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爺》/春溪笛曉
第二十六章
變異行軍蟻自然沒有繞圈到死,因為軍方的人很快到了, 干凈利落地把變異行軍蟻全部解決。晏陽憑著記憶走到多恩他們姐弟居住的小房子前, 讓人把倒塌的廢墟清理開。多恩和他的姐姐躲在屋子最里面相互擁抱著, 女孩兒額頭上還有個創(chuàng)口, 血已經(jīng)止住了, 就是看著臟兮兮的。
見多恩兄妹倆沒事, 晏陽又去找梅麗。梅麗的豆腐店比多恩家大挺多,不過外面也被行軍蟻搗毀了,她躲在堅固的地窖里一直沒出來, 躲過一劫。而艾蘿和亞歷山大兄妹倆還在醫(yī)院, 都沒事。其他人可就沒那么幸運, 瞎子老三叫出來的小蛇從山上往山下搜尋,找到的幸存者寥寥無幾, 連地下世界內(nèi)部也因為塌方死去不少人。
幸存者陸續(xù)被救醒, 哭泣聲也斷斷續(xù)續(xù)地在幾乎成為廢墟的貧民窟飄散開。這地方混亂不堪、破舊擁擠, 卻是他們的家?,F(xiàn)在他們的親人死了,家也毀了, 想要繼續(xù)活下去,說不定要將自己賣給地下世界的人。
梅麗衣裙被刮破了, 露出瘦削的手臂,身上也有些臟,看著狼狽不已。晏陽看了看, 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到梅麗身上, 淡淡地說:“穿著?!?br/>
梅麗乍然被溫暖的衣服蓋住, 那種冰寒徹骨的恐懼霎時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言的感動。那么危險的時候,也只有晏陽會來救她們這些生活在貧民區(qū)的平民。以前她母親就對她說,要學會自保,不要等待救援,因為那些駐軍只有確定危險過去之后才會行動,絕對不會為了平民以身涉嫌。
安格斯見晏陽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襯衫,皺了皺眉,想把外套給晏陽披上,卻聽見伊萊幾人的聲音從轉角處響起:“阿陽!”
安格斯默不作聲地站在晏陽身后,看向從山下上來的幾個人:伊萊、夏佐、唐恩、泰德、亞歷山大。他們會出現(xiàn)在這里,山下肯定已經(jīng)清完場。夏佐沖在最前面,說:“阿陽你怎么這么亂來,自己往這么危險的地方跑!”
晏陽理所當然地說:“安格斯會保護我?!?br/>
安格斯這個人晏陽并不算全心信任。事實上他自從長大以后也沒有全心信任過誰,人心那么復雜,今天可信,明天不一定可信。所以一直以來晏陽都只考慮某個人能不能用,該怎么用,而不會考慮他會不會一輩子對自己忠心耿耿。
又不是挑老婆,干嘛那么肉麻地要求什么“永不相負”——就是挑老婆,也不能保證做到的。
晏陽還沒摸清安格斯的底子,但光看他討要安格斯時他那便宜父親肉疼的表情,他就知道安格斯實力絕對不差,給他當保鏢絕對是屈才了。如果來這一趟會有危險,安格斯絕對不會點頭帶他過來。
事實也確實如此。安格斯在戰(zhàn)斗和戰(zhàn)術上的天賦都十分驚人,面對兇悍無比的變異行軍蟻蟻群只能用輕松自如來形容,哪怕指揮的只是一群毫無綱紀可言的雇傭兵也能做到零損耗!若不是懷里抱著他,晏陽覺得安格斯應該可以單挑變異行軍蟻“先鋒”!
見晏陽和安格斯都毫發(fā)無傷,夏佐沒話說了。
這時一位身材頎長的年輕軍官帶著醫(yī)療隊上了山,得知已經(jīng)有人在搜救,雇傭人搜救的是晏陽和安格斯,年輕軍官便找了過來。晏陽遠遠見了那年輕軍官,眼前一亮,這位可是被稱為帝國第一美人的喬納森殿下,嘖嘖,穿衣有型脫衣有料,貨真價實的美人啊美人!
“你好啊,這位長官?!标剃栔鲃哟蛘泻?。
喬納森一見到晏陽,眉頭就皺了起來。他在杜納家見過這小子,回憶起來并不怎么美妙。從小到大喬納森最討厭被人調(diào)-戲,于是習慣性地擺出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稍稍年長一些便沒人敢拿他的相貌說事了。這家伙年紀小小,言語和舉止就這么輕佻,伊萊和他湊一塊指不定很快就會學壞。
喬納森原本還打算嘉獎一下慷慨解囊趕來救人的熱心人,見到晏陽時這念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看向一旁的伊萊,板起臉教訓道:“這邊說不定還有漏網(wǎng)的變異蟲族,你們不應該上山來?!?br/>
伊萊心理發(fā)憷,囁嚅著說:“對不起,哥哥,我只是擔心阿陽……”
夏佐一向是喜歡美人的,看到喬納森之后卻莫名生出中不敢直視他面容的感覺。這相貌、這氣勢,太有殺傷力了!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這樣的美人不能惹啊不能惹!
晏陽一點都不怕,他向來膽大包天,越看越喜歡身穿制服、腰細腿長的喬納森。可惜喬納森臉上寫滿了“你離我遠點”“我完全不想認識你”的抗拒,晏陽也只能收起勾搭美人的心思。誰叫他第一次見面時就耍流氓了呢?晏陽斂起方才的嬉皮笑臉,開口問:“您是過來調(diào)查蟲族異常侵入的負責人嗎?”
“對?!眴碳{森言簡意賅。
“那么我要向您舉報!”晏陽說話擲地有聲,壓根不像臨時起意。他打開個人終端,他們眼前出現(xiàn)了這一帶的地圖:“看,這是我剛才還原的變異行軍蟻前進路線圖,長官您看,他們明明可以直接把變異行軍蟻直接引向這個方向,這是直線,也是變異行軍蟻正在行走的路線?!?br/>
喬納森面色發(fā)沉。晏陽這個地圖很普通,就是個人終端里自帶的,看得出晏陽擁有的數(shù)據(jù)庫也不怎么龐大,整個地圖看著粗糙得很??墒顷剃栠@個路線圖做得清晰無比,完全只依靠天網(wǎng)采集的公眾信息就把整個路線模擬出來。他在軍部能有現(xiàn)在的威望,靠的自然不是一張臉,圖一出來他就看懂了晏陽的意思。
明明可以繞過貧民區(qū)、明明可以不拐彎,他們就是引著變異行軍蟻拐了這個致命的彎!哪怕這些地方的人買不起個人終端、哪怕他們住在擁擠破落的貧民區(qū),他們也是人!
喬納森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己的身世,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貴族之子、什么皇室血脈,他的父親是平民,但他的父親從不在意自己出身平民,一生也在為改變平民的命運而努力。喬納森以自己的父親為傲,一心繼承父親的遺志,看到眼前鮮紅刺目的路線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我會徹查清楚?!眴碳{森應道。
“那我就放心了?!标剃桙c頭說。
伊萊幾人原本一頭霧水,仔細看了晏陽外放的路線圖半天,才猛地明白晏陽和喬納森的對話是什么意思:“他們居然特意把變異行軍蟻引到這邊來!為什么?!”
伊萊問完之后又啞巴了。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其實也是不把平民不當一回事的人之一,若不是晏陽和安格斯來了這邊,他大概還呆在防御中心等著救援隊到來、和盧西恩會長他們一起離開。
雖然才剛趕過來,但伊萊幾人一路上已經(jīng)看到了貧民區(qū)的慘況。前兩天他們過來時這邊又臟又擠,但鮮活又熱鬧!現(xiàn)在山下的回收站塌了,那個笑容燦爛的老板不見了;上山路上擁擠的違章建筑塌了,到處玩耍的小孩坐在那里哭;梅麗小姐的豆腐店也塌了,做豆腐的家伙全部毀于一旦。哪怕貧窮、哪怕落后,這里的人也都很努力地活著!
伊萊慚愧地低下頭,長久以來的優(yōu)渥條件讓他活得無憂無慮,以至于他從來不會思考這些問題。他明明也有能力幫助很多人,但他總是膽小得很,不敢邁出第一步。他總是想,帝國什么的交給兄長就好,要他和那些狡猾的政客、兇殘的軍人打交道他根本做不來!
晏陽倒是很平靜,輕飄飄地說:“估計是有積怨或者有經(jīng)濟糾紛?!边@樣的事他以前也見過,在真正面對暗藏的冷刀冷箭之前你永遠無法想象有的人能惡毒到什么程度。
“那位姓崔的行政官,曾經(jīng)意圖將貧民區(qū)這一帶開發(fā)成游樂場,被湯姆拒絕了。而那位負責引開蟲族的指揮官是地下世界出身,父親因為上場搏斗死在臺上,他比誰都憎恨地下世界?!毕棺永先恢裁磿r候走了過來,接下了晏陽的話茬,“他們肯定是故意的。”
喬納森看了瞎子老三一眼,并沒有聽信他的一面之詞,而是說:“我會讓人調(diào)查你說的情況是否屬實?!?br/>
喬納森的態(tài)度平和,氣度又清正,說出來的話有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他對伊萊幾人說:“這邊還沒有完全安全,我先派人送你們回防御中心。藍星的防御系統(tǒng)已經(jīng)出現(xiàn)漏洞,建議你們立刻乘坐飛行器離開藍星?!?br/>
伊萊乖乖點頭。
晏陽說:“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要辦?!?br/>
“什么事?”夏佐關心地問。
晏陽指了指幾個找過來的、高大壯實的雇傭兵:“我還要給他們結錢,順便和人談點事。有安格斯在,你們不用擔心。”
聽晏陽提到“安格斯”這個名字,喬納森這才想起路上那些雇傭兵提到過的“強大指揮者”。他心頭一跳,猛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根本沒注意到安格斯的存在。鮮少有人知道他的精神力等級是純正的a級,如果有同等強者——或者精神力等級比他略低的強者存在,他應該能第一時間注意到才是。
喬納森朝晏陽身后看去,發(fā)現(xiàn)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晏陽身后,看著有些眼熟。這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淡淡的曦光與貧民區(qū)昏黃慘淡的燈光交織在一起,仿佛給對方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暈。
在與安格斯對視的一瞬間,喬納森就確定自己根本無法探知這人的實力深淺——這代表著要么安格斯精神力極低,約等于無;要么安格斯的精神力遠高于他,并且收放自如!
安格斯的目光落在喬納森臉上片刻,平靜地問好:“您好,長官。”他見晏陽皺著眉看向狼藉地面上的積水,知道晏陽的小潔癖又犯了,會意地彎身將晏陽抱了起來,“要上山嗎?”
晏陽窩在安格斯懷里,舒服得像只貓兒似的,點頭,對瞎子老三說:“帶我去見你說的那個湯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