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huán)還未出發(fā)便被沐坤攔截在山腳,于是還能乖乖地蹲在寺廟里念書,沐坤則自己下山去看薛蟠安置在何處。英蓮的原名姓甄,沐坤稱對方是自己堂妹,他自然也姓甄,可惜看著他對金陵甄家,似乎并不十分在乎,旁的不說,也沒有往前湊。
英蓮的母親甄家娘子如今在娘家封家手底下討生活,每日要趕些繡活,已經有些年老,如今忽而聽聞說自家女兒尋了回來,呆愣在了當場。一旁伺候的丫鬟見著甄家娘子落淚忙道:“太太這是哭什么,不如先去看看,是否是小姐也不忙?!?br/>
甄家娘子忙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忙道:“很是,帶我前去看看?!?br/>
或許真的有感應,甄家娘子覺得自己的腳步輕快,走起來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疲憊,她一手搭著丫鬟的手臂,一邊走得飛快,等快到大堂,到了門檻旁邊停了腳步,正提著裙擺準備進去,卻聽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
“原本并不曉得香菱是有人家的,只聽聞那販子在街旁撿了去,如今既然尋著了,便想著上門來提親了。”薛蟠坐在封肅旁邊,對著封肅一拱手,又吩咐底下的人將大紅的帖子遞了上來,又請人抬了一院子的彩禮塞滿了整個院子。
封肅正喜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搓著雙手,見著自家女兒前來忙站起身道:“快來看看你家英蓮,如今可長成大人了。”
甄家娘子顫著手扶著丫鬟,慢慢走進了門,到了近處,那坐在右上第一個椅子上一直低著頭的女子慢慢地抬起了頭,甄家娘子見著香菱眉間的紅痣。
“是我家英蓮,我的英蓮啊,英蓮!”甄家娘子忽然就覺得全身沒了力氣,向后靠在了丫鬟身上,顫著手慢慢地伸了出來,香菱先是看了一眼薛蟠,見著對方點頭忙小步走上前,一把握住了甄家娘子的手,被對方一把拉住。
封肅道:“既然是喜事,吩咐了人去準備酒宴,你帶著英蓮去內宅,好好的聊聊,我請了這薛大公子聊聊。”他揮手讓甄家娘子帶著英蓮往里走,自己則吩咐了小廝去購置些食材好晚間請人吃飯。
薛蟠雖在世家之中看著糊涂,可是比起這些小門小戶的倒是多了一些見識,他知曉這門親事不會有人反對,便樂呵呵地跟著封肅聊著天,打聽著香菱父親的情況。
香菱跟著甄家娘子到了里屋,見著對方落淚自己也落下了眼淚,母女倆哭了一陣,甄家娘子忙問香菱近況。
香菱道:“并沒有吃太多的苦,只是那人販子并不讓我走動,后來遇著了少爺,又因著我惹了人命官司,年前太太做主便開了臉?!彼е约旱拇?,因著當初被拐的時候年紀還小,便是后來到了人販子手上也沒受多少教育,跟了薛蟠只跟著林黛玉他們學學字,知曉一些詩詞,偏偏沒有做人的道理。
甄家娘子顫著手摸了摸香菱的頭,只捏著帕子問道:“這次前來,他是要娶你做妾?”
香菱搖搖頭:“少爺說如今他們薛家也不如以往,既然我是有娘家的,不如就當前塵忘卻,換了姓名嫁給他做正房,只是太太并不同意,小姐說既然是少爺的主意,便是好的,我也不清楚。”
甄家娘子道:“你是怎么尋到這的?”
香菱怯怯的看了甄家娘子一眼道:“說是一位堂哥尋了來,又聽聞當初判了官司的那位是曉得我身世的,便打聽了尋了過來?!?br/>
當初判了官司的時候不說,如今有親戚尋了去才說,甄家娘子便知道此中定有因果,只是如今她一個婦道人家若是丈夫還在,還能有幾分依靠。甄家娘子也知道如今此事已經不是自己愿意不愿意了,她握著香菱的手只問了問日子,又知曉以后便住在金陵。
“少爺說,我那堂哥給了銀子在金陵安置了房產,說是讓我接了您出來,也好讓我有個娘家,但凡有個萬一也好有個依靠。”香菱咬著唇,這是那沐先生私底下說的,她有自己的心思,如今見著了甄家娘子便吐露了出來。
“若是你父親還在,我是萬萬不許讓人如此輕賤與你,可是如今形勢逼人,這女子嫁人便是一輩子的事情,既然如此便聽你那堂哥的?!闭缂夷镒訃@了口氣,外頭伺候的丫鬟來了口信說:“那薛公子稱小姐如今難得見了娘家人,不如在此住幾日,等尋了好日子便一道去了新宅,也好全了母女的情分。”
甄家娘子一聽便喜笑顏開,忙吩咐丫鬟收拾了自己房間的側臥出來,又親自挑了被褥,安排了伺候的丫鬟不提,外頭薛蟠跟著封肅吃了酒便起身告辭了,才出門便見著沐坤站在外頭,靠著門邊抬頭不知道看著什么。
薛蟠忙下馬上前對著沐坤拱手道:“先生安好,既然來了為何不進去見見?”
沐坤搖了搖頭:“不忙,總有見的日子,我是聽到了消息,你那皇家的差事被卸了?”
薛蟠應是:“我也曉得自己不如父親精明,手下的那些掌柜又有旁心,與其爛在我手里不如去換了人情,先生若是不忙,便去小宅坐坐?!?br/>
沐坤看了薛蟠一眼,如今瘦了下來倒是也順眼,便道:“你妹子如今被分到甄太妃手下,你讓她小心些,若是不忙便多跟家里聯系,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讓她不要往皇帝跟前湊?!?br/>
薛蟠聽了忙道:“多謝先生大恩,我只有這么一個妹妹,只要她好便無其他要求了。”當初能跟沐坤牽線,出主意的都是薛寶釵,便是進宮也是薛寶釵下的決定,如今讓薛蟠放棄了皇商的身份也是自家妹子千叮嚀萬囑咐的。
“不用謝我,你我皆是交易,我若好了,你便也好,你若好了,我自然也好了?!敝更c薛蟠自然是世子發(fā)的話,世子則是看了今上行事。能從四大家族中挖出一角,便是本事。只是如今甄家估計要倒霉,沐坤覺得自己最近辛苦的都是值得的。
薛蟠看著沐坤離開,便自己上馬,帶著一起來的一個小廝慢騰騰地回薛家祖宅,雖說當初是為了避禍,如今用著皇商換了一份平安,他也不清楚到底值得不值得,只是既然妹妹說了,他便聽了,況且如今生活也不比以往差,似乎就在當初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原本喜歡的如今都不覺得熱鬧了,也許這便是旁人說的閱盡千帆皆不是,他得意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想著自己太太如今都不用操心的樣子。
甄家娘子安排了英蓮在屋里睡下,自己則扶著丫鬟出了門,到了大堂見著了自家父親,封肅見著女兒前來,不由得嘆了口氣:“怎么還未睡,英蓮可是睡下了?”
甄家娘子點點頭,挨著椅子便坐下了,才坐下便對著封肅到:“女兒不孝,讓父親如此大年紀還要操心此事。”
“說什么操心不操心,原本便是我的外孫女,我雖不喜女婿,還能不喜你的閨女,他雖不好,到底有個好兄長,生了個能干的兒子。”封肅在薛蟠來之前便得了消息,當初薛蟠因著英蓮的事鬧得上下皆知,只是正想去認英蓮,她卻已經被薛家?guī)еチ硕贾?,如今好不容易能回來已經是萬幸了。
“我可憐的女兒,無媒無娉的便讓人給欺負了,居然還要嫁給仇人,真真是……”之后的話甄家娘子也只能堵在了嗓子眼。
封肅見女兒想不明白,嘆了口氣:“便是不嫁又如何,我倒是能尋一個老實的娶了英蓮過去照顧她一輩子,可是你焉知旁人怎么看英蓮,如今到底是要過了正路嫁為人婦的,你便當不知曉罷了。”
“我上了三十才得了這么一個女兒啊,父親!”甄家娘子面露憤色,偏偏生氣過頭連著眼眶都是干的,她已經哭了太久,心腸硬的如今已經哭不出來。
“那你道如何,便是你想,你那女兒自己愿意不愿意,不要告訴我,你沒看出來!”封肅的面色一青,渾身緊繃,捏著扶手上的手掌上青筋暴起。
甄家娘子伸手捂住了臉,直愣愣地盯著手心這一片的黑,求不得,無出路,莫非真的要磕死在這么一條路上。
“民不與官斗,貧不與富爭,大娘子,你便當自己沒有生過吧?!狈饷C說得不忍,可如今也只有這個辦法,當初他看著女婿在家中不事生產便有心激他,誰知那人是個沒用的,居然拋妻棄子的跟著瘋和尚走了,他走了倒是也干凈,可留下自己女兒獨自呆在娘家。如今便是他生的女兒,也是個不知曉是非的??伤衷趺茨苋ス帜敲葱∫粋€人,若不是被人販子抱走,也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封肅思來想去又覺得這樣也不錯,忍了一時之氣:“那坤哥兒不是說要接了你出去,等著英蓮成親之后你便讓她多生幾個,到時候留一個孩子在自己身邊,也好打發(fā)時間,便是有再多的不好,日子長了總會忘記的?!比艘簿椭挥谢钪庞邢M摹?br/>
甄家娘子放下手,臉上果然沒有一絲淚痕,只呆呆地看著封肅,又看著門外漆黑的天:“父親說的不錯,只要活著便夠了。”等著英蓮生下孩子,若是那薛大公子早一些死便好了。也就是從此日起,甄家娘子開始每日不吃葷腥,一心求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卡的一天只碼了三千字,刪掉的就差不多有四五千,誰能懂我的痛……
誰能懂!??!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