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夷覺得自己十分平靜,甚至有些冷靜過了頭。
沂和替他灌藥的過程中,他只是努力吞咽著,直到被灌夠了藥,滿經(jīng)驗升級,他身上光芒一現(xiàn),四肢全都恢復了。
他的衣服雖然仍然有些破破爛爛的,但是他也不在意,只是靜靜地從地上坐了起來,向沂和點頭致謝。
沂和給他灌完藥,就不再理他了,一聲不吭地回到尚祁的身邊,繼續(xù)抱起他的身體。
謝明夷定定地看了沂和和尚祁的身影一陣,站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感覺指甲似乎不夠鋒利,于是從洞穴角落里那堆從自己身上抽出來的骨頭中,翻出一根斷口比較尖利的。
“……你要干什么?”沂和到底還是一直注視著他的舉動,終于啞聲問了出來。
謝明夷回頭微笑了一下:“不要擔心,我不會害你的?!?br/>
說著,謝明夷將那骨頭抵在了額頭,割出了一個奇怪的圖案。
傷口中的血沿著額頭流了下來,但是謝明夷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是平靜的。
然后沂和看著謝明夷倒在了地上,正準備上前查看這個人到底怎么回事的時候,一個火紅的影子從他額頭的傷口極力鉆了出來。
躺在地上的謝明夷并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安詳?shù)亻]著眼。
火紅的影子終于整個鉆出了謝明夷的額頭,接著便展開了翅膀。
沂和睜大眼睛看著那個影子在洞中盤旋了兩圈,然后用雙翅擁住了謝明夷,謝明夷額頭上的傷口頓時就痊愈了。
——鳳凰!這是鳳凰精血!
謝明夷在鳳凰精血的擁抱中睜開了眼睛,他眼中充滿濃重的血色,當他辨認出眼前的鳳凰后便道:“解開我的禁制?!?br/>
鳳凰仰頭嘯了一聲,張開雙翅,化成了許多星星點點的紅粒纏繞在謝明夷的周身。
隨著那些紅粒的漸漸減少,謝明夷看了看自己慢慢拉長的身軀,握了握拳頭。
紅粒減少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減少,也不再繞著謝明夷轉(zhuǎn),而是在謝明夷身邊搖晃,仿佛在問下一步該怎么做。
謝明夷笑了一下道:“回到你們的主人身邊去吧?!?br/>
話音一落,紅粒聚集起來,變成了一個比之前稍微小一點的鳳凰,飛出了洞穴。
謝明夷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再是娃娃的模樣,從外觀上看已經(jīng)長成了十七八歲的少年,不過此時的他心中并沒有為此而喜悅。
他丟掉了手里的骨頭,握住了胸口的小袋。
那個空間袋在他被禁錮了能力之后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小香囊。
而如今,他的能力恢復了,空間袋自然也恢復了它原本的功能。
謝明夷捏了捏空間袋,里面放了些零零碎碎的道具,還有他的寶貝——永不凋謝的嵐荷,以及某個早上醒來時自己手里莫名出現(xiàn)的珍珠。
他有些慶幸,巫族的人并沒有對他胸口的香囊產(chǎn)生過什么興趣。
一片迷蒙中,謝明夷的腦中出現(xiàn)了很多畫面,有的像是夢境,有的像是記憶。
這些影像讓他憑著本能做出這些事,他也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
不過看到了這個小錦囊,他才覺得似乎從那種茫然不知的狀態(tài)又回到了本我,恢復成了原本的自己。
定了定神,在準備跟著鳳凰離開的身影踏出洞穴的時候,謝明夷回頭看了沂和一眼。
沂和被謝明夷眼中的血色嚇到,抱著尚祁的身體往后躲了躲。
謝明夷朝他露出一個溫和地笑,終于還是走了出去。
蚩尤和巫族首領依然在打斗著,難舍難分。
另一邊北霄和鳳繚胸口開了大洞,正無聲無息地躺在廢墟之上。兩個人身上漂浮著一層黑色霧氣和一些紅色小粒,像是在保護并修復著他們的身體。
謝明夷從空間袋中拿出了嵐荷與珍珠,低頭親吻,然后又放了回去,再次找出一件道具。
這回他拿出來的是大師球。
大師球中的小蚯蚓歡快地扭動著,像是在和謝明夷說話。
謝明夷眨了眨眼,將天草放了出來。
“官人!”天草一恢復人形就梨花帶雨地撲進了謝明夷的胸口,完全沒在意她的官人怎么突然長大了許多。
謝明夷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天草在大師球中雖然無法自己跳出來看,卻是一直知道的。
輕撫著天草的背,謝明夷說:“天草,我們一起去打壞蛋?!?br/>
天草吸了吸鼻子,狠狠點了點頭。
謝明夷看了看天草頭上,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看不見天草的等級,并沒有特別糾結。
自己在山洞里被虐待后反復灌了不少藥水,應該已經(jīng)升了很多級了。系統(tǒng)的設定是看不到比自己大120級以上的角色的等級,天草才126級,自己在之前就已經(jīng)60多級了?,F(xiàn)在這種狀況雖然有些不太正常,可是謝明夷心里并沒有覺得不安,反而有一種莫名的自信滿滿。
瞇著眼往不遠處的巫族首領和蚩尤望去:“天草,蚩尤和巫族首領多少級?”
“巫族首領是230級,邪神蚩尤的等級看不到?!碧觳莘浅_`反npc人設地回答著謝明夷的問題,也沒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謝明夷點了點頭:“敢打嗎?”
天草雖然有點害怕,但還是堅定地握住了謝明夷的手。
謝明夷微微一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天草的頭:“別擔心,不用你出手,你只需要牢牢跟在我身后就可以了?!?br/>
說著,謝明夷向依然在打斗著的蚩尤和巫族首領看去,抬手,在自己的視線中畫了一個圈,接著像是擦玻璃一般用手掌在眼前一抹,不遠處的首領就驚愕地發(fā)現(xiàn),眼前難纏的蚩尤竟然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解決了蚩尤,謝明夷帶著有些愣愣的天草去了鳳繚和北霄身邊。
兩個人的傷口都已經(jīng)止了血,北霄的傷口已經(jīng)由巫族首領治療愈合了,人也醒了過來,看起來精神不錯。而鳳繚的情況還不太好,雖然那些紅色小顆粒不停地修補著鳳繚的身體,但是鳳繚依然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北霄看到謝明夷長大的模樣,張了張嘴,卻覺得自己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來。
謝明夷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去,親了親鳳繚依然慘白的嘴唇,然后似乎是嫌鳳繚的嘴唇太過干燥,把它舔得濕潤后,將鳳繚抱了起來。
“明……曜兒?!北毕隹吹街x明夷踉蹌地抱著鳳繚站起來,紅色的顆粒如同火焰一般籠罩了兩個人,讓他恍惚覺得,自己如同巖石的心上破的那個大洞并沒有愈合。
“師傅?!敝x明夷不含感情地喊了一聲后頓了頓,又喊道,“俞師兄,阿清,俞清,師傅,北霄?!?br/>
北霄的表情隨著那些稱呼,慢慢灰敗了下去。
“我不是你的曜兒,以前不是,現(xiàn)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謝明夷撇下這句話以后,便想離開這個地方。
前世的一切確實和謝明夷沒什么關系,無論是金烏愛上凡人后甚至下凡喬裝與那人一起修煉的過去,還是金烏為了那人失去全身修為甚至保命精血的事情,都和他沒關系。
整個金烏上神的故事放在謝明夷身上也不過是個設定罷了,他雖然被丟進這個世界成為其中的角色,可是他并不想跟著劇本演這場戲。
而北霄眼睜睜看著謝明夷的背影,明白自己錯失了許多東西,可是仔細想來,卻又覺得無處可尋。
他當初是為什么想要成仙?
以這些失去的一切來換如今的仙體,究竟有沒有意義?
北霄覺得自己從沒有悟透過這些事,而那些曾經(jīng)他視為草芥的感情,現(xiàn)在卻紛紛跳了出來,顯示著自己的無價。
“金烏上神!”巫族首領還是耐不住了。
謝明夷轉(zhuǎn)頭。
“剛剛那是……”巫族首領帶著一干手下,相當恭敬地問道。
謝明夷抿了抿唇:“這個世界上已經(jīng)不會有蚩尤了,三天后,你們也將永遠記不起她?!?br/>
首領愣了一下,想說聲感謝,又覺得不對,畢竟這人一出手就干掉了他們巫族的守護神;想說納命來替蚩尤報仇,作為他個人他也是絕對不肯的,怎么算來謝明夷都是幫了他的忙,他怎么可以恩將仇報。
最后也只能默默目送謝明夷抱著鳳繚遠去。
鏡溪山基本上都算是北霄的地盤,謝明夷帶著鳳繚走出一段,有些茫然。
那種無處可去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抱緊了鳳繚,旁邊的天草察覺到他的心情,忍不住開口:“官人,要不我們回獸族去吧?!?br/>
謝明夷搖了搖頭:“不,我們不能回去。你離開獸族已經(jīng)很久了,現(xiàn)在獸族不知道變成了什么樣,萬一你回去反而危險就不好了。而且……而且我和鳳大,并不完全是獸族?!?br/>
天草有點不太明白謝明夷在說什么,她眼里的官人難道不就是一個原型是烏鴉的獸族嗎?
謝明夷勾了勾嘴角:“我們是洪荒獸族,你跟在我身邊久了,還算能適應,它們……不行的?!?br/>
然后謝明夷伸手抹去了天草自己沒意識到的鼻血,輕嘆:“還是不太能適應啊?!?br/>
天草也覺得金烏身上神氣太盛,讓她有點不太舒服,可是她就是拽著謝明夷的袖子,執(zhí)拗地不愿離開。
“沒事,”謝明夷拍拍天草的手,“會好的,全都會好的?!?br/>
說著,一行人走進樹林中,尋找適合能夠暫時安身的地方。
天草自告奮勇幫三個人找地方,謝明夷便摟著依然在被紅色顆粒修復中的鳳繚,在河邊的樹下坐了下來。
雖然已經(jīng)沒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心中有些不安,可是懷里的人漸漸有了溫度,讓他覺得,只要有他在,自己就能夠變勇敢。
低頭再次用自己的舌頭潤了潤對方的嘴唇,謝明夷背靠著樹,感受著樹下的微風,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