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淵和周爺爺先韓璃她們一步吃完飯回到了房間。
“明天到了Z市，給您報了團，我就得去所里了?！敝艹袦Y關(guān)上里間的門，壓低聲音跟爺爺說。
“你放心去吧，我一個人沒事?！敝軤敔旤c點頭，“白天怎么了？這小姑娘和她奶奶有什么問題嗎？”
周承淵垂下眼，“確實有問題，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之后慢慢告訴您吧。明天我走之后，麻煩您幫我留意著點兒她們，一旦有人離團了，馬上告訴我?！?br/>
“好，”周爺爺點頭應(yīng)下。
兩人沒說幾句話，套間的門“滴”了一聲，韓璃和她奶奶吃過飯回來了。
周承淵祖孫二人立馬噤聲。
韓璃嚷嚷著吃得太飽，在大大的行李箱里開始一陣翻找，周承淵透過壓著的一條門縫看到她取出了一卷瑜伽墊，夾在胳膊下又準(zhǔn)備出門。
“我白天剛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頂樓有一個小花園，風(fēng)景還不錯，我上去鍛煉了啊，您要是累了就早點睡。別再和周爺爺鬧不愉快了。”這話是韓璃說給奶奶聽的。
韓璃走后沒多久，周承淵也跟著她去了頂樓的小花園，裝作是無意間偶遇的。
“咦？是你呀?！表n璃正在墊子上氣喘吁吁地坐著波比跳，見到周承淵，笑著打了個招呼。
她項間的吊墜飛了出來，忽上忽下，昏黃燈光的照射下，那層好看的琉璃色更耀眼了。
周承淵頷首，說，“剛吃了飯就運動，對身體不好，會胃下垂，還會引發(fā)闌尾炎，你也不希望旅行期間被送醫(yī)吧？”
……這人，就不會說點好聽的話嗎？
韓璃心中十分無語，可面上還是很好脾氣地笑了笑，“我休息了半個多小時呢，沒事，在家就這樣，習(xí)慣了?！?br/>
見她堅持，周承淵不再勸阻，“你出門旅游還帶著瑜伽墊？”
“嗯，”韓璃被迫停下，胸口一起一伏，“我有每天跑步運動的習(xí)慣，不動一動渾身難受，就算出門在外，也不想落下?！?br/>
她依舊穿著白天那件無袖坎肩，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胳膊隱約可見很清晰的肌肉線條，胳膊上新傷舊傷交疊，似乎是做什么訓(xùn)練受過的傷。
“你去Z市做什么？”周承淵突然問。
“??？”韓璃微微一愣，“你問我？”
“嗯，”周承淵垂眸，“我問你，去Z市做什么？”
“玩兒啊，還能干什么?！表n璃擦了擦汗，開始做支撐轉(zhuǎn)體，方便聊天，“我奶奶待在家里無聊，想出來逛逛，我還在讀書，不過最近在確定實習(xí)的事，比較清閑，作為家中唯一的閑人，自然就擔(dān)負(fù)起了陪她老人家旅游的光榮使命了?！?br/>
周承淵點點頭，“Z市附近有個自然保護區(qū)，最近發(fā)現(xiàn)了幾只鉗嘴鸛和黑鸛，你知道嗎？”
“??？黑鸛和什么鸛？”韓璃沒聽清，又問了一次。
周承淵兩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看著她，緩慢重復(fù)了一遍，“鉗，嘴，鸛。”從韓璃這個角度抬頭看，他的兩條大長腿格外矚目。
“哦……”韓璃尬笑了兩聲，“不知道啊……哈哈哈，我不了解這些，鉗嘴、鸛，是干嘛的？”
周承淵挑了挑眉，“低危鳥類，繁殖地在孟加拉國、柬埔寨和印度等地，是一種入侵鳥，進(jìn)入中國差不多十年了。有些人喜歡鉗嘴鸛的標(biāo)本，盜獵分子也會抓捕它們。還有些村民不認(rèn)識，會抓來吃，野味兒嘛。而黑鸛，你應(yīng)該知道吧，是國家一級保護瀕危鳥類，標(biāo)本的話，它比鉗嘴鸛更值錢。”
“你應(yīng)該知道吧”？我為什么要知道啊。
韓璃咂咂嘴，這些是很稀松平常的常識，每個人都知道嗎？
她是第一次聽說Z市還有這些東西，以前她一度以為鸛類是水鳥，不會生活在西北。
雖然腦內(nèi)上演了豐富小劇場，可她沒有接話，不想顯得自己太無知。
“有時間可以去那個保護區(qū)看看，蠻好的?！敝艹袦Y輕輕一頓，話里有話，“我想你會喜歡的。”
“哦……下次吧，有機會去?！备艺f這些干嘛，完全聽不懂。
韓璃干笑了兩聲，繼續(xù)埋頭做運動。
什么啦，好不容易正經(jīng)聊了兩句，說的竟然是鳥，還有她根本不知道的品種，她渾身上下哪根汗毛寫著對鳥充滿興趣了？不過抓來吃什么的……這東西好吃嗎？
一級保護動物誒，怎么能隨隨便便吃。
韓璃咽了咽口水。
第二天一大早，周承淵就在韓璃叮叮當(dāng)當(dāng)收拾行李的吵鬧聲中驚醒了。
民宿前一天替他們聯(lián)系了包車司機，此時已經(jīng)等在了前臺。
一行人理好行李下樓，他客客氣氣幫韓璃提了幾個行李，手腳十分麻利地送上車，又回頭幫周承淵提。
“不必，我自己來，多謝?！敝艹袦Y側(cè)了下身，敏捷地躲過要碰到他的司機。
“一路上挺好走的，睡一覺差不多就到了。您四位這是一家子吧？孫子孫女陪爺爺奶奶出來玩兒？”司機很健談，樂呵呵地搭話。
“誰跟他是一家子??！”韓奶奶和周爺爺異口同聲否認(rèn)。
“呵！”周爺爺馬上嘲諷，“跟你是兩口子，我還吃虧了呢！”
“呸！我這回出門真是背到家了，遇上了你，早知道看看黃歷，擇個好日子再出來！”
司機尷尬地笑了笑，不知說什么好。
坐在副駕駛的韓璃打著圓場，“我們是散客拼團，互相不認(rèn)識的。”
“哦，這樣啊，不好意思啊，我沒搞清楚四位的情況，冒失了?！彼緳C笑了笑，飛速轉(zhuǎn)移話題，“那你們兩家從哪里來??？”
韓璃馬上接話，“安城。先坐飛機到了W市，玩了兩天，之后才定了Z市。不過正趕上暑假了，酒店不好訂，Z市酒店還沒著落呢?！?br/>
“沒事，如果實在不行，到時候我介紹你們?nèi)€地方，條件還可以的，價錢也不貴?！彼緳C透過后視鏡看了看后排的周承淵，“兩位先生來自哪里?。俊?br/>
周承淵似乎沒聽到，完全不接話。頓了幾秒，周爺爺接過了話茬，只要不和韓奶奶說話，他態(tài)度還是挺和善的，“我孫子在安城工作，我從長川過來的，找他玩幾天，正好他有時間，就帶我到這邊逛逛，還沒來過呢！”
“你在安城工作？！”韓璃來了精神，轉(zhuǎn)過頭問，“你怎么沒跟我說過??！你在安城哪兒？做什么的?。孔∧膬喊。堪?，我住在市區(qū)，離你近不近??？”
周承淵的雙唇抿成一條線，幽幽回了句，“不太近。”
“不太近是哪兒?。空f說嘛！”
周承淵頓了頓，“我做點小生意，四處跑，沒有固定待在哪里?！?br/>
“小生意？”司機笑了，“您這個打扮，可不像是做點兒小生意的人啊?！?br/>
周承淵不置可否，“我來Z市運煤，倒回安城賣，這兩天正在裝車，確實是上不了臺面的小生意吧？”
竟然是煤老板。韓璃有點詫異。
司機不可思議地?fù)u搖頭，“您是販煤的？看不出來啊，您這個氣質(zhì)，可不像煤老板。”
周承淵跟著笑，“那我這氣質(zhì)，像什么？”
“像知識分子，跟我認(rèn)識的那些個煤老板可都不一樣?！?br/>
這話韓璃認(rèn)同，周承淵根本沒有煤老板的氣質(zhì)。
而且她實在無法想象周承淵站在礦山上的場景，是不是得罩個罩子隔絕一切煤渣子和灰塵？那種地方，站一站都能碰滿鼻子灰，清潔劑和消毒液恐怕沒有用武之地了。
再說了，他待人不冷不熱不遠(yuǎn)不近，也不像個生意人。
“最近兩年剛轉(zhuǎn)行。師傅，到了市區(qū)報了團之后，麻煩您能辛苦再把我拉到興頂煤礦嗎？早前接到員工電話，讓我去驗收，今明兩天的行程我就不跟了?！敝艹袦Y不太想繼續(xù)這個話題，輕巧地用剛編好的瞎話轉(zhuǎn)移了過去。
“誒，好嘞，沒問題！”
聽他這么說，韓璃多少有點失望，還想著能借機增進(jìn)增進(jìn)感情呢。她連忙說，“對了，周老板，不然我們加個微信吧，手機錢還沒給你呢。”
周承淵輕輕一笑，“說了不急，我不用微信，給你電話號碼吧?！彼烬X間碰撞出一串?dāng)?shù)字。
韓璃開開心心存在了手機里，還回?fù)芰艘粋€過去，“周老板，這個是我的號碼，你存一下！”
眼看著周承淵把她保存在了通訊錄里，她這才心滿意足地勾起唇角，“太好了，回頭我聯(lián)系你！”
那個墜子，今天收在衣服里，周承淵沒有見到。
他看著韓璃轉(zhuǎn)身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瞇了瞇眼睛。
周承淵睡了醒醒了又睡，迷迷糊糊間聽到韓璃已經(jīng)和司機聊到他女兒有沒有男朋友、男朋友多大年紀(jì)、父母都是干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多少七大姑八大姨。
“你們離開Z市那天來我家吃飯，我媳婦兒搟的面可好了！”
“好啊好啊，師傅我們加個微信，來我掃你！你回頭來了安城聯(lián)系我，我請你和你女兒吃飯！”
……這是何等強大的社交能力啊，周承淵自嘆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