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嫣瞪大了眸子,猛地抬起頭,馨蒂的聲音仍然縈繞在她的耳畔,她說,他是心臟病患者,那他為什么還要幫她擋子彈,這和主動赴死又有什么區(qū)別?
尹斐的指尖劃上玻璃,青白的指腹勾勒出一個小小的火柴人,琥珀色的眸底閃爍一片,攸地,他攥起拳頭,“我要活!”
什么?
身后的三個人同時一怔,“尹斐?”
他轉(zhuǎn)過身來,一雙眸定定的看向馨蒂,堅定的開口:“我要活下去,從今天開始,我接受治療!”
“好,尹斐,這可是你說的,我可替你記著,如果你反悔,你就是烏龜王八蛋!”馨蒂大聲嚷著,好像生怕他會突然反悔似的,“大家也都會替我記著,別反悔,尹斐,千萬別讓我瞧不起你!”
“斐少才不會想當烏龜王八蛋呢!”凱茨裂著嘴,一副嬉笑的模樣,可眼角,早已是濕潤一片。
“哈哈哈?!蔽堇锪⒓磦鱽硪魂囆β暎瑸戞陶驹诜块T外,這個角度,她只能看到尹斐的臉,他的容顏依舊是死寂的,可是眸底瀲滟的光,卻像是瀕臨死亡間,抓住了什么可以使他支撐下去的精神支柱一樣,那是求生的**,強烈而又濃重。
“謝謝你?!彬嚨?,耳畔響起一道聲音,她回過神來,是那個名叫尋珞的男子。
“什么?”她一臉錯愕,不解的看著他。
她半張著嘴巴,愣愣的看著他,他回過頭來,對上她驚愕的眸,認真的開口:“不管你相不相信,他愛你,很愛很愛?!?br/>
所以,因為你,他醉生夢死,渾渾噩噩,也可以因為你,努力的想要的活下去。
許久之后,偌大的走廊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而她的耳畔回響滿是尋珞的話,他說,不管你信不信,他愛你,很愛很愛。
愛她么?
所以,他才會在她面前流淚,才會不顧生死的為她擋下子彈,可是,為什么呢?
他們明明,才認識?。?br/>
夜風穿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徐徐的襲來,貫穿了她整個單薄的身子,栗色的長發(fā)飛舞,纏上她纖長的羽睫,攸地,一個寬厚的胸膛抵上她冰冷的背脊。
“冷么?”
她回過神來,尹斐的頭下巴已經(jīng)抵上了她的肩膀,鼻翼外滿是清新的青橄欖的味道,這感覺,竟然說不出的安心。
“你……”
“噓!”他抵上她的唇瓣,“帶你去看個東西好么?”
她愣了愣,隨即輕輕點了點頭,她好像,總是不忍心去拒絕他。
“來?!彼斐鍪?,因為受了傷,他的臉色總是蒼白的駭人,可是眸底的笑意,卻璀璨如星芒。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她伸出手輕輕的搭上他的掌心,他攥緊,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我們這是…。。去哪兒?”她的嘴巴張的可以放下一個雞蛋,夜色靜謐的醫(yī)院院子里,眼前的那個男人正半蹲在車棚里,熟練的開啟一輛腳踏車的車鎖。
這是,要偷車的節(jié)奏么?
“好了?!币痴酒鹕韥恚瑢⒛_踏車推出車棚,“上來?!?br/>
“你……可是……”她糾結(jié)的看看腳踏車又看看他,“你為什么偷人家的腳踏車?”
他笑著,單臂將她攬腳踏車的后座,“會還回來的,我現(xiàn)在不能開車,只是暫時借用一下?!?br/>
她剛欲說些什么,他已經(jīng)坐上了腳踏車蹬了起來,“摟緊我的腰,好久沒騎過了?!?br/>
愣了愣,手臂還是聽話的攬上了他精裝的腰身,他好心情的勾起唇角,時隔上一次騎腳踏車,已經(jīng)有十多年了吧,那時,他還未成年。
“你的手沒關系么?”她擔憂的看著他的手臂,剛才還被花瓶劃傷了流了好多血,現(xiàn)在就騎著腳踏車帶她,而且,他身上的槍傷還沒好。
“沒關系,你只管樓緊我就好?!彼_口,夜色里,他的聲音像是緩緩流動的大提琴音,低沉而又蠱惑,而她也就真如他所說,緊緊的摟著他的腰,盡管他騎車的速度,緩慢的和路上的行人一般。
腳踏車騎近了一座古老的莊園,借著兩旁路燈的光暈,她隱約能看見莊園里的東西,那青灰色的建筑,應該是一座城堡吧,墻外,碧綠色的藤蔓搖曳,幾乎蜿蜒了莊園的整片空地,雖然她居住的古堡里有一座不小的花園,卻仍然不可與這里相比。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這里是哪里?”
“我住的地方?!彼粗?,緊扣上她的手,“來?!?br/>
他帶著她朝著正門旁邊,籬笆爬滿的矮墻走去,她看著越來越遠的黑色大門,不禁疑惑著,“為什么我們不走大門?”
“走大門會被里面的傭人發(fā)現(xiàn)的,要是通知凱茨他們,那三個人一定會馬不停蹄的趕來守在我身邊,可我只想與你單獨在一起,誰來掃興也不行。”他調(diào)皮的笑笑,像個大男孩。
她看著他的笑顏,突然就百感交集,他的病,一定很嚴重吧!
“斐,你會……”死么?
她的后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始終都吐不出,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知道他隨時都有可能離開這個世界之后,她是那么的恐懼。
“嗯?”
“沒什么。”她努力的搖著頭,“我只是希望,你能永遠這么快樂?!?br/>
他的步子一頓,繼而轉(zhuǎn)過頭去,琥珀色的眸一瞬不瞬的望著她,攸地,指腹撫上她的臉頰,喃喃的開口:“如果,你會永遠的陪在我身邊,那我便快樂,如果你不,那我就永遠也不會快樂了?!?br/>
她怔怔的望著他,一時間,突然失去了所有言語。
“我會讓你愛上我的?!彼捻庖黄瑴厝?,認真的宣誓著,就亦如,當年一樣。
“好了,進來吧!”他重新回過頭去,撥開墻壁上一層碧綠色的厚厚的藤蔓,里面竟然是一個長方形的門。
越過“暗門”,又穿過了一段長長的蜿蜒著的小路,終于到達了莊園的最深處,那片搖曳著的仿似架空在半空中的碧綠色的葉蔓。
“是葡萄!”她驚異的跑到葡萄架下,沒有想到,這里竟然種滿了葡萄。
“喜歡么?”他斜睨著她驚喜的面容,眸光放柔,當年,為了讓她對自己死心,他親自命人鏟除了蘊含了她三年心血的葡萄樹,也許她永遠也不會知道,當那座葡萄樹倒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心,也碎了。
“好漂亮?!彼闹讣廨p輕的觸摸上晶瑩的葡萄珠,欣喜的像個孩子,“為什么這里有這么多葡萄樹,你很喜歡吃葡萄么?”
“不。”他否定,“只是它們,可以讓我想起你?!?br/>
她怔了怔,一臉不解的望著他,他卻笑著,輕輕揪下一個葡萄珠遞到她的嘴邊,“要不要嘗嘗?”
她回過神來,“可以么?”
“嗯?!彼p輕的將葡萄皮剝下,溫柔的送入她的口中。
輕輕咬下,酸甜的汁液瞬時溢出了果肉,“好甜?。 彼χ?,“真的好好吃?!?br/>
他勾起唇角,指腹溫柔的擦去她唇邊的濺出的葡萄汁液,然后含入口中,像是帶著她獨有的芬芳,比那甜甜的葡萄還讓人垂涎。
她的臉驀地一片通紅,“你,你干嘛?”
“我干嘛?你說我在干嘛?”他俯下身看著她,迷離的眸光引得她臉紅心跳。
“你,你不吃葡萄,你干嘛?”她緊張的語無倫次,連自己都不知道現(xiàn)在她到底在說些什么。
“你喂我!”他開口,好聞的青橄欖鋪面而來,癢癢的。
“啊?”
“喂我,我剛才喂了你,現(xiàn)在,換你來喂我?!彼f的理所當然,好像你借了我一塊錢,我就得還你一塊錢那樣天經(jīng)地義。
“可……”這樣奇怪的氛圍下,她還要喂他吃葡萄,會不會有點……曖昧?
她顯然被這個詞嚇了一大跳,剛欲拒絕,他卻難過的嘆息著,“胸口上的傷好痛,手臂也好痛,又好想吃葡萄??!”
“我喂!”母性的光輝霎時泛濫,她奮力的點著頭,然后摘下一大串葡萄,“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月上樹梢,草木清香四溢,搖曳的葡萄架下,一對男女,坐在白色的長椅上,共享著同一片夜色。
“冷么?”他問。
“不冷?!彼龘u頭,希臘的夏夜是微暖的,坐在微風里,溫度剛剛好。
“我冷?!彼念^靠在她的肩膀上,“你抱著我好不好?”
她歪過頭看他,因為身形高大,靠著她的時候,全身必須蜷縮在一起,明明是那么滑稽的動作,看在她的眼里,卻像個孩子。
“好?!彼饝?,然后伸出手臂環(huán)上他的后背,也許是自從知道了他的病后,她對他,總是毫無理由的遷就著,更或者說,是深深的心疼著。
他睜著眼睛,一刻都舍不得眨,他有多害怕,這不是真的,就如同是這一年里,無數(shù)個讓他落淚的夢境一樣。
“告訴我,這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