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有些昏暗,沒有太陽也沒有下雨,透露出那么一絲異常;汴梁城已經(jīng)是暗流激涌,南北行和蔡溫柔的店鋪率先在市場上采購,讓牙人和貨主都措手不及。尤其看到留守司、轉(zhuǎn)運司、鹽茶司的人和一部分軍官家屬開始行動,大部分在暗中觀看的人都明白,傳言是真的。有人喜,有人愁,定北軍即將離開,新的一幕就要上演,但是無人能確定是悲劇還是喜劇。
楊志等人已經(jīng)到了城外的杏花崗,穿過稀疏的樹林,來到一座藏在山中的莊園,這是一個曾經(jīng)熱鬧過的莊園,雖然破舊,建筑物仍然保持著富麗堂皇的影子。不知道因為戰(zhàn)亂還是什么原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緲無人煙,就象汴梁四周很多的莊園一樣,主人不知去向,鄉(xiāng)鄰不會隨意進(jìn)來,只有偶爾跑過的小動物和鳥叫聲,才會表明還有生命活在這里。
楊志去看過自己和趙纓絡(luò)的田地,要不是有大相國寺和神霄派的人打點,也應(yīng)該是荒蕪成這個樣子。今天并不是來郊外觀賞風(fēng)景,沈沖和石摩劼篩選了很多線索,最后鎖定在這個莊園,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來自扶桑的羅漢松。汴梁城不乏花木的行家,確定只有皇宮和任家莊園有這種羅漢松。
皇宮里的羅漢松意外地全部被毀了,讓人無法追查是不是從宮中移出去,這更增加了楊志等人的懷疑;從資料上看,任家上一代是一個給大內(nèi)提供藥材的皇商,到了這一代任家的兒子外出求學(xué)幾十年,后繼無人,生意自然無法維持下去;任家漸漸淡出了大眾的視線,里正的資料證明,任家的兒子回來就住在莊園里,深居簡出。
一個富二代住在這樣的荒涼地方,可不是一般的情調(diào),任家已經(jīng)快二十年沒有做生意了,這位少爺靠什么活;楊志興趣大增,不在乎擾民,親自帶著大批高手和鐵騎前來,圍住了莊園。兩名衙役沖上去叫門,里正哆哆嗦嗦地走了進(jìn)去;里正不知道是一路奔跑的原因,還是心中害怕,是滿頭的大漢。
莊園里的人沒有跑,反而很安靜地跟著里正出來,一共五個人,四十多歲的莊主眼角始終帶著笑,一副放蕩不羈的樣子;其余兩男兩女都只有二十歲上下,兩個男人都是那種英俊人物,只不過一個陽剛,一個小鮮肉。兩個女人要復(fù)雜得多,一個是童貫的孫女童嬌秀,另一個穿著男裝,讓人看不出來歷。楊志等人在第一眼就確定,除了童嬌秀,另外四個人都是江湖上的人物,并且身手不會差。
石摩劼看著四人,突然問道:“江湖上曾經(jīng)有一個組合,以七星劍陣名揚江湖,后來七個人在面對大盜軒轅良時被殺六個人,只剩下的一個人是七劍最后最杰出的一劍驚天任不雍,一劍刺死軒轅良?!?br/>
莊主懶懶地一笑說:“石大人真的是火眼金睛,我就是任不雍。楊大人親自來,不會是就為了看看任家的衰敗吧?!?br/>
楊志的目光落在童嬌秀的身上:“童小姐一直沒有離開汴梁?”
童嬌秀是童貫的侄孫女,當(dāng)初與虞侯董大朗一起誣陷李進(jìn)義調(diào)戲童嬌秀,沒想到李進(jìn)義不認(rèn)這個鍋,甚至拒絕了童貫的提親;是剛剛到古桐園的楊志幫助李進(jìn)義洗清了案情,李進(jìn)義也因此逐漸與楊志、趙楷結(jié)交,最后跟隨了趙楷。童嬌秀看看楊志說:“童家就是一個尋常的百姓之家,往哪里跑?!?br/>
面對楊志,童嬌秀的氣勢不減,任不雍四人都沒有什么驚慌的神情,仿佛本來就應(yīng)該是這樣,楊志身后的敖德微微一笑,上前說道:“童小姐,你和任莊主可是老情人,在童府,小僧多次看到過任莊主的英姿,只不過有時候裝作仆人,有時候裝作讀書人。只是小僧對中原的英雄不大熟悉,多次失之交臂?!?br/>
敖德話說得謙遜,實際上已經(jīng)點明了童嬌秀留在任家莊園的原因,這個原因是楊志等人怎么猜都猜不到的,可惜造化弄人;任不雍走到童嬌秀的身邊,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笑容,冷聲問道:“楊大人,你們到底是來找誰的?”
楊志淡淡地說:“聽說莊園里有扶桑來的羅漢松,我就是來看看是什么品種?”
任不雍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敵意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來:“楊大人,羅漢松是我任家的私產(chǎn),我不想給你看,請回吧?!?br/>
石摩劼把一切看在眼里,大笑著說:“任不雍,這件事你說了不算,扶桑羅漢松是一個案子的線索,看上一番又如何?官府有文書,今天必須看?!?br/>
任不雍吸了一口氣,恢復(fù)平靜說:“扶桑來的羅漢松在十幾年前被人偷了,現(xiàn)在莊園里的羅漢松,只是我們自家插枝長成的,年數(shù)不過二十年?!?br/>
楊志笑道:“任莊主是怎么知道我們找的是二十多年前的羅漢松?”
任不雍一愣,立即發(fā)現(xiàn)自己露出了不該有的破綻,搖頭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楊大人,你既然以官府的權(quán)勢壓人,傳出去可是有損你的名聲;要不然,你贏了我手中的劍再說?!?br/>
楊志從容點頭說:“天下烏鴉一般黑,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不管理想如何出身如何,大部分時間考慮的問題都差不多,能夠做出的選擇也不會太多,至于名聲,沒有人能顧及。我不會和你比武,七星劍陣并沒有多大名聲,現(xiàn)在只剩下你一個人,就算我贏了你,名聲又能好到哪兒去?!?br/>
以楊志今天在江湖上的地位,絕不是任不雍這樣的人可比,不管從愛惜自身的羽毛還是說挑戰(zhàn)性來說,楊志不應(yīng)戰(zhàn)都是說得過去的。任不雍一時不好說話,但是兩個年輕人已經(jīng)在第一時間出手了。他們自然知道楊志身邊高手如云,一出手就是天崩地裂,一個施展的天師道的伏魔劍法,一個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西域雷音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