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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擦亮，還帶著幾分黑，朦朦朧朧看不真切，灑掃的人甚至都沒有起來，徹夜長明的更蠟只剩下一灘蠟油，花滿樓的院子里已經(jīng)是分外熱鬧，燈火通明，格外顯眼。黛玉正在指揮丫頭們看東西帶的夠不夠，這一次他們打算走陸路，騎馬過去，不少東西都帶不得，精簡又精簡，依然有滿滿三個包袱。沈筠早早的就過來了，看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陣頭疼。玉兒還是年輕，出門在外，一個人哪里能拿這么多東西。她干脆抖開包袱，將里面的東西拿走了七七八八，規(guī)整出一個小包袱，才滿意的交給花滿樓“你這丫頭，他出門和你不一樣，哪里能帶這么多東西，倒是銀票和藥品得多備些。”
“沈姨！”黛玉看到自己收拾的東西被拿出來，有些不樂意，抓著花滿樓的袖子，不依不饒的搖著“這些東西，行嗎？”
“已經(jīng)夠了?！被M樓反手握住黛玉“沈姨，玉兒就拜托了?！?br/>
“你放心?！鄙蝮撄c(diǎn)了點(diǎn)頭，就看見惜春從外面跑了進(jìn)來“林姐姐，我來和你辭行了！”
“四妹妹，你這是做什么？”惜春拿著幕籬，一身出遠(yuǎn)門的打扮，她身后繡橘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苦著臉看著黛玉。倒是讓她有些摸不到頭腦。
“陸小鳳邀請我去華山，我答應(yīng)了?！毕Т盒Φ煤苁菭N爛，幾乎是蹦蹦跳跳的走到黛玉面前“昨天才說的，我只顧收拾行李了，沒來得及說?！?br/>
“怎么沒聽陸小鳳說起過？”黛玉看著花滿樓，陸小鳳邀請惜春，怎么聽都不太可能。
花滿樓右手握著扇子，輕輕地敲在手掌上，帶著幾分探究式的無可奈何“他一向是這樣，指不準(zhǔn)是一時興起呢?！备惺艿较Т旱呐d奮，花滿樓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陸小鳳那個家伙太過興奮，昨天晚上就興沖沖的跑出去了“罷了，你還是跟著我吧，也好照顧一些?！?br/>
“這個家伙！”惜春咬了咬嘴唇，也知道大約陸小鳳不知道跑到哪里了，有些不甘心，氣得連眼眶都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睛里滴溜溜的打著轉(zhuǎn)，好像一眨眼就會落下來“不要讓我再碰到他?！?br/>
“沒關(guān)系的，明毅帶你去也是一樣的?！摈煊窨粗Т壕髲?qiáng)的不肯落淚的模樣，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終究，還是個孩子啊……畢竟是自己看大的，沈筠也不忍心她失望，可終究于禮不合，這萬一“四姑娘要是想去，不妨多帶些人跟著，也安心些?！?br/>
“我是去看比武的，又不是比武的，怎么會有危險(xiǎn)?！毕Т撼蝮扌α诵Α安皇沁€有姐夫嗎？那就拜托姐夫了。”
“罷了，讓她去吧?！摈煊窭死蝮蕖安贿^一定要注意安全。”
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柳永一句話寫絕了離別。如今站在長亭，黛玉真的有無語凝噎的感覺，不是不知道說什么，是害怕一開口，就再也忍不住千行淚下，伸手挽留。一手拉著花滿樓，一手拉著惜春，死死的扣著，抿著嘴巴一句話都不說……
透過他們兩人，黛玉看到孫秀青穿著寬松的衣服，風(fēng)吹動衣角，勾勒出微微凸起的小腹，她正在和西門吹雪話別，見她望過來，西門吹雪微微頷首，甚至還帶了一絲笑意，輕松而愜意，無形的寬慰著她。
“你一個人在家，照顧好自己?！碧鞖鉄崃似饋恚俨簧下诽旌诰驼也坏铰淠_的地方了?；M樓忽然一把抱住黛玉，將她緊緊的箍在懷里，絲毫不在意周圍人或打趣，或奇異的目光。
“快放開我?！摈煊裼X得臉燙的可以，她能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帶著戲謔，甚至還有低低的笑聲。她難為情的掙扎了幾下，卻覺得他抱的似乎更緊了。
“別動?！被M樓的下巴抵在黛玉的頭頂“讓我抱抱?！标J蕩江湖多年，這是第一次，他尚未出家門，就已經(jīng)開始思念。
“好了，你們倆別肉麻了。”孫秀青強(qiáng)自笑著“不過兩個月，花滿樓還能跑了不成？若是她真敢跑，就讓西門吹雪把他抓回來?！?br/>
“那可說好了，你一定得把明毅帶回來。一起回來。”黛玉抹了抹眼睛，看到西門吹雪頷首，立刻接過孫秀青的話“別忘了，你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br/>
“我知道。”西門吹雪平靜的看著黛玉，目光鎖在孫秀青的臉上，自從有了她們，他便知道，自己的命輕慢不得……
長亭送別，十里復(fù)十里，終有告別的時候，看著他們幾個人越來越遠(yuǎn)的背影，孫秀青覺得，她似乎正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退出西門吹雪的生命“七夫人，如果今日，決戰(zhàn)的人是花滿樓，你會讓他去嗎？”
“我不知道。”黛玉輕輕握著她的手，細(xì)瘦的身子支撐著這個看似堅(jiān)強(qiáng)，實(shí)則已經(jīng)在風(fēng)中搖搖欲墜的女子?；M樓與人決戰(zhàn)，這是世上黛玉最想不到，也不敢想的事情。她和西門吹雪并無血緣，可心里，他與兄長無異，心知他此去可能再不能歸來，已經(jīng)是煎熬，如果換成了花滿樓，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去面對。
回花府的路上，黛玉并沒有坐馬車，扶著孫秀青一同走在街道上，兩旁的芙蓉還帶著露水，紅的濃烈，白的清純。瘟疫過去，姑蘇城有些死氣沉沉，花滿樓特地從園中選了怒放的芙蓉移栽到百花樓外的街道上，后來又從各地購入了芙蓉，遍植姑蘇大街小巷。初時也不過是細(xì)細(xì)的枝，瘦瘦的葉，不過月余，沒成想，不但生根發(fā)芽，而且花團(tuán)錦簇……
“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dú)自芳?！摈煊袢滩蛔⊥Ｔ谝恢昙t芙蓉面前，指尖沾了露水，涼涼的帶著柔軟的花瓣的觸感，之前所有的不快和擔(dān)心好似化在了芙蓉花里，黛玉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花開的真好?！?br/>
“是七公子的用心更好吧?！睂O秀青眼角眉梢都帶著淡淡的笑，說到底，她終究是堅(jiān)強(qiáng)的，嫁給了這個人，她也就會接受這樣的命運(yùn)“這芙蓉，襯極了姑蘇。”也襯極了你……
烈日當(dāng)空，空氣都扭曲了起來，在秋天，這樣的天氣很罕見，酒樓里坐滿了人，花滿樓和西門吹雪坐在二樓的大廳，周圍擠擠挨挨的，店小二已經(jīng)忙的脫了形，恨不得自己生出三頭六臂才好。好不容易上齊了菜，懶洋洋的趴在柜臺邊，環(huán)視著四周，總覺得今天有哪里怪怪的。
“都說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我倒是覺得比在家里有意思多了。”曾經(jīng)顛沛流離的太久，惜春覺得現(xiàn)在真的很好，如果不是怕添麻煩，她還想學(xué)騎馬呢“自由自在的，多好?！?br/>
“外面有外面的自由，家也有家的好處?！被M樓拿著一杯茶，也不往嘴里送，他覺得周圍的眼光太過熱烈了，比外面的陽光更厲害，尤其是他端起茶杯的時候。
“姐姐在家，姐夫當(dāng)然覺得家里更好些。”惜春早就把陸小鳳丟到了腦后，也不生氣，夾了些酸酸甜甜的蜜汁海蜇皮就往嘴里送。
“我確實(shí)是這么覺得?！被M樓得筷子微微一動，惜春只覺得手腕處有些疼，筷子應(yīng)聲掉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西門吹雪并沒有動桌上的東西，閉著眼睛坐在凳子上小憩。
“□□靜了。”花滿樓靜靜的放下杯子“欲蓋彌彰。”
店小二直起身子，驚慌失措的轉(zhuǎn)到了柜臺后面。他終于明白自己覺得不對勁在哪里，酒樓里慣是人聲鼎沸，不可能這么安靜。
“殺氣挺重?！蔽鏖T吹雪連眼睛都沒有睜“你猜是沖著你還是我？”
“估計(jì)是我?！被M樓苦笑了一聲，那些目光可全是釘在自己身上的。他究竟什么時候得罪了哪路人馬。
花滿樓話音未落，就聽到鏗鏘的聲音，刀劍擦著桌子被抽了出來。一群人瞬間化作了惡徒朝四個人撲了過來！
“姑娘！”繡橘一下子撲過來，把惜春護(hù)住了，緊張的盯著四周的人，花滿樓和西門吹雪倒是鎮(zhèn)定，坐在凳子上，連挪都沒有挪，一手拿著扇子，格擋著朝他們刺來的刀劍。
“不自量力?！蔽鏖T吹雪緩緩睜開眼睛，烏鞘劍都沒有出鞘，就把周圍的人擋在了一丈之外。見近不了他們兩人的身，那群人轉(zhuǎn)而圍攻惜春，刻意繞開了花滿樓和西門吹雪，招招都是殺意。
“姐夫！”惜春被繡橘護(hù)在身后，只能看見刀劍的殘影，朝著她的胸口面門而來。害怕的拉著繡橘不斷往后仰。
“坐著別動?！被M樓看不見她們，憑借著感覺幫她們抵擋，一手流云飛袖如行云流水，密不透風(fēng)，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護(hù)住了身側(cè)的惜春。
惜春安定下來，也不出聲，就那么靜靜的坐著。他是一個瞎子，過多的聲音對他而言，只是干擾。直到她看見花滿樓身后冒出一個悄無聲息的影子“姐夫，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