在宮里長大，所有所用俱是最好的，我們于家如果代代都有出息，三代之后才勉強能夠求娶縣主的。”
聽著這番話語，趙陽望了望南墻下的瓜秧，這段藤蔓與磚墻，枯榮，黃綠，開花，結(jié)果，落子，生根，年復(fù)一年。很有意思呢。所以說，這普通的瓜藤，比花園嬌貴的花卉，有著更頑強的生命力。
只有活著，才能論好壞。低處的生命更明白堅韌的道理。
在這樣沉默的境況下，趙陽驚覺自己竟然沒有緊繃，更沒有想著找些話頭聊的尷尬。
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相處時，會心安會放松的人，是需要珍惜的吧。
趙陽想著都講到這里了，可以再多講些。試圖挽救一下對方不想娶的心。
于是于方聽到了更勁爆的東西。
于方表示不想進(jìn)京了，無法直視京中的權(quán)貴子弟。心思能被人家小姑娘看得透透的，還是回家重練吧，這樣的子孫怎么能放出來。就應(yīng)該拿著老煙桿使勁敲。也許上進(jìn)的孩子和不肖子孫之間就差個老煙桿呢。
做人要么真誠，要么智慧，這么急急燥燥的拋出目標(biāo)，不是處事之道。
“您覺得他們求娶的心不真誠，所以回來啦？”
“及笄之后，我向陛下請求回來祭奠父親。陛下允我出宮回鄉(xiāng)?！?br/>
“回去可以再看看京中子弟，您沒見過的子弟中，應(yīng)該有家族用心培養(yǎng)的、比在下更好的人，可以仔細(xì)挑選的。既然陛下顧念舊情，也可以請求陛下挑選賜婚的。”
趙陽看著于方，極輕的應(yīng)了一聲。
越升越高的太陽，終于照進(jìn)室內(nèi)，驅(qū)散了涼意，映著廳堂愈加明亮。
秋日的陽光啊，看著清冷，其實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