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柔然這主意在肚子里轉(zhuǎn)了兩回，越發(fā)覺得這是解開眼前困局的最好法子，便也不再聽陳嫂的苦勸，只應(yīng)道：“陳家嫂子，我知道你這是為我好，我也領(lǐng)你的情。只是這克妻的名頭就不要說了，也許也是被這命理的說法給坑了罷了。我如今是打算著今晚晚宴上尋個機(jī)會去和那秦謙試著說幾句――他家長輩遠(yuǎn)在京都，續(xù)弦之事只怕就是他一人做主定了的，我只要說服了他或是想法子讓他看不上我，這不就從源頭上解決這事了？他不愿意娶我了，老爺太太自然也沒法子，牛不喝水那能強按頭？”
陳嫂也不是那等冥頑不化的迂腐性子，細(xì)細(xì)推敲方柔然這話，最后卻是也鄭重點頭道：“這辦法也是沒辦法后的好辦法，若是真的是秦家那邊不同意，老爺和太太也不能怪罪姑娘什么。”
不過陳嫂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再次嘆氣：“三姑娘，你這是兵行險招啊，且不說這辦法能不能奏效，就是被你找著機(jī)會單獨和那秦五爺說話了，你才一個十來歲小姑娘，怎么能輕易說服得了比你年長將近十歲的秦五爺？”
方柔然只扯平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低聲卻是堅定的道：“成與不成，總歸要先試一試。我想秦謙這人也是受命理之說所累，勉強算得上和我有些兒同病相憐，或許我能觸動得了他的惻隱之心也未可知。事情再壞能壞到那兒去？左不過就是拗不過了就認(rèn)命！如今還能一搏，我且盡力去搏就是了！”
陳嫂見方柔然主意已定，也收起了勸她的其它話兒，只將放在一旁的食盒挪過來方柔然面前：“三姑娘且用些點心，權(quán)當(dāng)早飯，船到橋頭自然直，晚上的事兒就留待晚上再說吧！”
方柔然也同樣神色安寧下來，輕輕點了點頭，打開食盒取了個豆沙餅，小口小口的啃了起來，晚上說不準(zhǔn)就是有場硬仗要打，吃飽肚子歇足精神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小桃睡足了之后，趴在回廊柱子后頭偷眼看看方柔然一臉平穩(wěn)的坐在窗前看書，不似有什么不妥的樣子，便也放心了。于是小桃吃飽喝足了，就自顧自的溜達(dá)著回了一趟關(guān)夫人的上房，最后還帶回來了一套新衣裳。
彼時青杏正在方柔然房里收拾零碎東西，透過紗窗見著小桃噔噔噔的往門口跑了來，青杏便撇嘴冷笑道：“不過是跑了趟太太上房獻(xiàn)殷勤罷了，也值得這小蹄子得瑟成這般模樣！”
這話音剛落，就見著小桃竟是招呼都不打一聲，抬腳就進(jìn)了內(nèi)室。
原本聽了青杏抱怨都沒抬過眼的方柔然，依舊沒把不曾召喚就擅自進(jìn)來的小桃當(dāng)回事，仍是不緊不慢的繼續(xù)看她的書。
倒是青杏看不過眼，抓起手里正收拾的幾件衣服故意的往小桃的方向揚塵，嘴里也不消停：“有些人啊，注定一輩子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小丫頭！白活了那么十來年，愣是一點規(guī)矩沒學(xué)懂！”
小桃往旁邊退開一兩步以避開青杏的動作，反唇相譏道：“沒學(xué)懂的只怕是你才對吧？要論上不得臺面，我倒是不如你！――好歹我可沒從大丫頭那層跌到打雜那層去！說別人的時候可不是得先打盆水照照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說著也不等青杏回口，小桃便把手里那套新衣裳往方柔然面前一放：“三姑娘，這是太太讓同樂姐姐給你預(yù)備下的衣裳，太太說了這是你今晚見客該穿的，你那些個家常穿著的就收起來，別落了咱們府里的面子?！?br/>
方柔然聞言終于是將視線從書本上挪開，打量一下那套新衣裳后，仿佛記得這似乎也不是全新的，記憶中，這可不是她二姐姐方玉然曾經(jīng)穿過的一身？只不過這月白色的衫裙甚是素雅，只在領(lǐng)口袖口和裙擺上有些不起眼的繡花紋路，性喜奢華的方玉然估計是看不上這套衣裳，只在某回家宴上穿過一回就拿去壓箱底了。想來這是關(guān)夫人連做衣裳的錢都不想花她這個庶女身上，索性將自家女兒看不上的隨意拿了一套就來應(yīng)付她了。
不過方柔然從來不在意這些，只淡淡對小桃道：“你就放那兒罷，回頭替我謝謝太太，太太有心了，我今晚自會穿著這個去赴宴?！闭f著也懶得再聽青杏和小桃斗口，抬手揮揮，示意小桃退出房門去。
小桃也懶得在這房里多呆，得意的白一眼青杏，果真噔噔噔的抬腳就走，一下子就跑了外頭去了。
青杏氣得磨牙，回頭細(xì)看看那衣裳，也認(rèn)出來這原本是方玉然的衣裳，不由得低聲抱怨道：“我的姑娘！你也越來越好的性子了！如今都要被人抓著頂瓜皮往下踩了，你還是這么著，啥都不當(dāng)一回事！你自己不覺得怎么著，我在旁邊看得牙都癢癢！”
方柔然知道青杏這也就算是對她恨鐵不成鋼，也不在意她說得恨恨的了，只笑道：“那要我怎么著？抓起這衣裳來摔小桃臉上？這小桃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傳話小丫頭，為難她也沒意思。你呀，也學(xué)著你姑娘我，好歹沉住點兒氣，小桃那樣兒的小丫頭，還不值得你為她浪費力氣呢！”
“姑娘你還笑！這都被撿了舊衣服搪塞你了，你怎么還笑得出來？”青杏依舊忍不住想要為方柔然抱不平，“雖然姑娘你是不怎么喜歡這個晚宴，但畢竟也是見外客，給件鮮亮衣裳不是知府千金的體面么？給了這么件顏色素又沒啥裝飾的衣裳算是個什么意思？”
方柔然卻是覺著這顯得有些暗沉的月白色衣衫挺合她心意，依舊笑道：“這有什么不好？我正是希望那秦謙看我不上呢！穿得那么鮮亮做什么？最好就是他能一見我就覺著晦氣，自己坐不下去就走，那還省了多少事！”
青杏聞言轉(zhuǎn)頭去看，卻這才發(fā)現(xiàn)，方柔然仿佛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一點兒沒有落在她眼底，明顯的，并不是真的想笑……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