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昀回到午陽觀時(shí),正是下午時(shí)分。
馨兒丫頭還在前院忙著招待前來的香客,見他回來,也顧不得那些香客,早已歡呼雀躍地跑了過來,緊緊地將他抱住。
“臭丫頭,有沒有想我?”
楚昀看到她還在,知道一切都無事,一塊石頭落下,看著她的笑臉,倍覺親切。
馨兒拼命的點(diǎn)頭,隨后又撅起嘴來:“哥哥騙人,說好的只離開幾日,竟然去了這么久!”
楚昀尷尬一笑:“有些急事耽擱了!
他伸手去捏了捏馨兒粉嫩的面頰,本來還想感慨萬分的說一句這么久沒見,都憔悴了。
但手上的觸感告訴他,這丫頭似乎一點(diǎn)都沒有憔悴的模樣,小臉蛋粉嫩光潔,一看日子就過得不錯(cuò),就默默地將這句話吞了下去。
心中一陣酸楚,原來憔悴的只有自己……
小姑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后看著他,伸出手來。
“干嘛?”
“哥哥說好要帶好吃的回來呢?”
楚昀苦笑不已,這孩子,就這事記得清楚。
揉了揉她腦袋,笑道:“等晚上,哥哥帶你去酒樓吃!”
“好!”
小姑娘聞言,握了握秀拳,頓時(shí)滿身干勁。
“你玉蓮姐姐呢?”
“額……”馨兒明顯一呆,神色古怪地往后院瞧了瞧。
“怎么了?”楚昀心中一沉。
“沒有……玉蓮姐姐在后院呢!
“這孩子,奇奇怪怪的,嚇我一跳。”他在馨兒的瓊鼻上刮了一下,隨后笑了笑,讓她繼續(xù)去招待香客,自己一邊滿臉笑意地同香客們招呼幾聲,便從小門入了后院。
“玉蓮,我回來了!
片刻,一身白底碎花襦裙的宋玉蓮從廂房中走出,面帶驚喜地看著他。
“楚大哥!你回來了!”
玉蓮忙走上前,似乎想要擁住他。
楚昀卻忽的后退了些,臉色早已沉了下來,竟然順手抽出木劍反握在手,一劍斬去。
而眼前嬌弱的宋玉蓮竟然直接翻過身,避開這一招。
隨后那原本還惹人憐愛的面容上,竟然露出一抹從未顯露過的媚笑來:“哎呀呀,一見面就動刀劍,你這道士這般狠心的么?”
楚昀冷冷地看著她:“你是誰?玉蓮在哪!”
話音落下,只見宋玉蓮搖身一變,露出本來面貌。
那熟媚的面容,襦裙遮蓋不住的葫蘆身材,不是蘇妙秋,還能是誰。
她面上帶著七分媚態(tài),三分嬌羞,看向楚昀,語帶幽怨道:“你個(gè)沒良心的,才這些時(shí)日,就把姐姐忘掉了么?”
“果然是你……”楚昀皺了皺眉,“玉蓮呢?”
“你猜!碧K妙秋咯咯笑了兩聲。
楚昀忙向屋內(nèi)行去,卻被蘇妙秋攔住:“不用找了,她不在這里!
“那她在哪里?”
蘇妙秋瞥了他一眼,哼笑一聲,道:“她……被我殺了!
楚昀一驚,不肯相信,忍不住道:“你在騙我?”
“騙你?騙你有意思么?”
楚昀頓時(shí)面寒似冰,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直襲蘇妙秋面門。
蘇妙秋素手一揮,身上的披帛卷住楚昀的木劍,腳下輕點(diǎn),借著力道避開這一劍。
才剛穩(wěn)住,楚昀第二擊又襲來。
蘇妙秋心中一驚,才知道楚昀真的發(fā)怒,手腳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她忙哼了一聲,披帛再次卷起,卻被楚昀一劍盡數(shù)斬碎,蘇妙秋急忙伸出手掌,玉手點(diǎn)向楚昀眉心,卻被避過,隨后身形翻轉(zhuǎn),重重地對擊了一掌。
二人都后退了兩步。
眼看著楚昀又要來,蘇妙秋忽然咬著貝齒氣呼呼地道:“你是要與我拼命么!”
“拼命?你想多了,我沒這打算,我只是想殺了你罷了!
蘇妙秋被他氣笑,盯著他道:“一個(gè)豪無長處的凡人女子,值得你這么出手么?她不過是一個(gè)下人罷了!”
“住口!”
“怎么?被我說中了?所以惱羞成怒沒臉再聽下去了?”
楚昀冷哼一聲,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妙秋帶著一絲譏諷,質(zhì)問道:“你以為,她在這宮觀中又是何身份?”
“與你無關(guān)!
蘇妙秋冷笑一聲,面帶鄙夷:“你也不過是個(gè)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罷了,玉蓮到底有什么心思,你心中一清二楚,可你偏偏無動于衷,你若不喜歡,就該放人離開,若真有情意,便不該將人晾著,仗著別人的情意,把別人當(dāng)做丫鬟來使喚,簡直有夠下流的!臭道士一個(gè)!”
“我沒有!背烂鏌o表情地回了一句,“你也不必再對我用激將法!
蘇妙秋原本來帶著一絲怒氣的面色忽的一變,竟然又嬉笑了起來,那變臉之速度,連楚昀心中也是感慨至極。
心中暗道這狐貍精果然沒一個(gè)表情都不能相信。
“你們這些臭道士是不是臉皮都練得這么厚,被人罵了竟然一點(diǎn)火氣都沒有!
“等我殺了你,還有什么火氣!背赖氐。
蘇妙秋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羞惱,面上依舊掛著媚笑:“我說你這個(gè)小道士真的是一點(diǎn)都不領(lǐng)情,人家分明已經(jīng)幫你把這個(gè)累贅解決掉了,你該感謝人家才是嘛……”
說著,她盯著楚昀,嬌聲道:“算了算了,是人家錯(cuò)了還不行,作為賠罪,人家倒是有個(gè)主意……”
“你要自盡么?”
蘇妙秋嗤地笑出聲來:“討厭!你這小道士真是一點(diǎn)不知趣,不就是死了一個(gè)丫鬟么,人家把自己賠給你還不行么?”
說著,笑瞇瞇地看向楚昀:“你就當(dāng)不認(rèn)識她,大不了今后我就在這里陪你就是了……”
楚昀眼眉垂下,嘆了口氣,呢喃了一句。
“你……拿什么跟她比?”
說著,他收回木劍。
“怎么?你想通了?”蘇妙秋面上嫣然一笑,眼眸深處藏著一絲失望之意。
隨后就見楚昀取出玉如意來,淡淡地:“你還有什么遺言要說么?”
蘇妙秋面上一呆,旋即露出一抹羞惱之意來,嬌聲罵道:“你個(gè)不識好歹的臭道士!老娘難道不配嗎!”
只是看向楚昀的目光,摻雜著一絲復(fù)雜。
就在此時(shí),一側(cè)的廂房門忽然被人打開,玉蓮淚水盈滿眼眶,嬌呼了一聲。
“楚大哥……”
隨后跑過來,緊緊地?fù)碇?br/>
只有楚昀,看了看對面的蘇妙秋,又看了看抱著自己不撒手的玉蓮,滿腦子的困惑。
恩???
什么情況?
…………
華燈初上,一身錦衣的楚昀,正帶著玉蓮和馨兒兩人在臨安城中閑逛。
夜色闌珊,酒足飯飽的三人,緩步在城中,跨過金元橋,入眼便是云雀大街熱鬧繁榮的景象。
大梁國沒有設(shè)置宵禁,是以到了晚間,整個(gè)城中依舊燈火通明。
大街兩側(cè),繡戶珠簾,商鋪云集,金翠耀目,羅綺飄香,酒樓前滿是華麗的馬車,一聲聲絲竹管弦之樂不時(shí)從內(nèi)傳出,夾雜著歡聲笑語,飄蕩在柳陌花街之中。
楚昀和玉蓮在前,馨兒挺著鼓鼓的小肚子跟在二人身后,但凡遇到稀奇的小玩意,都要湊上去看一看。
勾欄瓦肆前圍滿了看客,表演雜耍的人引得群眾一聲聲高呼,馨兒和玉蓮跟著人群的喝彩聲,拍掌稱贊。
路過一家店鋪,不時(shí)有女子結(jié)伴進(jìn)出,楚昀抬頭瞧了一眼,上面掛著牌匾《笑春梢》,若有所悟,正是一處賣胭脂水粉的地方。
楚昀便帶著玉蓮走了進(jìn)去。
不過一進(jìn)來才發(fā)現(xiàn),都是些姑娘,紛紛向三人投來目光,尤其是一馬當(dāng)先的楚昀,那俊俏的模樣,直看的幾個(gè)姑娘面上一紅。
不過直接將玉蓮二人給忽略掉了。
玉蓮見狀,不免幽幽地嘆了口氣,身子有網(wǎng)楚昀身后避了避。
楚昀側(cè)身看著有些羞意的玉蓮,伸手將她拉倒身邊,哭笑不得:“你在我身后做什么,又不是丫鬟。”
隨后帶著她大大方方地向內(nèi)走去。
玉蓮不敢看人,玉蓮垂著頭:“楚大哥,要不……咱們還是走吧?”
楚昀知她性子,低聲安慰了她一句。
玉蓮抬眼偷瞧了眼周圍,見一旁的幾個(gè)姑娘,看著自己,不無艷羨,心中卻是甜的很。
店里賣脂粉的也是一個(gè)婆子,滿臉笑意地迎了上來,那小嘴一張就是一頓夸。
楚昀哪里懂得什么胭脂,只是目帶詢問地看向玉蓮。
馨兒看著擺滿的各色脂粉,好奇地聞了聞,忍不住打了個(gè)噴嚏。
隨后又在自己臉上胡亂圖了一陣,看的那婆子哭笑不得:“這……”
顯然這些貨是賣不得了。
楚昀倒是一點(diǎn)不心疼:“買!”
那店里的婆子馬上笑得更燦爛了,一個(gè)一個(gè)公子叫的那是一個(gè)歡。
直到斜月當(dāng)頭,三人才盡興而歸。
楚昀已經(jīng)雇了車馬,一來是怕玉蓮二人累著,二來是買了不少東西,也沒辦法拿下,干脆雇了車,到了山下也好讓人幫忙送上去。
車內(nèi),宋玉蓮緊挨著楚昀,一雙小手緊張地捏著,時(shí)不時(shí)地偷瞧著楚昀,眼中又羞又喜。
而馨兒一雙杏眼則好奇的在兩人之間來來回掃著。
“玉蓮姐姐難道有什么高興的事么?”
她發(fā)現(xiàn)自從今日下山后,自己這玉蓮姐姐臉上的笑意就沒止過。
宋玉蓮面上暈紅,不知該怎么回答,楚昀則道:“我回來了,難道不值得高興么?”
馨兒眨了眨眼,傻乎乎地笑了笑:“也是呢!
馬車載著三人,出了城,沐浴著月光,緩緩向午陽山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