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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紫霞搖著他,晃著他,他的眼神慢慢渙散,卻始終深深地望著她,不肯將目光移開——
或許,此去經(jīng)年,再也無法見到這張傾城容顏,再也無法悄悄在旁邊,給她保護,護她周全了……這次,自己是真的,要死了,死了……
呼吸慢慢變得急促,卻是更加微弱,他看見她的眼淚,她哭泣的樣子如此令人心疼,就如四年前那般,雖是痛心入骨,卻是仍然,與愛情無關,無關啊……
他想說句話與她聽,可動了動干涸的嘴唇,終究還是發(fā)不出聲音來。
紫霞連忙側(cè)耳俯下去,好聽清他在說些什么。
“你在說什么……曹戰(zhàn)……什么?……”
他的喃喃自語消失在空中,終于輕輕合上眼簾,一滴眼淚悄無聲息滑落耳畔……
紫霞渾身僵住,許久,才顫抖著緩緩起身,望著他熟睡過去的臉,睡的那么沉,那么那么沉,好像再不會醒過來了……他的身體……在變涼……慢慢的,被死神吮吸走了溫度……一點一點的冷卻……
眼淚洶涌而下,她只感覺自己的身體連同整顆心都在發(fā)抖,窒息的厲害——四年了,她才看到他啊……為何一點時間都不肯多給?……就這樣永遠的要走了嗎?……
“曹戰(zhàn)!——”她突然發(fā)狠般搖著他,似乎要將他從死神手里搶過來一般,“曹戰(zhàn)!你不要走——你醒醒,你醒醒啊!——你方才說了些什么?——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啊!——曹戰(zhàn)我求你了好嗎?……不要死、不要……”
他任她拼命推搡,依舊睡的無聲無息……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紛爭,都已與他再無關……
金樟哆嗦著手,按住紫霞同樣冰涼顫抖的手。
“宮主……讓他安心的去吧……你這樣,教他如何放心的下?……”
紫霞閉上眼,慢慢停止了搖動,聲音悲愴蒼涼——
“他方才說了什么,還沒有說明白……”
金樟好容易才止住的眼淚霎時奪眶而出——
“他是……說不出話來的……四年前的那場大火……把他的聲帶……燒壞了……”
紫霞的身體慢慢僵硬起來,她伸手慢慢撫上他的臉龐——所到之處盡是坑坑洼洼的溝壑,那張面目全非的臉,每一處傷疤都似一把刀子,將她的心扎的鮮血淋漓——
曾經(jīng),這是一張多么年輕明凈的一張臉,帶著略微的羞澀,帶著淡淡的喜悅與期待……
臉龐之上已然沒了溫熱,她將手慢慢拿開,將他輕輕平放在地上。
他的手自身上無力垂落,幾粒圓圓的珠子從緊握著的手心“噗嚕?!睗L了出來。
她拾起它們放在手心,細細擦去上面覆蓋了一層的血跡,青綠的本色露了出來——是幾粒飽滿的蓮子。
她顫抖了雙手,緊緊握住它們,緊緊的,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她將包裹著蓮子的雙手抵在額頭,天地無聲,唯余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響,穿過蒼茫原野,壓抑了許久的情感,她終于悲痛地喊出聲來。
這聲撕心裂肺般的吶喊沖出破舊的小屋,回蕩在這片空曠的天地之間……
狂風驟起,吹亂了她一頭如瀑秀發(fā),在身后憤怒地張揚,像極了一根根索命的繩索!
殺手們在面前畏畏縮縮,將刀橫檔在身前,以此壯膽。
狂風刮得人睜不開眼睛,室內(nèi)外飛沙走石,鳥兒張開翅膀張皇地逃離而去,這世界頃刻之間變得如此渾濁??!
她握起掉落在身邊的劍來,緩緩起身。
她緩緩抬起頭,眼中零零星星的寒意慢慢匯聚,漸漸的,越聚越濃,猶如一灘濃血,仿若化不開的思念……
塵土飛揚中,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晶瑩透亮,那仇恨的光亮幾欲化為利刃毒針,將面前之人捅的體無完膚??!
長劍悲吟,似在奏響一曲挽歌,為著那已然睡去的人……
寒光乍現(xiàn)??!——莫紫霞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她與它似乎何為一體,迎面穿梭于對面那群殺手之間??!——
沒有兵刃相接的金屬碰撞聲響,沒有人在被傷到時的哀嚎聲,沒有揮刀時帶過的颯颯風聲,更沒有因打斗而產(chǎn)生的摩擦聲……
只有一把劍,一把劍橫掃天地而生的斷裂聲,如撕裂上好的錦緞時那般殘忍利落,只有骨骼發(fā)出的分裂聲,只有血液噴濺,撞擊在地面上的破碎聲……
狂風的力度慢慢變小,漸漸成了微風,最后完全靜止了下來,大地寂寂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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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紫霞頭發(fā)散落在肩頭,靜靜地垂落在身后。
她背對著殺手們,面對一輪好夕陽,夕陽中,她的身體竟顯如此單薄,卻散發(fā)著嗜血的力量,讓人不敢近前。
身后,殺手們站的筆直,倏然間,沉悶的倒地聲接連響起,無一例外圓睜著眼睛,似乎看到了這世上最難以置信的事情……
鮮血汩汩流成一條小溪,滋潤著這片荒草……在夕陽的映照下,更加鮮紅奪目了……
游長序的嘴角慢慢滲出血珠來,越流越急,終于流成一條連續(xù)的血流,“嘩嘩啦啦”傾倒在地上。
他用最后一口氣說了一句:“好快……的、劍法……”之后頹然倒下。
莫紫霞靜靜站立著,背對著身后這片血海,遠處的山巒綿延起伏,像極了小時候在玉泉宮房頂上看到的太華山,那么高大,那么偉岸,那么親切……
殘陽似血,在天邊蔓延,像不像一叢開的正好花兒?……如此妖嬈美麗……像不像一片霞?就如四月榆槿花開,遠遠望去,那么濃烈,那么鮮艷……
好干凈的天,好骯臟的地,好可悲的人……
她突然覺得好累,身心被掏空了一般,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大地寂寂無聲,她好像就這樣睡去……
身體輕飄飄倒下去的時候,感覺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疼,只聽金樟在身后悲痛的聲音呼喊著——
“宮主??!——”
木仰右手撫向胸口,悶咳了幾聲,臉色突然間變得蒼白,只一瞬間,天地俱黑,跌落在一片黑暗之中……意識泯滅的剎那,唯余金樟驚恐而破碎的吼聲——
“小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