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jié)

    五天后，新兵授銜儀式開始了，授銜的那時是在連隊的禮堂舉行，*而肅穆。全連官兵高亢洪亮的宣誓《軍人誓詞》，重溫著歷代軍人所宣讀過的誓言。

    軍人誓詞：

    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人，

    我宣誓：

    服從中國共產(chǎn)黨的領(lǐng)導(dǎo)，

    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wù)，服從命令，

    嚴(yán)守紀(jì)律，英勇善戰(zhàn)，不怕犧牲，

    忠于職守，努力工作，苦練殺敵本領(lǐng)，

    堅決完成任務(wù)，在任何情況下，

    絕不背叛祖國，絕不叛離軍隊。

    這一刻，我的軍服上戴上了軍銜和肩章。三個月的苦練就為于此，我不禁感到了驕傲，是為了我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軍人而驕傲。同時，我也感受到肩上所擔(dān)負(fù)的神圣使命，而絕不是一道拐的列兵軍銜那么簡單。

    新訓(xùn)結(jié)束了，列兵們歡呼起來，三個月的苦練終于結(jié)束。這天下午連里放假，并且有兩個小時的團(tuán)購時間。新兵們歡呼地走向街市，雖然激動，但是仍然保持著隊列的整齊。

    團(tuán)購結(jié)束，隊列帶回時，新兵們買了許多條煙。新訓(xùn)封閉后的后一個月里，這些新兵們就難以再見到煙。此次，他們早已忘記下連后不會有“斷浪”的危機(jī)。

    這天晚上會餐，餐桌上按座次擺著灌裝啤酒，是這些新兵自入伍以來第一次喝酒。不論干部、士兵，他們都為圓滿完成新訓(xùn)任務(wù)結(jié)束而慶賀，可是慶賀不能盡興，剛到興頭上，啤酒卻沒了。

    新兵營的分兵工作下來了，楊子坤在花名冊上被分在了條件最為艱苦的邊防六連。那兒的氣候條件極其的艱苦的，百里沙漠荒無人煙。

    韓黎明得知這個情況后很是不安，那個連太艱苦了，生存環(huán)境極其惡劣。

    韓黎明決定，要以私人之間的人情向張大華要兵，只有這樣或許才能留住楊子坤。以那小子孤僻而又害怕寂寞的性格，很難想象他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呆上兩年會變成什么樣。在那兒，越是尚武、好強(qiáng)、好斗就越容易發(fā)瘋。

    那夜韓黎明和楊子坤徹夜未眠，他們在一起聊了許久。楊子坤始終是希望跟著韓黎明，留在武裝偵察連，韓黎明只得感到無奈。

    雖然，韓黎明和雷破天所帶的新兵班在軍區(qū)的考核沒有過關(guān)，但是沒有影響他們這一年的考學(xué)。畢竟部隊永遠(yuǎn)都是崇敬英雄的地方，韓黎明有一個二等功，而雷破天卻又兩個一、二等功。

    韓黎明覺得自己這幾年對連隊的貢獻(xiàn)不小，他認(rèn)為他的人情連長會給。

    韓黎明來到了連部，此時張大華、毛文旗和幾個排長正對照著花名冊考慮著本連隊留下哪些新兵。

    張大華第一筆便將謝雨蕭的名字劃下，然后給毛文旗看了下：“這個兵咋樣？多選這號兵，演習(xí)時就可以斃的兄弟連隊滿地找牙?！?br/>
    毛文旗豎起了大拇指，臉上出現(xiàn)了一絲壞笑。

    門是開著的，韓黎明喊道：“報告！”

    張大華將花名冊放在一邊：“進(jìn)！”

    于是韓黎明走上前向張大華、毛文旗敬禮。

    毛文旗：“韓班長有事嗎？”

    韓黎明顯得有些扭捏：“連長，我有事讓你幫忙?！?br/>
    張大華看了韓黎明一眼：“說吧！什么忙？”

    韓黎明猶猶豫豫地說：“我想要個兵，請連長準(zhǔn)許。”

    張大華樂了。

    毛文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連長，你應(yīng)該知道韓班長要誰來了。”

    張大華恍然大悟，好兵誰都喜歡，他意識到這個家伙是蹦著謝雨蕭來的。

    張大華故意顯得漫不經(jīng)心：“這好兵誰都想要，給了你別人問我也要該怎么辦？”

    韓黎明有些心虛：“連長．．．．．．”

    看到了韓黎明的不安，張大華痛快之極：“說吧！想要誰隨便挑?！?br/>
    韓黎明終于下了決心：“楊子坤……這個兵……我想要?！?br/>
    那兩位干部的笑臉頓時僵住了，韓黎明被這份安靜給嚇懵了。

    “門都沒有！”張大華拍響了桌子，并且是氣的喘息起來。

    韓黎明囁嚅著：“就算是送我一個人情嘛！”

    張大華：“要說起講人情，我更不會把他交給你?！?br/>
    韓黎明有些著急：“可是連長．．．．．．”

    張大華正色道：“連隊拿什么評定一個班長的業(yè)績？團(tuán)部拿什么核定一個士官提干、考學(xué)的標(biāo)準(zhǔn)？韓黎明同志?！?br/>
    毛文旗安慰著韓黎明：“你好好想想你的前途，這不是你講江湖義氣的時候。”

    韓黎明突然間變得理直氣壯：“可我有二等功，可以直接考學(xué)?！?br/>
    張大華怒拍桌子，他站起身怒視著韓黎明：“可你別忘了，一個流氓、逃兵，并且干啥都不行的兵，來我們連能干啥？拖死你嗎？”

    毛文旗對韓黎明感到不可理喻：“出去，這件事到此為止?！?br/>
    張大華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等一下?！?br/>
    韓黎明愣怔住了。

    張大華一臉嚴(yán)肅地說：“你接兵時沒有收人家錢吧！”

    韓黎明驚愕了：“哪的話??！”

    張大華：“那就好，現(xiàn)在是你的關(guān)鍵時期，任何一件小事都會斷送你的前程，希望你好自為知。”

    韓黎明只好沮喪地離開。

    數(shù)分鐘后，雷破天也來到了連部。

    雷破天：“報告！”

    毛文旗視線從花名冊轉(zhuǎn)移了過來：“進(jìn)！”

    雷破天鼓足勇氣說道：“連長，我想要一個兵?！?br/>
    張大華思索了一下：“是謝雨蕭吧！”

    雷破天：“不是?！?br/>
    回答之干脆令張大華和毛文旗駭然。

    毛文旗：“那是誰？”

    雷破天鼓足了勇氣：“楊子坤．．．．．．我想要他．．．．．．”

    毛文旗感到了震驚：“除非我死了！”

    張大華感到了不解：“你和韓黎明都是怎么回事？一個爛兵，怎么你們還強(qiáng)啊！是不是搶不上，你們還要打起來??！”

    雷破天想解釋，可是他覺得自己的理由沒有一點(diǎn)兒說服力。

    張大華繼續(xù)道：“你能告訴我楊子坤的優(yōu)點(diǎn)在哪嗎？你能帶好他嗎？”

    雷破天不自信之極，他提的人也的確沒辦法讓他自信：“連長，你知道嗎？我和韓黎明帶的新兵，他們?nèi)砍闪宋覀冞B的兵，而只有楊子坤去了邊防連?！?br/>
    張大華仍然無動于衷：“那又怎樣呢！”

    雷破天：“都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我想照顧他?！?br/>
    毛文旗有些激動：“你怎么不說你們班除了這個白癡，其他的都是好漢呢！”

    雷破天正聲道：“你錯了，在我看來，沒有那個兵比他更配得上‘好漢’這一稱號?！?br/>
    張大華解釋道：“雷班長，我們不會害韓班長，所以自然也不會害你?！?br/>
    毛文旗正色道：“雷班長，我和連長親自抓新兵連為的是什么？不就是為了能優(yōu)先選擇底子好的新兵做以后培養(yǎng)的苗子嗎？為了能來我們連，新兵們這幾個月拼經(jīng)了全力你知道嗎？我們把最差勁的兵留下，今后兵員思想工作還怎么做？”

    張大華：“我們連向來選兵員有著優(yōu)先權(quán)，適者生存的道理不用我給你講了吧！”

    毛文旗來得干脆：“我看??！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毛文旗把本子合攏放在了桌子上，雷破天明白，楊子坤的命運(yùn)已經(jīng)注定。

    這個夜晚很安寧，一連三個月的新兵集訓(xùn)總算是終止了。早晨接近七點(diǎn)時吹響了起床哨，隊伍象征意義的出操跑了幾百米便收隊了。

    早餐后，全連新兵集合到了操場。操場上停著許多軍卡，每個軍卡上都貼著自己連隊的名字。

    起初被點(diǎn)到名的新兵們帶著自己的背包步行著，各個洋溢出興奮地笑容。很明顯，他們被分在了就近的武裝偵察連。留下的新兵，則必然是要去荒無人煙的邊防連，他們當(dāng)中絕大多數(shù)只知邊防連荒涼，但是他們無法知道荒涼給人精神上帶來的崩潰。

    當(dāng)楊子坤被點(diǎn)名到邊防六連時，兩行淚水侵濕了他的臉頰，烈火青春的軍營將與他無緣。

    此時，謝雨蕭等人在不遠(yuǎn)處的隊列中看到了他在流淚，他們沒能來得急再多說一句話就離別了。韓、雷二人忍著熱淚向楊子坤揮手告別，人流之中，他們多想送別一下楊子坤。

    邊防六連帶隊的干部是指導(dǎo)員丁喜權(quán)，他很會活躍氣氛，拍了拍司機(jī)的肩：“從廣場上繞行，讓他們看一看阿圖什的風(fēng)景?！?br/>
    司機(jī)將車引擎，丁喜權(quán)則放棄了坐在駕駛室里的待遇和士兵們擠在大廂板。

    車?yán)@了一圈走到了景色較為怡人的萬畝葡萄田，然后有意讓車穿過阿圖什的中學(xué)。正值中午放學(xué)，校園內(nèi)許多花枝招展的女學(xué)生從學(xué)校走出，攢擠得人流迫使得軍卡無法前行。已經(jīng)在封閉三個月的“傻大兵們”見了美女心喜若狂，許久的隔絕異性使他們頓時產(chǎn)生了新鮮感。士兵們將車的篷布打開，一個個朝外看望著女學(xué)生，時不時的還沖著她們打招呼?；居昙镜纳倥嵨睹匀?，既有少女般的清純，又有成年女人的撩人。

    漢族女孩靚麗可愛，并且很友好的向“傻大兵們”打著招呼。維族女孩身材怡人，眼睛還透漏出維族少女特有的靈氣。

    丁喜權(quán)此刻接過茬，鼓勁得活躍氣氛：“阿圖什的姑娘漂亮嗎？”

    新兵們齊聲：“漂亮！”

    “這兒的女學(xué)生們好不好看？”

    “好看。”

    “葡萄園景色漂亮嗎？”

    “漂亮！”

    ．．．．．．

    漸漸的，學(xué)生流算是散去了，幾輛軍卡又繞到了民族團(tuán)結(jié)廣場轉(zhuǎn)了一圈。

    丁喜權(quán)繼續(xù)著活躍著氣氛。

    “同志們！我們?yōu)榱吮Ｐl(wèi)祖國，來到了祖國的邊防，為祖國捍衛(wèi)著第一道防線，大家驕傲不驕傲？”

    士兵們扯著嗓子喊道：“驕傲！”

    “我們守護(hù)在祖國的最西邊的崗哨，太陽在中國最后落山的地方。大家說，我們的職責(zé)神圣嗎？”

    “神圣！”

    整個車笑了，也沸騰了，丁喜權(quán)也笑了，這正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同志們唱首歌怎么樣？誰來起個頭？”

    士兵張鵬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我來起．．．．．．頭頂邊關(guān)月．．．．．．情系天下安．．．．．．預(yù)備．．．．．．唱！”

    歌聲宏亮而又富有朝氣和激情，士氣之高不可再高，洋溢著部隊青年特有的氣息，路邊的行人無不為此側(cè)目。

    幾個歌聲過后，士兵們的氣勢正盛，丁喜權(quán)則早已在一次停車中溜進(jìn)了前方駕駛室。

    路途中新兵們感覺到了不對勁，草原、戈壁一望無際，除了一條簡易公路，周圍幾十公里不見人影、房屋和炊煙。

    新兵們的激情慢慢的跌了下去，心間激蕩開來的扎根邊防的思緒霎時間土崩瓦解。他們幾乎是已經(jīng)對眼前的一切恍若無措。此地越來越荒涼，遠(yuǎn)離市區(qū)后越發(fā)沙漠化。

    一望無際的戈壁灘、地平線，除了地平線還是地平線，沙化的土地看的讓人茫然。

    楊子坤帶著哭腔問起了帶隊的張班長：“班長，我們這是去哪里？”

    張班長神情冷漠：“別問了，到了你就知道了。神仙呆的地方，不用訓(xùn)練，不用整內(nèi)務(wù)。”

    “那．．．．．．我們干啥？”

    張班長不再說話了。

    荒涼始終沒有到盡頭，軍卡剛在戈壁灘上行駛時，雖無人但起初最起碼還有一些鳥兒兔子之類的動物。過了一段路途后，動物少去了，只剩下了烏鴉和在空中盤旋的禿鷲。地上的外景少去了已經(jīng)枯萎麻黃草、駱駝刺和枯樹干。地面上只剩下了石頭、尸骨。又是數(shù)十公里過去了，石頭沒了、尸骨沒了，烏鴉也沒了，只剩下了一望無際的的沙漠、沙丘，望不到一點(diǎn)兒生命和水源的跡象。

    此時，由于軍卡的開動，大廂板從車廂后面揚(yáng)起沙塵，嗆得人口鼻難耐。于是新兵們將卡車的篷布全部拉嚴(yán)，但是沙化的灰塵還是往車廂內(nèi)鉆，他們只好戴上了配發(fā)的防毒面具。

    車壞了，他們得以下車休息一會兒了，但他們都感覺自己還在這車上坐著似的，腦海里的感覺似乎還在昏昏沉沉的顛簸著。

    這兒荒涼至極，而且路途是極其的顛簸難行，山路窄，路途坑坑洼洼，而且這兒的路極其的險峻，一面是陡峭的隨時都能掉下的巨石塊，而另一面則是萬丈深淵，深得嚇人。這樣的路況，每個初上邊防連的新兵們都驚起著一身冷汗，盡管顛簸能使人感到很勞累，但沒有那個新兵能睡的著，他們時刻的準(zhǔn)備著跳車。

    他們顛簸了數(shù)小時后還是在這一望無際的沙漠，心情除了茫然還是茫然。這兒的條件實(shí)在是太艱苦，新兵們并不知道，艱苦的日子還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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