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尪娘
藥汁榨好后，孫思邈和甄權還沒待說什么，已經(jīng)有人不同意了。只見一胸部高聳的少婦端著一碗散發(fā)著腥臭味的墨綠色汁水蹣跚著走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娃，那少婦行禮道：“賤妾楊柳氏，乃代王殿下乳母，見過各位神醫(yī)?！?br/>
晉宇怔了一下，他真的沒想到唐朝就有乳母這個行業(yè)。青霞子以為晉宇是對著那對大燈發(fā)呆，鄙夷的瞄了晉宇一眼，平和的說道：“藥汁做好了？給貧道吧。”
楊柳氏卻沒有依言遞給青霞子，而是期期艾艾的說道：“這藥腥臭難聞，代王殿下怎么經(jīng)得起?。抠v妾求求各位神醫(yī)了，能給代王殿下?lián)Q藥嗎？”說著，眼內(nèi)已是飽含淚水，恐怕眾人一拒絕，就能掉下來。
說實話，這藥汁味卻是不好聞。熏蚊子的青蒿要求不高，路邊常見的就可以，但治療瘧疾還真是非這種腥臭的黃花蒿不可。黃花蒿，又稱“臭蒿”，氣味難聞，但青蒿素含量是高的，只是晉宇老家那邊有習慣統(tǒng)稱為“青蒿”罷了，實際是兩種不同的植物。
“楊柳氏！皇后娘娘請來的神醫(yī)，豈能是你這賤婦能妄加揣測的？還不快快退下？害代王殿下染病，你已是死罪！若不是皇后娘娘瞧你一貫用心，早就一頓板子打死了！這次若是再耽誤了代王殿下治病，你就真真犯了死罪！還不快快退下！”還沒待諸人回答，旁邊一個年長太監(jiān)尖酸的喝罵道。
除了晉宇，都是胡子一大把的人，但還沒到老糊涂的地步，這位太監(jiān)明面上是責罵楊柳氏，暗地里卻有回護的意思。
晉宇的等級觀念不是很強，況且同情弱者的心思那擺著，向那位公公擺擺手，朝憐憫的開口道：“楊柳氏是吧？良藥苦口利于病，代王殿下的病還真是非此藥不能治好，你就不要過于擔心了?！?br/>
楊柳氏聽晉宇和顏悅色的跟自己說話，感激的朝晉宇行了一禮，不過還是有些不放心，請求道：“謝小郎君指教，不知賤妾可否先以身試藥？”
“楊柳氏，你糊涂了不成？乳母的規(guī)矩你敢壞了不成？這可真真是死罪啊！”那位公公焦急的跺下腳，剛才晉宇指派長樂公主他可是看眼里，記了心里，雖不知眼前此人是誰，但有資格讓長樂公主服服帖帖的絕不是等閑之輩！然而自己跟楊柳氏多年的情分擺這，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楊柳氏往火坑里跳，所以才斗膽提醒道。
“那``````”讓那位公公這么一說，楊柳氏還真的猶豫了，規(guī)矩她懂。作為乳母，每天的飲食、運動都是定時、定量的，為的是確保奶水始終如一的質量，有點類似于后世的食品質量安全標準，只是不人道了很多、殘忍了很多。
一大圈人圍著，根本不會給楊柳氏考慮的時間，只見楊柳氏神色一怔，朝那位公公行禮道：“多謝王公公提點，賤妾沒照看好代王殿下，已是死罪，今天甘愿為代王殿下試藥贖罪。”
一直躲楊柳氏身后，抓著楊柳氏衣襟的小姑娘，憋的小臉通紅，鼓足勇氣道：“尪娘謝過道長好意，道長替弟弟診病，尪娘銘感五內(nèi)，實沒有再讓道長以身試藥的道理?！背嘞甲诱f完，小姑娘又抬頭對楊柳氏說道：“宮內(nèi)規(guī)矩多，尪娘也不愿柳姨以身犯險，這藥，還是尪娘來試吧，除了這些，尪娘恐怕也不能為弟弟再多做什么了?！?br/>
小姑娘說完，還不帶楊柳氏反對，雙手奪過藥碗，一氣灌下去了一半有余，把眾人驚了個目瞪口呆。
“唉！”青霞子嘆了口氣，搖搖頭，沒再說什么，接過藥碗忙自己的去了。
“這下放心了吧？”黃花蒿的汁水味道難聞，即時再沒有壞處，惡心總是難免的。晉宇內(nèi)心也很復雜，是什么情況才讓一個本應天真的小姑娘有了如此防備？怎么給李簡用藥，晉宇已經(jīng)詳細跟青霞子說了，省下的工作根本不用自己插手，現(xiàn)讓他擔憂的是眼前自稱“尪娘”的小姑娘。
“還愣著做什么？趕緊去拿水！”晉宇這句是對著那位王公公喊的。
“小姑娘怎么這么傻？這藥又不是入口的，犯得著這么試藥嗎？”晉宇蹲***子，直視著尪娘，“想吐吧？走，跟哥哥到外面吐去?！?br/>
尪娘一氣喝了好幾口，現(xiàn)胃里已經(jīng)是翻了天，她用小手捂著嘴，要緊牙關強忍著罷了。聽晉宇這么說，尪娘抬頭看看楊柳氏，想看看自己的柳姨怎么說。
“給小郎君添麻煩了。”楊柳氏愧疚的朝晉宇行了一禮，將尪娘的小手塞到晉宇手中，處理這種事情，一個婦道人家肯定不如大夫專業(yè)。楊柳氏有些后悔自己的魯莽了。
晉宇牽著尪娘的小手，本來盤算著找個墻角就行了，自己以前喝醉的時候基本都是找墻角，哪成想人家小姑娘不同意，咬緊牙關，指了指一個遠的夾道，也就是李二聽從晉宇意見后修建的廁所。
看小姑娘這樣，晉宇越發(fā)不忍心，皇宮到底是個什么地方？能讓一個本該天真的孩子知道規(guī)矩多，而且遵守這些死死的規(guī)矩？剛才她自己說李簡是自己的弟弟，卻又叫一個卑賤的乳母“柳姨”，這里面黑幕重重??！
尪娘吐完出來，用塊破舊，卻依然干凈的手帕擦擦嘴角，堅強的向晉宇道謝：“尪娘謝過公子，那腥臭的藥汁真的不是服用嗎？”
“不服用。”晉宇蹲***子，平視著尪娘，和藹的回答道，雖說有部分是要用體內(nèi)，只不過不是服用，而是通過***門給藥，這年頭沒有條件制造栓劑，用一小塊白疊布濕潤后塞入而已，肯定要比服用舒服一些。
“尪娘的弟弟不會有事吧？會好起來的對不對？”小姑娘眼里飽含著淚水，倔強的問道。
“會好起來的，代王一定會沒事的?！泵鎸σ粋€堅強、戒備的讓人心疼的小姑娘，晉宇給出了斬釘截鐵的回答。
“尪娘替弟弟謝過公子救命之恩！”小姑娘嘔吐過后，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但聽到晉宇的回答后，高興地***道。
“先別忙著道謝，多喝些水，有助于藥物殘留排泄。以后可別這么沖動了。”王公公拎著一桶水，氣喘吁吁的將水桶放晉宇身旁?；蕦m內(nèi)都是引用山泉水，倒不用煮開了再喝，所以晉宇直接就讓尪娘灌水。
尪娘笑著點點頭，閉嘴，一句話也不肯再說了。
皇宮并不大，何況剛才長孫皇后只是去了隔壁房間休息，一會的功夫，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就傳到了長孫皇后的耳朵里。
“難為她了。”長孫皇后聽下人匯報完，沉吟一下，開口道：“楊柳氏忠心護主，賞?！被蕦m內(nèi)不缺乏勢利眼，李簡的生母當年誕下龍兒后含笑西歸，剩下李簡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若不是楊柳氏處處提防，也許李簡都活不到今天，何況還有個尪娘？尪娘，很讓人頭疼啊，即使是長孫皇后也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很多事情，長孫皇后都不避諱長樂公主，言傳身教比微言大義實用的多。李二后期為何如此喜愛長樂？多的是他能長樂身上看到長孫皇后的身影?；蕦m說大不大，長樂里面生活了十來年，有些事情她都知道，只是不說出口罷了，看自己母后如此處理這件事，長樂若有所思``````
青蒿素不愧是治療瘧疾的特效藥，一個時辰后，李簡已是安穩(wěn)了很多，吃了些許奶水后安靜的睡著了。
長孫皇后聽后很高興，怎么說李簡都是李家血脈，不管他的親身母親是誰，能保住還是保住的好。不過這又要辛苦晉宇等人了，因為這治病的法子是晉宇偷偷支給青霞子的。長孫皇后懇請諸位晚上宮內(nèi)照看一晚，當然，守衛(wèi)也是成倍的增加了，畢竟傳出些難聽的話對誰都不好。
李簡還是個吃奶的娃，這次“瘴氣”并沒有其他并發(fā)癥，所以青霞子和晉宇的工作輕松了很多，兩人坐涼亭中吃著御膳房特意給準備的晚餐，很詩情畫意，可惜是兩個大男人，可惜的是兩人心情都不怎么樣。
“歸唐，以后這里的事情還是少插手為妙?！鼻嘞甲语嬃艘豢诰?，頗為惆悵的說道。
“小子也覺得了?！睍x宇搖搖頭，自嘲道：“水太深，斗升小民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