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這天,所有學生像上了發(fā)條似的,卯足了勁的全力以赴,惟獨莊心宇,精神狀態(tài)不好,考試的時候,要么爬在桌子上睡覺,要么就是杵著下巴望著外面的天空發(fā)呆,等到考了一天的試下來,有監(jiān)考老師跟顧涼涼投訴莊心宇的種種不是,其實原本已經(jīng)不應該歸她管的,大約是監(jiān)考老師還沒完全習慣。
顧涼涼笑著說:“好的,我會好好勸勸他吧,勞您費心了?!?br/>
送走了監(jiān)考老師,顧涼涼打莊心宇的電話,莊心宇的電話關機,她又打劉建州的電話,劉建州說:“很久沒有跟莊心宇一起了,他每次一下課就自已一個人先走,所以現(xiàn)在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br/>
顧涼涼站在教學樓門前,心里有點恨鐵不成鋼,明明花了那樣大的力氣,可是如今看來,是功虧一簣。
她有點著急的,現(xiàn)在正好是午飯時候,她去餐廳打了飯回到宿舍的時候,發(fā)現(xiàn)莊心宇站在她的宿舍門口徘徊著,她叫:“莊心宇?”
莊心宇回過頭來,看著顧涼涼,顧涼涼的心忽然一沉,他的整個神氣,如同漏氣的娃娃似的,全然不見了從前的飽滿狀態(tài),頭上斜斜的劉海已經(jīng)搭在他眼睛上,透過發(fā)間,她看到他那雙黯然失色的眼睛,曾經(jīng)的意氣風發(fā)的男孩,如今已經(jīng)不復存在了。
她走上前去,猶怕嚇壞他似的柔聲說:“還沒吃吧?到屋里去。”
莊心宇仿佛是怕,退了一步,低聲說:“不,我就在這里,跟你說幾句話就走?!?br/>
“你想說什么?”
“我想退學?!?br/>
這無疑對顧涼涼來說仿佛是晴天霹靂似的在她腦袋里炸響了,她語氣嚴厲的說:“不行!好不容易才有了學習的機會,你要自毀前途嗎?”
“你認為我在這里還會有前途嗎?”
“怎么沒有?你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想法,只做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情就好,歷史上沒有哪一個對社會有重大貢獻的人,沒有不是從煉獄般的折磨中走過來的,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堅韌不拔的精神吧?為這么一點事情就擊垮了,你還算個真正的男子漢嗎?”她本來是想刺激他的,使他真正認識到自己想法的幼稚。
誰知他卻說:“對,我不是真正的男子漢,我連我自己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還算什么男子漢?”
顧涼涼推了他一把,叫道:“你說什么?”
莊心宇眉頭蹙得很緊,眼里的哀傷仿佛是刻到了眼珠子,深得讓顧涼涼不忍心看下去,她扭開頭,沉重的嗓音又重復一遍:“你到底在說什么?”
莊心宇冷笑了一聲,自嘲道:“我為什么為留下來可以繼續(xù)讀書?趙青林這么鐵石心腸的人,他恨我恨得要死,他憑什么就放棄了告我?顧老師,你不會不明白吧?要我說穿嗎?”
顧涼涼手里的盒飯“咚”地一聲,掉在地上,飯菜灑了一地,她有點無所適從的在原地轉(zhuǎn)了兩步,望著滿地狼藉的飯菜,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這地上的一灘一樣零零散散的,再拼回來,已經(jīng)臟了爛了,失去了原先最好的樣子。
她嘴角凄然的露出一個笑,說:“我的人生就是這樣了,再沒辦法改變,可是你不同,你還年輕,有大好的前程?!?br/>
“我寧愿不要前程,也不要我喜歡的女人為了我去干那樣的事情,從拘留所出來的那一晚,我站在職工樓下的花園里,看到你從他宿舍走出來,我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是你不想讓我知道,我就一直沒有沒跟你提,你知道這一直像一條索命的繩子,緊緊的勒住我,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每日躺在床上,我他媽連想都覺得是玷污了你這樣美好的女子,可是你為了我,卻把自己送到那個惡心到極點的男人,你叫我的良心怎么安?我欠了你這么大的人情,恐怕終其一生都沒辦法還,你為什么要讓我背上這么沉重的十字架?啊?”他說著說著就歇斯底里起來。
顧涼涼忽然扇了他一個耳光,語氣冷硬:“莊心宇,你聽著,我沒那么美好,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的,他對我有好感,況且,我也覺得他也許能夠幫我評上職稱,僅此而已,是你情我愿的,跟你沒什么關系,所以你不用為此而有負擔,你回去吧,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把這一頁翻過去,好嗎?”
“顧老師,職稱對你從來沒有那么重要。”這一晚,他一直叫她顧老師,把他們的關系推到了最初相遇時的陌生。
顧涼涼凄然的笑著說:“以前不重要,現(xiàn)在重要了,我是個虛榮的人,只是你沒看出來而已?!?br/>
莊心宇腮骨崩得極緊,眼睛迸射著痛苦,從那里透露出了絕望的信息,他的語調(diào)寒冷而深沉:“顧涼涼,我的尊嚴最先被趙青林踐踏,現(xiàn)在,被你一腳踩到了最底層,你也許會覺得我可笑,對,我就是可笑,我他媽的就是可笑我那僅存的一點自尊,支撐著我走到你面前來,告訴你,我承受不起,對,你是為我好,為了我有個美好的前程,不惜讓那個老男人睡,可是我寧愿死,寧愿把牢底坐穿,也不愿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生生的在我面前發(fā)生。顧涼涼,我不會感謝你,你會不會說我是以德抱怨?”他自嘲的笑了笑說:“隨你怎么認為吧,我心理實在承受不起,你讓我去吧?!?br/>
顧涼涼很想從中間插一句,告訴他,事情不是他想象的那個樣子,可是他滔滔不絕的渲泄著自己的不滿,用他那雙曾經(jīng)干凈清澈的雙眼怨忿的盯著自己,仿佛凌遲似的割裂自己的每一寸皮膚。
她忽然覺得有一種無力感,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靜靜的看著莊心宇,心里被一種無邊無際的憂傷包圍著,她知道自己再怎樣掙扎都無濟于事。。
顧涼涼忽然說:“你很在意我被人睡嗎?”
莊心宇有一秒鐘的愣神,不知道她究竟何意,他在沉默中吸了一口氣,說:“對,我很在意?!?br/>
顧涼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然后低沉的一字一頓的說:“那——再見!”
莊心宇看著她轉(zhuǎn)身,瘦瘦的身影慢慢的沒入宿舍門后,他用近乎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再見!”
第二天上午考完試后,顧涼涼與江承浩正準備到餐廳吃飯,忽然看到劉建州行色匆匆且滿臉焦急的從身邊跑過去,都忘了跟他們打招呼,顧涼涼覺得奇怪,像劉建州這樣活寶似的人物,能這樣沉重而嚴肅,顯然并不多見,她本來跟他們直來直往慣了,忙叫道:“劉建州,出什么事了?”
劉建州聽到有人叫立刻停下來,看到是顧涼涼,臉色更加難看,說:“顧老師江老師,我還有急事,不跟你們說了。”
顧涼涼看得出來,他這樣急著離開,倒像是故意要避開他們似的,心下更覺不安,忙問:“究竟出什么事了?”
“沒……沒……”他吱吱唔唔的不出聲,顧涼涼忽然說:“是莊心宇嗎?”
劉建州心里一跳,知道瞞不過去,只好說:“是的,聽說老莊今天收到了一個包裹,情緒有點崩潰,我現(xiàn)在趕回去看看他?!?br/>
“什么包裹?”江承浩問。
“我現(xiàn)在也不清楚,要回去看了才知道?!?br/>
顧涼涼急忙說:“那還等什么,一起去看看。”
幾個人急急忙忙往莊心宇的宿舍方向跑去,跑到的時候,看到宿舍門口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站在外圍,隱隱約約的可以聽見一種低吟淺唱的聲音,只是那聲音聽起來有幾分不正常。
人群中有人說:“老師來了、老師來了。”
一會兒工夫,人群里慢慢挪出一條路來,顧涼涼與江承浩從路中間擠過去,看到莊心宇的宿舍的地板上,赫然放著一對仿真男女正在做著活塞運動,并伴隨著運動,可聽見女人的銷魂的呻/吟聲。
顧涼涼忽然覺得脊背發(fā)冷,手腳冰涼,眼前的視覺沖擊,像一股巨大的海浪直面撲來,沉重的將她打入了海底,她發(fā)現(xiàn)自己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饒是她向來如此冷靜的人,看到這一幕,突然有些失控,快步跑上前去,用腳踩那對人模。也許人模的皮膚的材料是特質(zhì)的,與人體皮膚極為相似,非常具有韌性,盡管她在上面氣急敗壞的踩,可下面的兩個人,仍舊我行我素的進行著交/合,那聲音隨著她一踩一提,叫得聲音也時大時小,惹得在旁邊圍觀的學生們都低聲笑起來。
江承浩看到顧涼涼像瘋了一般,立刻大步走上前去,扶著顧涼涼說:“你別動,我來。”他將她安置到旁邊,然后麻利的將仿真人模的充氣口拔開,飽滿激情的人模忽然間泄了氣,癱在地上,而女人的呻/吟聲也嘎然而止。
圍著觀看的學生們個個低頭竊竊私語,仍舊不肯散去,想看看人模的當事人會有什么樣的反應。
顧涼涼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在眾目睽睽之下,讓人鑒賞自己的身體,覺得有無數(shù)個耳光從四面八方齊刷刷的甩在她臉上,那樣重那樣有力。
她真害怕自己就那樣倒下去,可是,好在,還有江承浩站在身邊,他費了三寸不爛之舌才將那些圍觀的人遣散,到最后,只剩下顧涼涼與江承浩站在那里,他們這才發(fā)現(xiàn),另一個當事人,一直都不在現(xi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