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齊泰久久聽不到回家,又問道:“怎么了?想家了?!?br/>
韓小天這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是自己那會胡亂編的那個故鄉(xiāng)。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滴,甕聲說道:“有點,不過那里什么也沒有了,回不回去也無所謂了?!?br/>
顧齊泰翻個身,把臉朝外,看著韓小天:“那你想不想在顧家村落戶?”
“落戶?”韓小天疑惑,什么意思?
“是呀,你在這里沒有戶籍的吧,沒有戶籍很麻煩的,婚嫁喪娶都不能,也不能買地。”顧齊泰繼續(xù)說道。
韓小天一下子驚呆了,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不過轉(zhuǎn)念一想,在現(xiàn)代也是沒有戶口就連上個幼兒園都不能,也就理解了。
“三叔能幫我?”既然顧齊泰提出來了,那就肯定有辦法,只是這么突然提起,不知為何?
“能,只是要小天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顧齊泰說的有些遲疑。
“什么條件?”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你讓我再想想,我再想想,睡吧?!闭f完,顧齊泰翻過身,面朝里去了。
韓小天兀自生氣也無可奈何,你說這人都什么毛病,說話說一半,不知道這樣最吊人胃口。不過,顧齊泰能有什么條件?
按著《惜別眼前人》的劇情來推斷,顧齊泰已經(jīng)病入膏肓,不久人世了,他能夠用來要求韓小天的,也只有顧修遠了,畢竟那么小又那么好看的小孩,沒人看著,萬一被人販子拐去就一輩子毀了。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推斷的話,肯定是讓他和顧修遠結(jié)拜兄弟,然后照顧顧修遠了。不過這有什么可一想再想的,難道是怕他不答應(yīng)?
話又反過來說,如果顧齊泰真的提出這個條件,韓小天還真不一定會答應(yīng),他已經(jīng)知道這個結(jié)拜后,要了他一條小命,為了小命著想,還是離得顧修遠遠遠的才好。
想著這些,韓小天迷迷糊糊睡著了,早上又被一陣咳嗽吵醒,他駕輕就熟拍上了顧齊泰的后背,好一陣子過后,顧齊泰才停了咳。
此時,外邊已經(jīng)有了微弱的光,韓小天從桌子上端來水杯遞給顧齊泰,卻發(fā)現(xiàn)他的唇角一抹艷紅,他咳的哪里是痰,而是血!
“三叔!您快簌簌嘴,怎么會這樣?”
顧齊泰靠坐在床上,連抬手的力氣也無,好像是從昨天到家后,一直撐著的那口氣松懈了下來,病情一下子重了。
他搖搖頭,喘息一陣子說道:“你還記得昨天我說的話嗎?”
韓小天急忙點頭:“記得?!?br/>
“你去幫我把你五叔叫來,之后我告訴你我的條件?!?br/>
“好,我這就去。”韓小天匆匆穿上衣服,就往外跑,差點與聽到咳聲起身過來的顧修遠撞上。
“小遠起來了,正好你看著你爹,我去找五叔過來?!闭f完韓小天就急匆匆往顧齊福家跑去。
顧齊福一見韓小天過來喊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預(yù)感,等韓小天把顧齊泰的癥狀一形容,和顧齊泰爹去世前的樣子一樣,他臉色都變了,同他婆娘說了一聲,就跟著韓小天往顧齊泰家跑去。
“三哥,你怎么樣?”一進屋,顧齊福就問道。
此時的顧齊泰已經(jīng)緩過勁,只是偶爾咳一聲,仍舊靠著床頭坐著,見顧齊福進來,微微一笑:“齊福來啦,坐?!庇挚戳丝葱∵h和小天:“你們先出去吧,我和你們五叔有事說。”
顧修遠有些不愿,但他不動顧齊泰就一直看著他,最后韓小天看不下去,拉著他走了出去。
一出屋,顧修遠就將韓小天的手甩開,想起剛才爹說的話,別扭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沒發(fā)脾氣,在屋檐下坐了下來。
清晨的風(fēng)還是有些涼的,尤其是屋檐下的風(fēng)又大些,穿著單薄的顧修遠被凍得瑟瑟發(fā)抖,不得不站起來跺了跺腳。
韓小天爺爺去世的時候,也經(jīng)歷過這些事,看顧修遠縮著脖子的樣子有些可憐,上前拉過他的手:“跟我去廚房吧,那里還暖和些,我去做早飯?!?br/>
韓小天的手掌粗糲而厚實,帶著滾燙的溫度,從顧修遠的手心傳遞到他的心里,不知想到什么,眼淚就這么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
他偷偷看了韓小天一眼,發(fā)現(xiàn)他并未發(fā)覺他的哭泣,匆忙用另一只手將眼淚擦干,之后就低著頭任由韓小天拉著走。
顧齊泰一直聽著外邊的動靜,等二人都去了廚房后,才看著顧齊福平靜地說道:“齊福,我想讓小天和小遠結(jié)為契兄弟?!?br/>
本來顧齊福還以為會聽到臨終托孤之類的事,卻沒想到是這個,他猛地站起來:“三哥,雖說咱們這有結(jié)契兄弟的例子,可這都是窮得沒法過下去的人家才這樣的,而且小遠是個出息的,您怎么舍得……”
顧齊泰慘然一笑,打斷他的話:“你聽我說,我的身子你也看到了,熬不了幾天了。跟你說實話,因著我這病,已經(jīng)毫無分文了,我撒手人寰,倒是輕松了,可是小遠才十歲,我得找個人托付不是?!?br/>
“三哥,就算那樣,還有咱們這些叔伯兄弟,咱們也到不了這一步??!”
“你們誰家也都不容易?!?br/>
顧齊??粗粫r咳嗽,臉色灰白的顧齊泰,猶豫一陣,咬咬牙,開口道:“要不然把學(xué)田退給你們,小遠就是全租出去也夠他吃用的?!?br/>
顧齊泰贊賞地看著他,心道,是個好樣的,但還是搖了搖頭:“你認為還能要的回來嗎,就是強行要回來了,村里的人不會怨恨小遠嗎?那他還如何在村中立足。”
是呀,這吃進去的誰愿意吐出來,這些年,村里的人得了學(xué)田的好處,以后讓他們再不沾,怎么可能?
顧齊泰見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又接著說:“我既然把學(xué)田交給族里打理,就是族里的了,我是不會要回來的,這樣族人感念我的好,還會對小遠好些,這樣我反而放心?!?br/>
顧齊福接著想辦法,三哥不想把小遠交給族人照顧,一是怕連累族人,二來恐怕是因為三哥沒有親兄弟吧,都是叔伯的,總歸是隔著一層,既然如此,那小遠母親那邊應(yīng)該還是有親人的吧,想到這,他就問道:“那,小遠的母族那里?”
顧齊泰早就料到顧齊福會問到這些,坦然說道:“我并未成親,小遠是我收養(yǎng)的孩子?!?br/>
顧齊福沒想到是這個答案,在屋中來回走動,足有盞茶時間,才定住腳步:“三哥已經(jīng)打定主意了?”
“是的,本來在回來的路上時,是想著找個村里外姓人家結(jié)契,沒想到你已經(jīng)給我備下了個現(xiàn)成的?!鳖欭R泰玩笑道。
顧齊福接口道:“小天這孩子,我雖然接觸時間不長,但腦子靈活,手腳利落,重要的是個知恩的,有我看著,他不會欺負小遠的。”
“那就好,只一樣,要托你看著些?!?br/>
顧齊福等著顧齊泰繼續(xù)說呢,偏偏人只看著他就是不開口,只得問道:“什么?”
顧齊泰眼中閃過一絲懊惱,這人怎么木頭腦袋啊:“小遠還小,你提醒著小天些,讓他們別太早……”
說到底,顧齊泰相愛一場,但也只談了一場精神戀愛,倆人最親密時也是發(fā)乎情止乎禮的拉拉手而已,話說到最后幾乎沒音。
好在顧齊福孩子都仨了,一下子就懂了,連連點頭:“還是三哥想得周到?!?br/>
商量完這事,又開始說落戶的事,顧齊福雖是一村之長,但還沒有給人上戶籍的權(quán)利,這要報備鎮(zhèn)里,然后上遞到縣里才行,好在此地縣令是顧齊泰好友的一個門生,他修書一封交給顧齊福,讓他幫忙交給縣令,然后又從枕下拿出一個荷包,一并交給他,讓他幫忙準(zhǔn)備結(jié)契所需。
一直到韓小天做完早飯,顧齊泰才把所有的事都交待完。
韓小天留顧齊福吃飯,被他婉拒了,就要回家時,又轉(zhuǎn)過頭問顧齊泰:“三哥,那個事小天答應(yīng)了?”
見顧齊泰點頭,他這才放心離開。
韓小天將飯碗端進東屋,問道:“什么事我答應(yīng)了,三叔,怎么感覺你和五叔在打啞謎似的?!?br/>
顧齊泰喝了一口粥,才說道:“你昨晚答應(yīng)我的條件,不會忘了吧?!?br/>
“怎么會?這么說您想好了?是什么條件?”
“我要你和小天結(jié)為契兄弟,你敢答應(yīng)嗎?”
果然如此,韓小天早就料到會是這樣,讓兩個人結(jié)拜兄弟,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順住在這里有個家,而顧修遠也有人照顧。
按眼前的情況推論,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可是韓小天想著之后被顧修遠的老婆們害死的事,不想答應(yīng)。
正想得出神呢,顧修遠在一旁憤恨地踢了一腳桌子:“你居然敢不答應(yīng)!”
只見他眼眶紅紅的閃著淚光,拼命忍者淚滴不讓它掉落。本來爹和他說這事的時候,他就不是很愿意,一想到他為了生存下去,要像個女人一樣依附著韓小天就憋屈,這廝竟然敢嫌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