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后,再一次的相見,充滿了欣喜,更加浪漫,更加珍貴。
羅博向陳維茵送上了玫瑰花,然后帶著她在青年鎮(zhèn)的湖邊散步,一起野餐,一起看夕陽。
陳維茵在青年鎮(zhèn)過著學者的田園生活,而羅博此時也有了閑云野鶴般的感覺。
以至于陳維茵不得不發(fā)出這樣的感嘆:“有時候我在想,要是沒有這場戰(zhàn)爭,那該多好?。 ?br/>
羅博卻明白無誤地告訴她:“那我們就不可能認識了!”
“我倒還真是希望沒有認識你!”陳維茵滿不在乎地說:“因為認識你,我的人生被無情地改變了!”
羅博笑了笑,得意地說:“你我相識,是命中注的!”
“假如有一天,我還是不得不離開‘安德洛墨達’行星,離開你忠誠的英仙星際聯(lián)邦,回到新羅馬帝國,你會怎么想!”陳維茵口氣認真嚴肅,因為之前,羅博的母親羅趙冰,已經告知,她名列戰(zhàn)俘交換清單之上,新羅馬帝國方面在初步的談判中,已經明確表示要換回宋曉瑜,必須連帶釋放早期落入聯(lián)邦手中探索“易”星際行星的科學家。
“我會征服新羅馬帝國,然后找到你!”羅博不假思索地回答。
其實他也知道陳維茵將和烏爾夫?伯恩斯坦、米婭?弗羅貝爾兩位帝國科學家一起,作為重要戰(zhàn)俘被交換回新羅馬帝國。
“征服!”陳維茵發(fā)出疑問。
“是的!”羅博點點頭:“不過,現(xiàn)在你不是實實在在地在我身邊嗎?所以,新羅馬帝國應該感到慶幸!”
盡管陳維茵并不知道,在剛過去不久的戰(zhàn)役中,羅博就差點死在“喜瑪拉雅”恒星的狂暴光斑當中,但她還是感受到羅博故作輕松的姿態(tài)。
當然,羅博也差點就成為他口中的“新羅馬帝國的征服者”,只是被姜子鉞那神來一招給破壞了。
“我堅信自己一定能成功!”雖然屢遭挫折,可羅博仍然信心十足。
“征服新羅馬帝國!”
“是的,只要我還活著,這就是我人生中必須達成的目標之一!”
“這么說來,你還有別的重大目標了!”
“是的,征服新羅馬帝國,然后統(tǒng)一英仙旋臂星際的人類世界!”羅博說話的同時,遠眺著遠方的天際,仿佛看來了他那無比宏大的未來:“那時就可以天下太平了,不會有戰(zhàn)爭,不會有家破人亡,不會妻離子散,我們也可以安享晚年了!”
陳維茵看著眼前充滿豪情壯志的男人,跟姜子鉞那專注于職業(yè)和當下的普通人心態(tài)不同,身世顯赫的羅博有著明確的宏圖大計,有著平定天下的胸懷,這樣的男人確實令她有著特別的感受。
只是,羅博之于聯(lián)邦的影響,卻遠不如姜子鉞之于帝國的作用,若沒有羅博的世家背景,沒有母親羅趙冰那超乎凡人的智慧和無所不用的手段,羅博根本不可能有其今日,更難以與對手相提并論,陳維茵對這一點,還是認識深刻的。
所以,對羅博的豪言壯語,她不再作言語。
西諺有云:男人通過征服世界而征服女人,然而,羅博,還沒有征服世界。
于是,她反而更加珍惜當下之刻,暫時遠離戰(zhàn)爭,遠離塵囂,默默地享受這難得的相聚。
但她很明白,圍繞在自己和周圍這些男人的世界,卻越來越紛繁和得雜。
一系列的戰(zhàn)爭善后工作還在進行當中,英仙星際聯(lián)邦國會就啟動了對聯(lián)邦總統(tǒng)宋庭榮的彈劾議案,不過,就如羅趙冰之前對羅博所說的,在眾議院首輪表決中,十多名自由與民主聯(lián)盟和二十余名中間黨派、無黨派議員投了反對票,議案未能達到超過半數(shù)的贊成票而被否決,從而使得宋庭榮有驚無險地度過執(zhí)政以來第一個信任危機。
隨后,羅趙冰所說的交易順利進行,羅博獲得、總統(tǒng)嘉獎令、國會嘉獎令、聯(lián)邦勇氣獎章、國防突擊勛章,幾乎所有媒體都在傳頌他在剛剛過去的“埃癸斯”星域會戰(zhàn)中殲滅敵人后勤補給艦隊、孤軍深入占領“米德嘉德”行星等一系列功績。
作為對抗新羅馬帝國宣揚神一樣的姜子鉞,羅博也被英仙星際聯(lián)邦當作人類英雄大加包裝和吹捧,盡管熟知內幕的人對此深感不滿甚至心生嫉妒,但卻也只能默不作聲,因為他們心中也十分清楚,聯(lián)邦的勝利是建立在運氣與大后方遭受重大損失的基礎之上的。
尤其是總統(tǒng)宋庭榮。雖然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認羅博,這個可能的未來女婿,確實在無意中挽救了他的政治生命,讓他得以轉移民眾的注意力,繼續(xù)統(tǒng)治聯(lián)邦。
在給羅博授勛后,宋庭榮任命了羅博為全權特命大使史景升上將的副手,赴“太極”行星新上海市與新羅馬帝國展開談判。
典禮結束后,宋庭榮把羅博叫到辦公室里,單獨會談。
“有李敬先等人作為籌碼,換回曉瑜問題不大!”宋庭榮自信地對羅博說道,但接下來的口氣卻相當憂慮:“可是回來后,我真不知道該怎么向她解釋!”
“我聽說不是您派人幫她離開‘安德洛墨達’的!”羅博回應道。
“是的,戴雨農報告說是以前在‘阿非利加’行星發(fā)動起義的新羅馬武裝份子綁架了曉瑜,說是為了報復‘阿非利加’會戰(zhàn)時我軍援助不利!”
羅博卻對安全委員會的說法表示懷疑。
“我認為這個原因解釋不通,當時帝國軍都已經控制住‘安德洛墨達’周圍的空域,還把宋曉瑜往外送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讓她落入帝國軍手里,以曉瑜的身份,帝國軍必定是待之以禮,那些‘阿非利加’的叛亂份子能從中得到什么好處,帝國的赦免,我更加相信,綁架曉瑜的是帝國潛入我方的間諜所為,我方的間諜都能滲透到敵人艦隊旗艦進行破壞,以敵人的實力,派出人手來到‘安德洛墨達’行動并不是難事,加上曉瑜向來喜歡自由自在,不愿意被安全程序束縛……”
“事實上……”宋庭榮打斷了他的推斷,顯露著迷惑的神情對羅博解釋道:“事實上,‘??埂怯驎?zhàn)中,敵方旗艦大爆炸的事不是我們的人干的,或者說,我能控制到的所有部門都已經確認,沒有人滲透到敵方旗艦并進行破壞!”
“什么?!”羅博的口氣和表情都是相當驚諤。
“根據(jù)我們掌握的所有情報來分析,帝國軍數(shù)艘旗艦的無故爆炸,只能歸功于有別于我們、新羅馬帝國之外的第三方力量,而且很顯然,這股力量是非常強大的,并且希望我們能獲得對帝國的優(yōu)勢!”
“這么說來,這股力量對我們還是有利的!”羅博雖是疑問,但他的語氣卻表明他對宋庭榮的話有所懷疑。
宋庭榮點點頭,說:“至少目前的分析來看,應該是這樣!”
“可是?如果將他們與綁架曉瑜的事情聯(lián)系起來呢?”
“你的意思是懷疑他們綁架曉瑜!”
“是的,綁架宋曉瑜,好換回李敬先!”
“不不!”宋庭榮卻對羅博連連擺手,說:
“首先,時間上,曉瑜是在李敬先被俘前就落入姜子鉞與‘鄭和’艦隊手里;其次,只要對我聯(lián)邦的政治制度稍有了解的人就應該很清楚,綁架曉瑜并不能對我和整個聯(lián)邦構成什么實質性的威脅;還有,安全委員會發(fā)現(xiàn)綁架者的是前‘阿非利加’行星叛亂分子的證據(jù)非常確鑿!”
“可是我們也不能確定那些叛亂分子不受這個第三方力量的控制!”羅博仍然堅持自己的想法。
宋庭榮沒有馬上回應羅博的話,略加猶豫之后,才說:“實際上,在‘阿非利加’星域會戰(zhàn)前,當?shù)氐姆吹蹏鴦萘Σ⒉皇俏覀兎鲋驳模ó敃r叛亂的領導人柴桑玲、吳丹青,在這場會戰(zhàn)之前都沒有跟我們有過任何的聯(lián)系,當他們趁許鴻釗將軍的艦隊抵達‘阿非利加’行星的機會發(fā)動武裝暴動時,我們的情報系統(tǒng)里還沒有錄入他們的資料!”
“可是眾所周知,他們也是使用了金銅鑼集團生產的武器裝備推翻‘阿非利加’行星總督府的!”
“對帝國境內反帝國武裝的物資援助,是通過‘太極’行星的黑市流轉的,所以,無論是金銅鑼集團、還是聯(lián)邦政府,都無法掌握每一單軍火交易的所有細節(jié),許多武器裝備的具體流向,我們并不清楚,也正是基于這個原因,我們對帝國境內反帝國武裝的軍火援助只限于星際陸戰(zhàn)隊單兵裝備!”
宋庭榮雖然擔任英仙星際聯(lián)邦總統(tǒng)時間不長,可是對聯(lián)邦過往的政策還是了解得非常清楚的。
“這么說來,‘太極’行星的地方自治當局變得很可疑了!”羅博的思維很敏捷。
不過,對于在高度集權的單一制新羅馬帝國中,享有很大自治權力的“太極”行星市長聯(lián)盟,人們向來抱有強烈的懷疑態(tài)度。
回顧過去三百余年,新羅馬帝國的崛起和擴張一直是依靠武力和強權,從統(tǒng)一“新拜占庭”到征服“阿非利加”,無不是巨艦大炮主義的勝利,唯獨對“太極”行星,新羅馬帝國居然是在占據(jù)壓倒性優(yōu)勢的情況下主動議和,并建立起“一國兩制”式的中央與地方關系。
新羅馬帝國與“太極”行星這段奇怪“婚姻”的歷史緣由至今仍然眾說紛紜,但作為整個英仙旋臂星際最為自由和開放的經濟體:“太極”行星無疑是帝國與聯(lián)邦隱蔽戰(zhàn)線的主戰(zhàn)場,而其本身的統(tǒng)治機構,實權在握的市長聯(lián)盟,完全具有在帝國與聯(lián)邦爭霸中分一杯羹的壯心與實力。
因此,羅博對“太極”行星當局的懷疑并不具什么新意,宋庭榮對他這種說法也似乎早有預料,搖了搖頭說道:“安全委員會抓到了一個叫崔英子的女人,供認自己是綁架曉瑜的聯(lián)絡人,我們懷疑她是‘太極’行星治安局的人,可是我們缺乏證據(jù),而且從她身上也沒能找到更多幕后的線索!”
“看來,這個第三方力量藏得很深哪,說不定帝國方面在調查他們旗艦爆炸的過程中,也會得出第三方力量的結論,并且懷疑到‘太極’行星當局的頭上!”羅博對自己的猜測顯得相當自信。
“那他們一定會感到十分緊張,能夠輕易毀滅三艘超級戰(zhàn)列艦的力量,可是遠超令尊當年的威脅啊!”
“先父當年對帝國都是光明正大的戰(zhàn)斗,堂堂正正地在戰(zhàn)爭規(guī)則下?lián)魯〉蹏?,根本就不屑搞這種綁架、暗殺的卑鄙手段!”羅博的口氣充滿了自豪和光榮。
“粟瑜將軍的偉岸,乃至敵人都敬服,可謂千古名宿!”在可能的未來女婿面前,宋庭榮也毫不吝惜自己的贊譽辭藻。
見到宋庭榮有些反常的討好,羅博也察覺到了什么?于是他親熱地問:“宋叔叔,您特意把我叫到辦公室來,不單單是為了稱贊先父吧!”
“當然,羅博!”宋庭榮笑著說:“除了剛才跟你說的這些,我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問你:戰(zhàn)俘交換談判,接回曉瑜后,你有什么規(guī)劃嗎?”
“有!”羅博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將上呈我的報告,希望我能調任到國防軍參謀長聯(lián)席會議工作,開啟我軍技戰(zhàn)術與艦船裝備的新一輪變革,推動我軍積蓄力量,迎接新羅馬帝國的新挑戰(zhàn)!”
“很好!”宋庭榮以贊許的態(tài)度點頭稱道,但他對羅博的宏圖大志似乎沒多大興趣,而是關注地問:“那個人方面呢?”
這種提問實際上顯得相當直白,換作任何正常人在這時這里都能明白宋庭榮所要的答案,尤其他之前已經明確說出“接回曉瑜后”的話。
“帝國的威脅仍然巨大,聯(lián)邦的安全仍然危險,我,羅博既是名將之后,又是豪門繼子,自認國之棟梁,人民衛(wèi)士,所以現(xiàn)在下定決心,帝國不滅,聯(lián)邦不寧,決不考慮個人!”
從頭到尾,一字一句,羅博都表現(xiàn)得極為莊重嚴肅,隨后,他還特意向宋庭榮,,這個可能的未來岳仗強調道:
“宋叔叔,這兩年馳騁星海、縱橫沙場、穿越生死,使我變得成熟了,也更加堅定了我的決心:國家大義、人民安寧之前,我個人生活決不計較!”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宋庭榮感到失望和不滿,但他的神情卻充滿了欣喜和贊賞,拍拍羅博寬厚的臂膀,說:“我感到很欣慰,國防軍能有你這樣的青年才俊,真是我聯(lián)邦之幸、人民之福??!”
接下來,兩人就只剩下禮節(jié)性的談話,當然也因此,談話持續(xù)的時間也就不長,羅博很就走出了總統(tǒng)府。
羅博很清楚,宋庭榮期望他能承諾迎娶歸來的宋曉瑜,但是他卻以國家大義的借婉拒了,所以,宋庭榮必是十分失望甚至不滿,不過,只有羅博自己才知道,對總統(tǒng)的一堆堂而皇之的理由不過是一種計謀,連母親也沒被告知的人生大計。
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這兩年馳騁星海、縱橫沙場、穿越生死,使我變得成熟了”。
離開總統(tǒng)府后,羅博便趕往聯(lián)邦國家公墓:“埃癸斯”星域大會戰(zhàn)陣亡將士集體葬禮還未舉行,但他必須第一時間向新樹立的一塊墓碑獻上花圈。
巨大的潔白四芒星狀墓碑,屹立在“安德洛墨達”行星聯(lián)邦國家公墓里一處小高地上,墓碑上雕刻的姓名均屬于犧牲在“羅博”特遣艦隊遠征新羅馬帝國境內的烈士,這座紀念性質的墓碑還沒有正式名稱,也還沒有舉行正式的揭碑儀式。
因為與羅趙冰達成交易,要對羅博在“喜瑪拉雅”恒星附近一戰(zhàn)的慘敗進行掩飾,聯(lián)邦總統(tǒng)宋庭榮和他的政府,均不對這塊紀念墓碑作公開處理,國防軍和國家公墓管理處短期內不會為這塊墓碑舉行任何公開儀式,前來公墓祭奠的人當中很少有知道這塊墓碑的意義,不過,熟知內情的人,在提到這塊墓碑時,卻有一個特別的指稱,:“羅博的墓碑”。
身著象牙白海軍禮服的羅博,莊重地將巨大的花圈放置在墓碑基座上,舉手敬禮,久久沒有放下。
墓碑上的人都是因羅博而死,如果沒有他的剛愎自用和冒失激進,他們都能榮歸故里與親人團聚,但現(xiàn)在卻都升天入地,陰陽兩隔,甚至尸首都被恒星熱流熔融。
一將功成萬骨枯,可自己功未成,追隨的忠骨卻都被燒為灰燼。
“我的將士們,這是為你們立的墓碑,也是我羅博的墓碑!”羅博激動地對著墓碑說道,仿佛面前就是那曾經列隊受閱的特遺艦隊官兵:“下次我再來見你們,一定帶著對新羅馬帝國的全面勝利!”
這是羅博參軍入伍后,遭受的最大失敗,所以,面對這座墓碑,他難以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