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瀟雅微微一笑，“回太后，臣女跳的是人心！”
“人心？”太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一個人心，好一個昭敏縣主！世間萬物唯有人心難測，一萬個人看了此舞便有一萬種不同的感受，果然是跳出了人心?！?br/>
皇后也笑道：“看來今日這一場比試有了結(jié)果了。”
聚芳樓上傳來一陣喧嘩，“果然是咱們大楚的縣主，立意就不同，舞技更是不一般??！”
“我不服！”阮若煙猛地站了起來，“她跳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根本就看不懂，憑什么算她贏？”說著她看向葉箏，眼中都是楚楚可憐的晶瑩。
葉箏緩緩搖頭，不發(fā)一言。卻是阮何玉上前幾步，一把拉住阮若煙的胳膊，“妹妹，輸了就是輸了。你的孔雀舞確實已經(jīng)到了極致，可是昭敏縣主的舞卻是真的深入人心，意境……相差太遠！”
“哥哥，你……”阮若煙氣得一把推開阮何玉。
阮何玉的神色也冷了下來，“公道自在人心，不是你能搶得到的。你若非要在此大鬧一場，做個跳梁小丑，我也不攔你?！?br/>
“我……”阮若煙咬著嘴唇，眼淚終于忍不住滴落下來。
“阮七小姐的舞婉約靈動，昭敏縣主的舞大氣磅礴，都是極好的，可謂是不相伯仲。這場較量就此結(jié)束吧！”太后的聲音柔和，卻是不容置疑。
“是，臣女謝過太后娘娘！”阮若煙哪里不知道人們的真實想法，卻只能含恨謝恩。
宋瀟雅倒是無所謂，笑道：“臣女謝過太后娘娘。如今時辰不早了，臣女還要換了衣衫去臨波亭寫下詩句，還請?zhí)竽锬锘屎竽锬镆娬?！?br/>
“是了，”皇后笑道：“今兒還有一場大賭局呢。昭敏快些去，可別誤了時辰。”
宋瀟雅笑著告辭，路夢舞、金流彩、管蕓兒和米淺也跟了過去，她們自然要跟了去看宋瀟雅寫詩，管蕓兒和米淺也是要寫上一首的。
只聽身后傳來太后的聲音，“今兒興致好，箏兒也作首詩去吧。”
“是。”聲音清冷無暇。
宋瀟雅偷偷笑著說道：“他若是下場作詩，我和上官明月哪還有機會奪魁！”
路夢舞道：“這你就放心吧，每年的詩文都是分了男女評定的。箏哥哥作得再好也影響不到你們的賭約?！?br/>
宋瀟雅輕嘆一聲，“淺兒、蕓兒，你們倆做個好的，奪了那魁首去吧，免得到時候場面難看。”
米淺笑道：“我和蕓兒還排不上，不是還有那四大美人么？戶部尚書的侄女彭三小姐彭雪雁、文昌侯府六小姐畢艷姝、承恩伯府二小姐賀冰，這三個年年都居于上官明月之后，想必也是不甘心的。”
管蕓兒也笑道：“上官明月一向自視甚高，怎肯屈居人下，說不定去年就開始構(gòu)思今年的菊花詩了。我看啊，唯一能跟她爭鋒的就只有小雅姐姐了?！?br/>
金流彩摸小狗一般摸摸管蕓兒的頭，笑道：“看不出來咱們蕓兒也是個心思剔透的。”
宋瀟雅吐吐舌頭，“難得你們對我這么有信心，壓力山大??！”
“不怕不怕，”管蕓兒仰著一張可愛的笑臉，“我才押了一根玉簪而已，輸了也不心疼?！?br/>
一伙兒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很快的，宋瀟雅換了一身靛藍色的長裙。不知為何這樣老氣的顏色在她的身上反而襯托得她越發(fā)的肌膚勝雪明眸善睞。裙擺和袖口裝飾著用玉梗紗堆疊而成的一朵朵從沒見過的花朵，宛如真花一般，在沉悶的色彩中又增添了少女的陽光和活潑。
宋瀟雅不過是把前世見過的各種晚禮服做了保守式的改良，在這個時代自然是那么的與眾不同卻又并不出格，看得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心向往之。
路夢舞嘆息著搖頭，“從明兒起，你又要賺得盆滿缽滿了。唉，本公主預(yù)計這京城的首富很快就會是大名鼎鼎的昭敏縣主了?！?br/>
宋瀟雅捂著嘴呵呵笑道：“我的目標就是掙大錢，至于當不當縣主什么的都無所謂，不過這個身份好像對掙錢還挺有幫助的?！?br/>
“那可不，”金流彩昂首挺胸的說道：“咱們可不就是最好的宣傳！”
宋瀟雅親熱的挽住她的胳膊，笑道：“是是是，靠咱們彩兒了。明日我給各位各送一套頭面，以后隨時來我縣主府隨時好吃好喝伺候著?！?br/>
管蕓兒笑道：“我聽彩兒姐姐說她在縣主府有一個自己的院子，我也想要呢！”
宋瀟雅笑道：“我那兒地方多，只要你爹娘答應(yīng)了，便自己去布置一個?！?br/>
“真的？”管蕓兒兩眼放光，“今兒回去就跟娘商量?！?br/>
米淺笑道：“院子我就不要了，只不過偶爾前往拜訪，你那瀟湘館的西廂房可還愿意給我住上兩日？”
宋瀟雅看向米淺，兩人會意一笑，“歡迎之至！”
說話間便已經(jīng)到了臨波亭，幾人詫異的發(fā)現(xiàn)亭外圍滿了人，特別是諸多的女子。
只見一個少女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釵環(huán)都弄得有些亂了，白著一張小臉拍著自己的胸口。身后兩個小丫鬟趕緊追了上來，其中一個的手上還握著一卷明顯被折過的宣紙?！靶〗?，奴婢陪您去更衣吧！”
宋瀟雅定睛一看，卻原來是曾經(jīng)見過的畢艷姝，于是迎了上去，笑道：“原來是畢小姐，這是怎么了？”
畢艷姝抬眼見是宋瀟雅幾人，臉色卻變得有些不自然起來，微微屈身道：“臣女見過二公主，見過昭敏縣主?！?br/>
宋瀟雅想起第一次見她時是那樣一個干凈純真的少女，跟自己說說笑笑。不過幾個月而已，卻不知她為何對自己如此拘泥，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身份變了？也不至于如此吧！
不過既然畢艷姝不愿與她親近，她也不會強求，于是站到了一邊，不再說話。
路夢舞看了小心謹慎的畢艷姝一眼，微微皺眉，問道：“這是怎么了？怎么這么多人？”
畢艷姝小聲說道：“回二公主話，臣女剛剛作了詩出來，就看到葉……定南王爺進來了，然后一大堆人圍了上來，臣女好不容易才擠了出來?！?br/>
路夢舞忍不住扯了扯唇角，笑道：“定南王來了，這樣的情形也是正常的。你趕緊去更衣，整理一下妝容吧?！?br/>
“是，臣女告退！”畢艷姝說著，帶著兩個小丫鬟趕緊跑了。
宋瀟雅看著她的背影，嘆道：“她哥哥跟小嵩的關(guān)系很好，她怎么偏偏這樣?！?br/>
路夢舞搖搖頭不答話，卻只是看著那人滿為患的臨波亭，皺眉道：“小雅，咱們進不去了?！?br/>
宋瀟雅笑道：“不急，等葉箏走了，這些人自然也就散了?！?br/>
果然，沒過一會兒，人群便讓開了一條通道，一個竹青人影從里面走了出來。他的臉上沒有笑，卻始終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和煦之感。緩步走出，仿佛并非置身于人群之中，而是漫步在曠野在山巔在湖畔，輕松自在毫無羈絆，就連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南越美人也無法束縛他的腳步。
兩人對視，微微頷首，葉箏握著詩卷從容的往琢香閣而去，在經(jīng)過她的身邊時，能聽到阮若煙冷冷的哼了一聲。
宋瀟雅沒有回望，而是淡定的走向臨波亭。人群果然散去不少，卻還是有不少人留了下來，因為今日重頭戲的主角之一昭敏縣主來了。
亭中沒人，宋瀟雅走了進去，從書案旁的木箱中取出一張宣紙鋪好，淡定的磨墨、取筆，用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正楷一筆一劃認真寫著，然后落下自己的名字。等墨跡稍微干透，再輕輕卷起來握在手中。
亭外的人都安靜的看著。剛剛那個跳出人心的少女像一把劍像一朵云像一團火像一塊冰，所有的動作和情感都是強烈的極端的。而眼前這個一身靛藍的少女卻與方才簡直是判若兩人，溫和淡定高貴優(yōu)雅。那在人們印象中只有老婦人才喜歡的靛藍色在她的身上卻是那么的和諧，如沉靜的湖水，更如少女溫柔的夢。
宋瀟雅寫完，微笑的掃了眾人一眼，笑道：“淺兒、蕓兒，你們誰先來？”
米淺笑著推了管蕓兒進去，管蕓兒似乎仍然不習慣眾目睽睽的壓力，小聲道：“小雅姐姐陪我?！?br/>
宋瀟雅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好，我?guī)湍隳ツ！?br/>
管蕓兒抬頭看了宋瀟雅一眼，微微漲紅的臉也漸漸平靜下來。宋瀟雅雖然只比她大了一歲，可她始終覺得她有一種讓人平靜讓人心安的力量，只要有她在，她就能克服以往與生俱來的膽怯和懦弱。
待得管蕓兒寫完，米淺也寫下了自己的詩作。路夢舞一時興起也沖進去寫了一首，引起了各種耳語，想來是在說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二公主也會作詩之類。不過路夢舞才不會介意別人在說什么，得意洋洋的拉著幾人去琢香閣交了卷。
好在葉箏帶來的人潮已經(jīng)散去，琢香閣此時還算清靜。宋瀟雅看著幾個宮女將詩卷的落款封上，再將整個試卷密封了放到室內(nèi)右邊的一個書案之上。那書案上已經(jīng)堆了大約三四十個紙卷了，左邊的另一個書案上層層疊疊的紙卷更多，應(yīng)該是男子的作品。
她吐了吐舌頭，笑道：“沒想到這詩會的參與者還真是多，女子們也是不遑多讓啊！”
米淺道：“女子日日困于府中，若不尋些事來做豈非度日如年？這作詩練字便是最能消耗時日的了。能像小雅和彩兒姑娘這樣自由自在的，這整個京城可都是尋不出幾個的。”語中滿是羨慕和向往。
“你若是想出來，我便日日尋了你出來找小雅玩兒，只要你大哥大嫂同意?！苯鹆鞑收塘x的摟著米淺的肩。
“真的？”米淺雙眼閃著亮光，“我大哥定會同意的。我當年在老家之時便是自由自在的，到了京城后，一來人生地不熟沒個同伴大哥不放心，二來大哥大嫂說讓我得多學(xué)些閨中女子的風范，才能尋個好人家。其實我倒是更喜歡以前的生活，只不過大哥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舍不得?！?br/>
“你以后有我們了，這京城上上下下就沒有我不熟的地兒，我?guī)阃鎯??！苯鹆鞑始拥弥徊钆男馗恕?br/>
“還有我，還有我，”管蕓兒不甘落后，“我要跟彩兒姐姐鍛煉身體?！?br/>
“沒問題?！边@回金流彩終于拍胸脯了。
宋瀟雅看她一副大姐大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卻聽路夢舞嘆了一聲，“只有我最不自由，想出趟宮都不容易，每次出來還必須得跟著一堆的侍衛(wèi)，無趣得很?！?br/>
宋瀟雅挽住她的胳膊，“人啊就是這樣，既得隴又望蜀。窮困潦倒的時候想發(fā)財，發(fā)了財就想當官，當了官想封王拜侯，等到封王拜侯了，又懷念當年的自由?！?br/>
路夢舞白了她一眼，“你就是想說我生在福中不知福嘛！”
宋瀟雅笑道：“你的榮華富貴是多少人都想不來的，確實不自由了一點，不過有得必有失，什么都想要是不是太貪心了些?！?br/>
“算你說得有道理，”路夢舞撇撇嘴，“我看你成天都樂呵呵的，倒是個懂得滿足的。”
“是啊。”宋瀟雅笑，“我本來的心愿就是能賺點錢買個宅子，讓一家人能一輩子衣食無憂就好。哪知道如今賺了那么多，還一不小心當了個縣主可以用來唬人，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其實，你也有多少的不順心，別以為我不知道?！甭穳粑栉兆∷氖?。
宋瀟雅微微一愣，心頭泛起淡淡的酸楚。是啊，她還是有很多的不順心，很多的求而不得。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爹娘，卻沒想到似乎跟皇家有了牽扯而讓她望而卻步。想接了弟弟小福來京城，卻不想再跟那對夫婦打交道。想跟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卻……
她淡淡一笑，“人生哪得完滿？多看自己的好處少去比他人的不足，心安就好！”
“縣主此語差矣！”一把清潤的男聲從身后傳來，嚇了幾人一跳。
回頭看時，卻見從路旁的菊花掩映的小道上走出一個人來。松花色錦袍，織金腰帶，器宇軒昂，一雙眼炯炯有神的盯著宋瀟雅。
宋瀟雅只覺此人面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只聽路夢舞淡淡的道：“原來是上官公子，倒是嚇了本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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