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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往后推移,我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好肉。

    那天我剛剛逃跑又被抓回來了,穆婉婉就蹲在我面前給我上藥。

    我從昏暗的燈光往上看,覺得她眉頭上居然掛上了風霜的痕跡。

    “看什么?”她嘴里叼著煙,看了我一眼問。

    曾經(jīng)的我會覺得害羞,可這樣相對的次數(shù)一多,我就沒了感覺。

    “你為什么老抽煙?”我還想說女孩子抽煙不好的,但想想說了也白說。

    她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不抽煙也不知道能做點什么?!?br/>
    她的話讓我突然難過了一下。

    “那你……”為什么不離開呢?

    其實對于張哥來說,不僅僅是我們這些拐來的,就連穆婉婉他們一行人也一樣,一旦想逃跑就等于背叛了他,穆婉婉想走是不可能了。

    “真笨?!彼p輕的說了一聲,然后去看我的傷口,“好像發(fā)炎了?!?br/>
    “早就習慣了?!蔽艺f完仰著頭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出神。

    曾經(jīng)我以為男人流眼淚是最讓人看不起的,可自從我被帶到這個地方,我不知道掉過多少次眼淚。不過那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從沒人看到過。

    我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傷口疼,是因為我想我父母了。

    我甚至還想江天易。

    就算那時候的他仇視我,可比起這群惡魔,他好太多了。

    每次睡覺的時候我既興奮又失落,可能是想的太多了,我無數(shù)次夢到自己被救出去,我父母抱著我喜極而泣,江天易和我道歉說對不起。

    可那些喜悅只有在夢里,一醒過來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面對的還是殘酷的現(xiàn)實。

    “你的臉色很難看,傷口是不是惡化了?”她說完也不等我回答,伸手就把我肩膀掰住,直接看向我的后背。

    她做事一向大大咧咧的,從沒有什么女孩子該有的溫柔??粗液蟊持螅焓志腿コ段业囊路?。

    傷口流出的血和黃水和衣服泡在一起都分不開了,她這么一扯,幾乎把我的肉掀下一層來。

    疼的我沒忍住悶哼了一聲,腦門上都冒出了冷汗。

    “爛了!”她語氣挺著急,“我出去看看有沒有消炎藥。”

    “假慈悲。”疼的腦仁都是疼的,我說:“還不是你們做的好事!”

    她已經(jīng)站起來,看著我好一會,說:“對不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都紅了,那么大大咧咧的一個人因著我的話紅了眼,倒是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我沒來得及說什么,她就已經(jīng)轉(zhuǎn)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發(fā)燒了,比以前都要猛烈。頭又暈又疼,似乎隨時都會炸開,我眼前出現(xiàn)了很多模糊的黑影,什么都看不清楚。我突然覺得,我或許就要燒成傻子了。

    就算我變成傻子了,估計張哥也是讓我去街上討飯。所以就算我傻了,還是逃不出去。

    穆婉婉很快回來了,神色也恢復了正常,手上拿著消炎藥。

    “只有消炎藥沒有退燒藥,你就隨便用點吧?!彼紫律斫o我撒藥,藥接觸到傷口挺疼的,我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彼贿呎f著,一邊輕輕的對著我背上的傷口吹氣。

    她離我很近,我能聞到她頭發(fā)上的洗發(fā)水味道。

    我的視線往下移,落在她纖細的脖子上。

    我想,如果我掐斷了她的脖子,是不是就可以逃出去了?

    但答案是否定的,我掐斷了她的脖子,不用傷口感染,我就先把自己后悔死了。

    藥涂上去緩解了傷口惡化,可因為傷口愈合,發(fā)起燒來也迅猛的讓人措手不及。

    那天張哥沒回來,是穆婉婉陪了我一晚上。我燒的意識都沒了,只是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進進出出的去接冷水進來給我擦拭。

    后來,胳膊又被針扎了,我想是穆婉婉又給我注射藥水了。

    那個藥水總是那么有用,一針扎下去,幾個小時以后我就退燒了。

    我醒過來以后,她不知道看了我多久,說:“王天成,你別再逃跑了,跑不掉的。我也不敢再放你走了,你不如想想別的辦法?!?br/>
    “什么辦法?”我問。

    她嘴唇動了動,終是沒說,丟下一句要休息就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盯著屋頂發(fā)了很久的呆,她說得對,我一味的選擇逃跑根本就沒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從此我不再逃跑,拼命的學著看他們的臉色,對自己好一些。

    進入寒冬的一個夜晚,我聽到穆婉婉和張哥吵起來了。那次吵得挺激烈了,平時穆婉婉都不怎么會真和張哥斗嘴,那次是因為穆婉婉懷了張哥的孩子,她想生下來,張哥要求打掉。

    我站在門口隔著木門聽他們一句一句的爭吵,心里真的很踢穆婉婉不值。

    她遇到的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對她不好,還不想要她的孩子。

    我好幾次沖動的想替她說幾句話,但我明白,我一旦說了,那就是火上澆油。

    后來張哥說了幾句狠話就走了,穆婉婉一個人在外面哭。我站在門口,聽著她的哭聲心里很難過。

    穆婉婉其實是個好姑娘,她只是遇到了不好的人。

    或許很多人都會說她是個婊子,自甘墮落。可有的時候,這么選擇固然是錯的,但換一個選擇更差強人意。

    很久以后,我沒忍住說:“別哭了,不值得?!?br/>
    “我該怎么辦?”她聲音啞著問我。

    我脫口就想說打掉吧,可又覺得會傷了她的心,就說:“我也不知道。”

    門被人踢了一腳,接著腳步聲遠了,我再沒聽到穆婉婉哭。

    剛才應該是她踢的門,因為我的回答讓她不高興了。

    我是真的覺得她不該把孩子生出來,一個人販子的孩子,生出來還是個人販子。將來張哥要是被抓了,他就面臨無父無母的困境,不被抓,那他就是下一個禍害社會的小人販子。

    那件事之后好久穆婉婉都沒來看我,可能是真的被張哥帶去把孩子流掉了。

    有一天,張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居然頭一次親自來看我。

    他抽著煙坐在舊椅子上,神色挺黯然的,說:“小子,我有時候真后悔把你帶回來,你就會給我惹麻煩,這么下去,或許哪天你真給我惹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聲,張哥什么意思?他是覺得我太麻煩,所以打算把我處理了嗎?

    他的處理方式除了殺了我,我想不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