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天降奇兵
甸氐道。
這里是大漢銘文記載過的三十六生羌、十二氐道之一的甸氐道。如果不是因為三十六生羌大豪帥七月派兵來此，沒有人會想起這里。或許這里一世都不會在歷史上留下它自己的名字。它太偏僻了，它背靠的便是歷史上姜維屯兵的沓中，還有后世鄧艾偷渡的陰平郡，這里是漢中西南處的荒蠻之地，這里居住的一向是羌氐胡人。
從來沒有外人敢輕易打擾這些羌氐人。
因為羌氐人的強悍，漢人也都領教過了！
但是今天卻不同，它迎接了有史以來最多的一股漢軍。
雖然這股軍隊的士兵僅僅數(shù)千人，但是他們的將領卻是近期在羌胡之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三十六生羌統(tǒng)帥——趙云。所以，即便是抱有敵意的那些羌氐人也不敢多言一句，唯恐觸怒了這支戰(zhàn)力看起無比強悍的漢軍。
剛剛立足涼州的趙云現(xiàn)在西涼羌氐有他自己獨特的威名，他的殺伐果決，長途奔襲，等等，已經讓羌氐人重新對漢人有了另一層理解，不會傳統(tǒng)的認為漢人生性溫和，因為即便是羌氐中人的神話三十六生羌都投靠了趙云，其他的羌氐人怎能不心生戒備！
“是趙云？”
站在土道之上的羌族族長，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眼前這一轉即逝的鐵騎。
“趙云?！?br/>
身旁懂得漢話的羌氐族人聞聽此言，紛紛轉身向著旁的族人說著什么。一下子，聲震三十六生羌趙云的來到，就穿透了整個羌氐部落，他們不知從何時起，就已經習慣有趙云這樣的一個傳說。像三十六生羌在羌氐族中的地位一樣，趙云也有如神邸一樣。趙云是神不是人，所有同其作對的羌氐人都已經命喪于他手中，他的槍是神出鬼沒的，以至今日，都沒有一個羌人會說自己能挑戰(zhàn)趙云。
“轟！”
這個消息有如炸雷一般，迅速的砸向整個羌氐部落，羌氐人紛紛逃出家門，揶揄扭捏的躲在土墻之后，偷偷地看著面前這些威風凜凜的漢軍。雖然這個漢軍并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漢軍，而是經過湟中義從帶出來的三十六生羌的漢羌混編的軍隊。
“喂！”
趙云把手中的“槍”高高舉起，然后猛地指向其中一個像羌氐族長摸樣的人。
“呃?！蹦抢献彘L被趙云這一指，身形不穩(wěn)連退幾步，神情慌亂的哭喊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br/>
“起來回話?！壁w云見此人一臉疲態(tài)，點點頭道：“你來說，你可是此地的族長？”
“哦，哦，哦，我是！我是！”
那老族長被趙云這一吼，神情頓時緩了過來，老族長略通一些漢語，雖然口齒還有些不伶俐，但此時卻能把話說清楚。所以對趙云的話還是能夠聽懂。
“我問你，此處是何地？”
趙云遙望，這巍峨的山脈，還有稀松零散的村落，荒草枯冢，樹木橫生，整個地方簡直就是未開發(fā)過的荒地。龐德說大將軍皇甫岑事先已經打好招呼，這股軍隊只要走過甸氐道，前方就是漢中。只是行軍至此，卻沒有絲毫的發(fā)現(xiàn)有什么大道穿透過去。
“甸氐道?！鼻钾登蹰L，搖搖頭，似乎在很用力的去想，最后點點頭道：“嗯，對，這里就是甸氐道?！?br/>
“甸氐道？”
兩個字，聽在趙云、龐德、閻行耳中，頓時洋溢出一絲喜悅，行軍這么些時日，終于可以感到甸氐道。如果現(xiàn)在這里就是甸氐道，那么漢中就一定在自己的東南方，沒想到這些日子的努力終究是沒有白費。
“嗯?！鼻钾底彘L回聲道：“此處是漢寧太守府治下之所，因地處偏遠，漢***都是已經遷到漢中，所以這個地方近些年來荒蕪如此?！?br/>
“哦。”趙云點點頭，難怪這里一點都不像是大漢的土地，竟然連點人氣都沒有，這些地方本就偏僻，再被這些不懂農耕勞作的羌氐占領。隨即不悅的抬頭看了眼，羌族族長道：“你們是哪股氐人？”
“白馬氐?！?br/>
“白馬氐？”
聞聽氐人族長的回應，三人一怔忍不住的面面相覷。
“嗯？”
老族長上下不明的瞧著三個本是氣勢洶洶的漢人將軍那古怪的笑容。
他們當然不知道，他們大將軍皇甫岑是以何方式出名的，皇甫岑此生與白馬的情誼向來不小。
“哦！”三人沒有解釋，只是少有露出一絲笑意，然后趙云撥馬轉向面前三股小道，應聲問道：“你來說，這三條，哪一條路是通往漢中的？”
“哦?！甭劼犣w云只是詢問道路，看起來并不像是有意搶奪自己族人的財產，指著偏北方向的道：“這是去往天水的古道，而南方的那一條可以直通陰平，中間這個荒蕪的小路可以越過陽平關，直達通向西南方的漢中?！?br/>
“漢中？”趙云挑挑眉，最后道：“此條路距離漢中有多遠？”
“一百七十里?！崩锨蹰L點點頭回應道。
“倒是不遠?！壁w云轉回身對著身旁的龐德、閻行，笑道：“一百七十里的路程，我們一天的時間差不多就能到了。”
“恐怕未必。”龐德?lián)u搖頭，否定的轉回身看向老酋長，問道：“此去漢中可有大路？”
老酋長搖搖頭。
“那這土道之上可有什么絕壁沒有？”
“嗯。”老者點頭道：“絕壁千仞，荒無人煙?！?br/>
“馬匹能行的過嗎？”
聞此，閻行擔憂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鐵騎，如果馬匹不能通過，那將是很大的一片損失。
“很難?！崩锨蹰L搖搖頭，道：“如果花費點時間，一兩匹戰(zhàn)馬倒是能通的過，可是你們這……”手一指，身旁數(shù)千鐵騎的馬匹，低聲道：“如果要是有哪匹戰(zhàn)馬體力不支，定會掉下絕壁?！?br/>
“那我們現(xiàn)在如何辦？”
閻行看向龐德和趙云，這走甸氐道也是他們兩個人想出來，此時只有聽他們的意見了。
趙云臉色繃緊，神情迷茫的看向遠方，略有一絲擔憂的點點頭道：“此去必是生死相博，可是如果我們能夠得手，那么我們就可以減少陽平關下七月大豪帥的壓力，漢兵們少一些損傷，所以這一趟值！”最后的一個字，把整個語調的提上去，氣勢頓時也就顯現(xiàn)出來，他的渾身上下無一不是表露著趙云的決心。
“可是馬匹怎么辦？”閻行問道。
龐德似乎心有所屬的看向趙云不言。
“既然馬匹過不去，那么就全部都留下?！壁w云率先跳下馬來，把馬的韁繩栓到一旁的大樹上，決絕道：“此一仗，我是必要去?！?br/>
“可是?！?br/>
閻行話已至此，身旁的龐德沖著他搖搖頭。
對于三十六生羌兵，尤其是趙云的這些部下，如果少了這數(shù)千馬匹，也就是他們的戰(zhàn)力將大打折扣，誰也想象不到，接下來能會發(fā)生什么。即便到達漢中，僅憑這數(shù)千人，能奪下漢中嗎？
這也是在博弈，趙云是在向身旁的戰(zhàn)友們說，我同大家同在，我們就是要創(chuàng)造軍事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奇跡，因為是奇跡，所以他付出的代價也非同一般。
“諸位?！壁w云把手中的兵刃高高舉起，映著太陽的光輝，兵鋒之上寒光閃爍，深吸一口氣，吼道：“諸位，下馬，無論如何都要穿過荒蕪小道，直插漢中府邸，攻破漢中府。閻行?！?br/>
“在！”
“你就別去了！”
“嗯？”聽趙云這么一說，閻行以為方才自己不同意趙云的建議而得罪了趙云，隨即問道：“為什么？子龍將軍，你可不能公報私仇??！”
趙云并不解釋，只是手指眼前另一條通往陰平郡的小路，道：“我算過了，去陰平小路，前方便是江油，過了江油，便可直達益州腹地，這條路是去綿竹最快的路線。你去與劉曄先生匯合，我會派這里的氐人領路，希望在我們取下漢中，出兵葭萌關的時候，你已經完成大人所交代的事情！”
聽趙云原來是按照大將軍皇甫岑意圖行事，閻行尷尬的沖著趙云聳了聳肩，然后笑著回應道：“我這就去！”
見閻行回應，趙云漠然轉回頭，瞧著龐德，冷聲道：“叫大家修整一下，出發(fā)！”
……
綿竹。
如今作為成都城陪都的綿竹已經失去了往日平靜的色彩，整座小城池，只有兩個府邸很安靜，一個是州牧臧洪幕府的法正府?。涣硪粋€是以益州本土門閥士人賈龍府上。
法正府邸，一向行事低調，他府內的安靜，也沒有人感到奇怪。
但是身為掌握益州實權的賈龍府邸竟然如此安靜卻是讓很多驚訝，誰也沒有想到賈龍府邸竟然會這么一反常態(tài)的低調。
雖然囂張不是賈龍的為人，但低調也不是賈龍的代言詞，賈龍這個人一向是有什么說什么，從來就不會掩飾。而他身邊的那些人，比如任岐、王商都深知賈龍這個毛病，故此經常圍在賈龍的身旁，提醒著性情有些魯莽的賈龍究竟要做些什么事情，又要該怎么去辦另一些事，幾日來除了去過幾趟益州牧臧洪的府邸，賈龍一向在自己的府邸呆著。
有時候越是反常的事情，越容易讓身邊的人起疑心。
“送給張魯?shù)男诺搅藳]有？”
雖然府邸上下很安靜，但是身在書房的賈龍卻一刻也平靜不下來，不住的在地上徘徊踱步。
“唉！”任岐失望的搖了搖頭，低聲道：“賈兄不必擔憂，張魯雖然野心不大，但是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只要咱們告訴清楚他這蜀中將會發(fā)生什么事情，他張魯必定相助?！?br/>
“這個……”賈龍兩手相互在胸前擊打，發(fā)泄著心中的焦急感，腳下踱步徘徊，低聲道：“我只怕他來巴蜀的消息被人知道。”
聞此，任岐聳聳肩，笑道：“劍閣守將是我親信鄧賢，相信他看過我的信后，一定會放行。”
“即便劍閣這關過得了，但是涪水、綿竹兩地又該怎么辦？”未等任岐回答，賈龍緊張的說道：“涪水倒是好說，那是我的親信劉璝、雷銅，但綿竹守將楊懷，卻是那個素來以倔強聞名的，只怕我們機會渺茫?！?br/>
“不是還有卓膺呢嗎？”
任岐眉毛一挑說道。
“卓膺只不過是員副將，談何能讓楊懷放行？”
賈龍問道。
“哼。”聞此，任岐臉色拉長，低聲道：“此事我早已想過，如果楊懷不放行，就令卓膺殺了此人?！?br/>
“呲?！?br/>
賈龍深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的身子退后兩步，搖搖頭道：“不可，不可。楊懷畢竟也是我巴蜀本土舊將，怎可……”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么不可無不可的了？”任岐手掌一拍，起身道：“只要能使我等坐上這巴蜀之主的位置，就算是付出再多都無所謂，更何況，他們不過是一些泥腿子兵痞。”
聽任岐如此決絕的一席話，賈龍轉回頭，神情異樣，卻是不發(fā)一言。心中在想，如果自己要真是坐上益州牧之位，出現(xiàn)意見分歧，他們會怎么辦？
兩人不語，空氣自然冷凝，就在兩人停頓之時，從書房外急匆匆的走進王商，剛剛推開書房門，王商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沖動，喜道：“張魯親率五千鬼卒，度過劍閣、涪水，如今即日就可直抵成都?！?br/>
“真的？”
任岐大喜，沒有想到事情竟然進行的如此順利。
“嗯。”王商點點頭，把手中的密報一揚，道：“涪水關守將劉璝親自送來的信。而且，馬相那里我們這次以張魯?shù)拿x去聯(lián)絡，相信馬相那里會有回旋的余地！”
“好，只要過了今日，明日咱們就可以拿下成都，這益州牧之位是跑不掉了?！?br/>
言罷，任岐大笑。
賈龍卻別有深意的偷瞧一眼任岐。
在另一頭的府邸。同樣上演著密謀的一幕。
“希伯。”
“孝直。”
“子揚先生?！?br/>
“哦？劍閣守將鄧賢和涪水關劉璝、雷銅都已經來信了？”
言罷，法正接過身旁小校的信箋，臉色匆匆的盯著面前的兩人。
劉曄同嚴顏無奈的笑了笑，以往法正絕對沉穩(wěn)有度，但是眼前這事已經讓法正有些方寸大失。
事實上，法正絕對有理由緊張。
雖然他們有嚴顏、高沛、楊懷這樣的巴蜀老將鼎立支持，但是誰都清楚，巴蜀的精銳就那么點，剩下大多數(shù)都是巴蜀門閥私募的門客、家丁等人改編的軍隊。當然嚴顏既然身為巴蜀軍中宿老，自然有其獨特的手腕。賈龍的心腹任岐、王商等人，他們以為整個蜀川的士族門閥是支持他們的，而且與賈龍、任岐有關系的人也定然心向那里的?？墒聦嵣腺Z龍、任岐其實并不知曉，劍閣守將鄧賢、涪水關守將劉璝、雷銅其實都早已是嚴顏策反過的臥底，要不然以嚴顏的實力又怎能讓如此險峻的兩道關卡落入他人之手，可以說益州蜀川整個局勢都掌握在他們的手中，而他們至今之所以遲遲隱而不發(fā)，一切皆是因為法正在等待著他們的消息。
“張魯如今恐怕已經過了涪水關?！?br/>
劉曄轉回身看著蜀川的地圖，喃喃自語。
“嗯?！眹李伳曋矍?，依舊不言，低聲道：“以現(xiàn)在的局勢來看，只要把張魯扼守在綿竹城和涪水內，我們完全有把握把張魯整個軍團全殲?！?br/>
“不?！眲匣厣頁u搖頭，道：“不是全殲，是圍困。”
“嗯？”
嚴顏不明所以的抬頭看向劉曄。
“我們要利用張魯招降馬相部?！?br/>
劉曄平淡的回應道。
“嗯?！眹李侟c點頭道：“張魯在漢中這么多年，以五斗米教傳道，又與太平道有瓜葛。而且漢中在他的治理下也算人人生活的安穩(wěn)，現(xiàn)在確實不是我們殺死張魯?shù)臋C會。畢竟，馬相一部都是一些勞苦流民！”
“嗯?！狈ㄕc點頭，道：“我們可以借機安穩(wěn)馬相之亂。如果漢中守將不降，我們也可以借助張魯來收降漢中?！?br/>
“孝直多慮了?！眲蠌澲纳碜油蝗豢囍保Φ溃骸皾h中城池雖然高大，但是他們內無良臣猛將，而且尚有貪生怕死見利忘義之輩執(zhí)掌漢中，要取漢中只要繞過陽平關就可?！?br/>
“你說楊松？”
楊松之名，嚴顏曾多次留心，典型的一副小人狀。
“嗯?！?br/>
“陽平關不必劍閣差上幾分，險峻異常，如若不行，我們收拾了張魯，可以從劍閣發(fā)兵直取漢中?！?br/>
法正把手重重地敲擊在劍閣一地。
“不必。”劉曄玩味的笑道：“有些人早就動手了，恐怕不等我們，漢中就降了?！?br/>
“比我們還快？”
法正問道。
嚴顏見劉曄如此信誓旦旦，想起什么，低聲嘆道：“我倒是真想見一見子揚先生口中的常山趙子龍?！?br/>
法正看著兩人，突然放松的笑了笑，回應道：“既如此，我們就看一看，是大將軍安排的奇兵快，還是我們動作快。不過……”
“什么？”
“不過……孝直與希伯恐怕要輸嘍！”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