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日若是好好過也就過去了,可偏偏這日子沒有想得那么稱心隨意,廿九又接到了那個神秘幕后主使的信。
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一支木簪子。
廿九回到帳篷時自己的床被人翻過,這支簪子就放在被子里。
這些天廿九怕對方對廿五下手所以一直和廿五住在一起,半夜率人出去時沒跟廿五打招呼,所以她回來的時候廿五已經(jīng)睡著了。
是有人偷偷潛進來將這簪子放到了她的床上?
她看著這支簪子,突然想起好多年前她在京城晃悠的時候隨手買了一支木簪子,本是因為用簪子將頭發(fā)豎起比較方便,后來那簪子莫名其妙的失蹤了,因為價格便宜,她只當(dāng)是自己隨手弄丟了也沒提起,可不正是如今手上的這支?
這簪子怎么會到對方的手里,他讓人送一支簪子來又是什么意思?
是發(fā)現(xiàn)了沈吟心者身體里寄居的是廿九,還是暗示她若再不向廿五動手下場就會和從前的自己一樣?
一時間她捉摸不透,于是小心地將簪子收起來,揣在了懷里。
廿五翻了個身,繼續(xù)砸吧砸吧嘴睡覺。
一點疑慮在夜風(fēng)中揪起,又一點點飄散,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半路插播的小夜曲。
等到第二日的時候,軍營里才傳開昨夜廿九退乞顏答答那一幕,頓時士兵中炸開了鍋,自從隨軍出行之后的沈吟心和往日的模樣天翻地覆。
老何還有胖子孫來問的時候,廿九只說是羅炎下的令,一旦她的動作太大和往日相向,對方安插在軍營中的人便會察覺。既然除了林屈逸誰都不知道羅炎不在,這正好讓她拿來做借口。
“聽說了嗎?昨夜沈姑娘帶兵坑了塔爾大汗一把?!?br/>
“不會吧,不是說是國公爺暗中指派的嗎?”
“我就知道沈姑娘一介女流哪能臨時想出應(yīng)對之策?還是咱國公爺厲害!膜拜之!”
“你說國公爺為什么不自己去?”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沒看見昨夜乞顏答答的臉色,那可叫一個慘不忍睹。敗在咱國公爺手下是理所當(dāng)然,就是讓他看看咱大耀的女人都比他厲害!”
眾人紛紛點頭,有理!
廿九扶額,講話的那人哪只眼睛看見乞顏答答的臉色慘不忍睹了?明明他昨夜還大笑不止,這樣胡編亂造,真的好嗎?
好不好她現(xiàn)在是沒法理會了,羅炎對她說的五日之限是最長時間,按理說,從沼澤架木板而過登上中段的堤道,少則三日多則四日,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今天羅炎已經(jīng)到達了淄陽城內(nèi)。
到達之后和拐子周的人匯合,羅炎會立馬發(fā)動進攻。
乞顏答答如今不敢攻城,所以只能圍城等待城中糧盡水竭,事實上淄陽城無法補給,城內(nèi)狀況一定不堪設(shè)想,羅炎要用最短的時間整頓城內(nèi)的民兵選擇一個偷襲的最佳時間,那么大耀的兵營里也要做好配合的準備。
重點不在殲敵多少,而在于要將乞顏答答打回他的哈達草原。
對于廿九來說,乞顏答答是友,但這并不意味著可以看朋友肆意攫取周邊資源對自身產(chǎn)生威脅,真正的朋友,是希望共同繁榮互利雙贏的。
若不是乞顏答答最初想要在靈州犯事替廿九報仇以至于將他的精銳部隊帶了出來,如今他也不會突然折道攻打云昭國。
草原不比大陸,那里許多資源緊缺,他想趁機掠奪,可惜羅炎不給他機會。
說到底,廿九她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哪怕她對乞顏答答心存感激,也必須要阻止他。
塔爾國發(fā)展太快,所以幾個鄰國皆有防備之心,倘若他出手過重,指不定幾個國家聯(lián)合起來踏平哈達草原,草原人丁稀少,到時就算他有天縱之姿,也無法抵擋幾國聯(lián)軍。
聚在一起講話的士兵看見廿九站在不遠處沉思,立即站起來假咳了幾聲,示意旁邊的人住嘴。
“老丁,著涼了?一會喝點熱水?!北硨χゾ艣]看見的士兵拉了拉他嘴里的老丁,繼續(xù)和周邊的人侃大山。
“你們不知道,昨夜那沈姑娘和乞顏答答可是眉來眼去的,還說只要乞顏答答抓了國公,就跟著他去塔爾。哎你說,那乞顏答答和咱國公能比?”
“女人啊,不都是看著誰有錢誰牛逼就跟著誰么?要不然你看那誰,戶部尚書那滿臉肥油的兒子怎么就有一堆漂亮妞跟在他后頭?”
“那也不對啊,你看咱國公爺啥不必塔爾大汗強?武功?長相?背景?就塔爾大汗那三大五粗的樣子,中原的妞兒可吃得消?”
“那不,爽就一個字,我只說一次?!?br/>
“敢情你倒是試過,怎么?昨夜去給乞顏答答撿胰子了?”
廿九覺得撿胰子這種活動在全是男人的地方必然是盛行的,五指姑娘需要執(zhí)劍拔槍,所以很多事需要同僚們代勞。所以這種活動廣泛流傳于軍營,沒有軍妓的軍營。
兵哥們講話,講著講著就往某處偏,若是沈吟心,此刻大約是臉紅心跳,廿九在軍中待久了,也就習(xí)慣了。
老丁不住地干咳,有些個聰明的,順著他的眼神望去看見了面無表情的廿九,當(dāng)即閉了嘴。偏偏沒看見的,還再不停地聊。
“你們這是怎么了?都讓老丁給傳染了?這天也沒涼,怎么就都著涼了?”那兵哥嘟囔幾句,在周邊人的提示下回了頭,頓時煞白了臉色。
廿九抱著胸慢慢地走了過去,那兵哥差點抖得跪在地上。
沈吟心好歹是沈汝鴻的女兒,就算當(dāng)初羅炎不待見他,身份之差擺在這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嚼舌頭的。若是在京城,這兵哥兒恐怕早就見不到明天的陽光。何況現(xiàn)在的情形,羅炎是信賴她的。
“一個營的?”廿九朝著那個老丁問道。
他瑟瑟地點頭。
“軍營里沒胰子吧?去撿點石頭來,今晚你負責(zé)撿石頭。”廿九拍了拍那個說的最多的,一臉哥們保重的神色,頭也不回地朝主帳走去。
身后是一陣嘆息,或解脫或可惜。
“算你走運,不用掉腦袋!”
“算你倒霉,今晚要累斷老腰!”
那士兵傻了眼,愣愣地站在原地,不過片刻,又樂顛樂顛地跑走了……
廿九沒走幾步,廿五突然跟了上來,“沈吟心,羅炎呢?”
“帳子里?!?br/>
廿五向前靠了幾步,低聲在廿九耳邊道:“我去了幾次守門的士兵都不讓我進去,羅炎是不是不在軍營里?”
廿五是隨口一說,廿九也沒在意,“不在軍中還能去哪?”
廿五回答不上來,總覺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你是要去他帳子里?帶我一起去吧!”
廿九哪里會答應(yīng)她,立刻轉(zhuǎn)了話題,“昨晚我離開的時候,有沒有人進了我們的帳子?”
“我睡著了,應(yīng)該……沒人進來吧?”廿五看著廿九深邃的眸子,成功地被帶偏了思路,“發(fā)生什么事了,不會是……”
廿九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廿五看著她不回答就急了,她知道對方連機關(guān)陣都擺出來了,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蓞s沒想到對方指派的殺手,就是她面前的人。
雖然幕后主使昨晚沒有留下字條,但廿九隱約覺得他是在催自己快些動手。
問題是,為什么一定要沈吟心親自動手?明明他有無數(shù)次機會趁著廿九不注意殺了廿五。
除非,對方是要一箭雙雕,殺了廿五,也不放過沈吟心。
有什么方法能讓沈吟心死去并且不驚動沈汝鴻?也許兩個女人的自相殘殺才能轉(zhuǎn)移掉別人的視線。
“我不管這,我要見羅炎!”廿五突然道。
“他不見你,我有什么辦法?”廿九不想搭理,陡然嚴肅道:“你非軍中之人,許多事情羅炎不會告訴你,你若是非要參與,只會引起他的厭惡。他是個什么樣的人,你很清楚。”
“可你為什么能?”
“我?”廿九笑得隱晦,“你想替他做點事?”
廿五興奮且誠懇地點頭。
廿九默默地往剛才士兵圍聚的地方指了指,睜大了眼看著廿五。
廿五本是很猶豫的,想了一會突然激動起來,“你是讓我去管理那些兵?”
廿九搖頭。
“那是去懲治他們剛才胡言亂語?”
再次搖頭。
她沉默半響,怎么都想不出來廿九想干什么。
“你可以去監(jiān)督他有沒有用心地撿石頭?!必ゾ诺膾佅乱痪湓挕?br/>
廿五:“……”
“沈吟心,你玩我!”
對不起,廿九姑娘人生一大樂事就是玩。
然后她大步走向羅炎的帳子,順便揮了揮手示意幾個兵來攔住廿五。
廿五被士兵攔住,在原地又是跳腳又是大罵,“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
廿九:“那你就不無情,不冷酷,不無理取鬧?”
廿五:“我哪里無情?哪里冷酷?哪里無理取鬧!”
廿九咽了咽口水,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對著已經(jīng)離開了三丈遠的廿五深吸一口氣,“你特么還能說點更加低俗肉麻沒品位的話嗎!我就不讓你見羅炎了你咬我??!”
這一聲吼讓周圍經(jīng)過的士兵駐足,紛紛拋出“你看沈吟心和羅炎確實有一腿”的八卦眼神。
廿五頓了頓,委屈地低下頭細聲道:“對不起,是我無情,我冷酷,我無理取鬧……”
周圍的士兵豪邁地吐血,廿九無奈之下差點優(yōu)雅地咳出血來。
面色慘白的進入羅炎的帳子,林屈逸一下子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沈姑娘你怎么了?”
“和廿五對了經(jīng)典的狗血對白差點窒息而死,我已經(jīng)不知道我存活的意義,我得緩緩?!彼S手倒了杯水抿了幾口壓驚,“羅炎應(yīng)該到了淄陽城,明日之前就會行動,能否一擊將乞顏答答趕回哈達草原,就在這一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