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妮最后在糧油鋪買了幾樣豆類、在干貨鋪買了幾樣干雜、在炒貨鋪買了零嘴、在茶鋪買了兩斤中檔茶葉，另加各種雜物，肘彎里挎著滿滿的籃子，帶著何小杰滿載而歸。

    行至半路，經(jīng)過一家包子鋪，伙計大聲吆喝剛出爐的美味大包子，圍了很多人在那買。何大妮本來都已經(jīng)走過包子鋪了，眼角瞄到跟在身邊的何小杰老是側(cè)身偷看，遂停下腳步帶著何小杰走回去，‘花’一文錢買了兩個豆沙包給他做點心。

    “拿著吃，小心燙啊?！?br/>
    “謝謝大姐姐?！焙涡〗艿玫揭馔庵?，雙手捧著熱呼呼的包子開心地咬了一大口，甜甜的糯豆沙從咽喉滑進肚里，美得心‘花’怒放。

    何小杰停在原地連吃幾口包子，一抬頭看到何大妮已經(jīng)走到前面去了，趕緊小跑幾步跟上，仰著頭崇拜地瞻仰何大妮的側(cè)臉。

    大姐姐好厲害，竟然知道自己剛才想吃包子，大家都說大姐姐有好本事，這個應(yīng)該也是大姐姐的本事之一吧？

    何大妮全然不知何小杰的心理活動，看著何小杰走幾步吃口包子又歇一會子，只覺得何小杰的身體素質(zhì)差得要命，看他那細瘦的胳臂手，營養(yǎng)不足是肯定的，就不知道這除了熱量不足的消瘦之外，還有沒有因為蛋白質(zhì)缺乏而引起的水腫。

    姐弟倆一路步行回家，何小杰走路速度越來越慢，兩個甜豆沙的包子下肚好像沒有給他提供多少熱量，何大妮一路上對何小杰營養(yǎng)不足的程度評估逐漸升級，腦子里對日后家里的膳食安排重做計劃。

    這個家敗落到如此程度是她的主意沒錯，但若不是何大偉他們先把自己賣了八百兩，自己為求脫身恢復(fù)自由也不會出此下策，何況她對報復(fù)何梁氏與大弟弟何小強根本沒有一絲愧疚，這個身體對這兩人當(dāng)年給自己帶來的傷害記憶猶新。

    而她也不是什么惡人，報復(fù)完了該報復(fù)的人，對于無辜受牽連的對象她還是樂意好好照顧的，畢竟就血緣上來說，何小杰是自己這個殼子的同父異母弟弟，既然占了這個殼子，那么盡點義務(wù)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何況街坊們都看在眼里，她當(dāng)然要給大家一個乖巧溫順聽話能干孝順體貼的好印象，這樣才能把繼母何梁氏重重地踩在地上，叫她再也不能給自己制造任何麻煩。

    至于那兩個被何小強賣掉的兩個妹妹，她們當(dāng)年都由向家分行暗中接手，轉(zhuǎn)送到京里謝家，由謝家送到外地別院做丫頭去了，將來只要她樂意，那兩個同父異母妹妹她隨時隨地都能找回來。

    倒是那個賭棍何小強是個棘手人物，處理他要‘花’些工夫，等他收到自己回家的消息，勢必會回來討錢，怎么打發(fā)他是個問題。

    姐弟倆磨磨蹭蹭總算回到了家，木工和窗紙工都還在院里干活，最先看到何大妮兩人進來，高聲給屋里的何大偉報信，何大偉跟何梁氏一起跑出來迎接兒子‘女’兒。

    “妮兒啊，快來快來，你大伯和族里的叔伯來了，一直等著見你呢?！焙未髠ド锨盃苛撕未竽莸氖志鸵M屋，何梁氏則幫著兒子卸下身上的背簍，將炭拿進屋去妥善放好。

    “這些長輩們怎么來了？”何大妮心想原來父親這邊也有親戚的。

    “哎喲，我的好‘女’兒喲，你這出宮回家是大事，長輩們當(dāng)然要來看看你，跟你商量一下拜祭祖先的事啊。來來，快進屋，跟叔伯們問聲好?！焙未髠ヮ櫜簧霞氄f，拖了‘女’兒就往里走。

    “爹爹，你總得容我收拾一下，我才剛回來，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糟糟的，這么久沒見到各位長輩了，不能失了禮數(shù)?！焙未竽菡咀〔蛔?，甩開何大偉的手，‘摸’‘摸’自己的頭發(fā)。

    何大偉看‘女’兒肘上還挎著藍子，想想也對，催促‘女’兒動作快些，他又趕回東屋去陪兄弟們說話。

    何大妮返身回自己屋，把自己的日用品放下，擺上妝奩揭開鏡匣對鏡照了照，用笢子抿抿兩鬢頭發(fā)，又從包袱里翻出胭脂水粉抹一抹。打扮完后出來又奔廚房，把豆啊果啊的放在廚房桌上，見灶上正有開水，于是洗了夏天用的大茶壺，泡了壺茶，拿上炒貨零嘴進屋去。

    “爹爹，‘女’兒進來了。”何大妮用胳臂肘撩開布簾子，側(cè)身進屋，目光一掃，炕腳坐著繼母和小弟，何大偉挨著妻兒坐在炕桌邊，屋里還另外有四位中老年男‘性’長輩。

    “大姐姐我?guī)湍??！毕群湍赣H進屋來休息的小杰迎上來接過何大妮手里的茶壺擺在炕桌上，又回來接她手里的零嘴。

    “妮兒，來，見過各位長輩。”何大偉跟著走上來，領(lǐng)著何大妮，逐一認人。

    “這位是大伯，爹的親兄弟。”何大偉指著坐炕桌另一側(cè)的中年男人道，看著比何大偉年輕多了。

    “侄‘女’請大伯安，大伯萬福?！焙未竽荻饲f行禮。

    “這位是二伯，爹的堂兄。”何大偉又領(lǐng)‘女’兒到另一位中年男人面前。

    “侄‘女’請二伯安，二伯萬福?！焙未竽莸膭幼饕唤z不茍。

    “這位是四叔，爹的堂弟?！?br/>
    “侄‘女’請四叔安，四叔萬福?！?br/>
    “這位是五叔，四叔的親弟弟?！?br/>
    “侄‘女’請五叔安，五叔萬福。”

    何大妮一一給長輩們行禮，長輩們也不白受這禮，都給了一個紅袋子作為見面禮，族里出了這樣一位有出息的晚輩，也是家族的榮光，大伯笑得尤為開心。

    “好好，好閨‘女’，比你爹有出息多了，看你爹后面這些年都過得什么日子?！贝蟛约旱陌俗趾笮Φ?。

    “大伯，我爹爹這就叫否極泰來，侄‘女’在宮里不知家中事，現(xiàn)在既然回來子，定會想辦法不再叫一家人受苦?！碑?dāng)著眾長輩的面，當(dāng)然要略表一下心意，讓長輩們放心。

    “好，說得好，有志氣，比你爹強多了?！贝蟛桨l(fā)的高興。

    “好了好了，現(xiàn)在時間不早了，趕緊把正事商量完，讓妮兒也能早些休息，今天忙了一天，買東買西，妮兒怕是早就累了?！彼氖逍呛堑匕言掝}引回正題。

    “對對對，看到妮兒回來太高興，差點把正事忘了?！贝蟛鄙碜樱蹇葞茁?。

    “妮兒啊，先前我們這幾位長輩是這樣商量的，你剛回來，這頭幾天肯定是要先拜見各位親戚，正好祠堂那邊抓緊時間先整理一下，緊你的時間，你什么時候方便了，給大伯個信兒，咱們就定下日子來。大伯希望越早越好，這些事早早地辦完了，你們也有充裕的時間置備年貨打掃屋子啥的?！?br/>
    “大伯，真抱歉，侄‘女’離家日久，對家事已經(jīng)記不太清，都忘了咱家祠堂在哪，大伯不要責(zé)怪?！焙未竽菀荒樓敢狻?br/>
    “唉，這說的哪里話，就是你不問大伯也要跟你說的。咱家祠堂在縣城外十里的何家村，縣城里這幾支何家人都是從那里走出來的，那是咱們的老家，村里人都姓何，村里的祠堂是全縣周邊最大最好的?！?br/>
    “那這就算是衣錦還鄉(xiāng)了？”何大妮喜道。

    “說得對，沒錯，就是衣錦還鄉(xiāng)，咱們的大妮兒衣錦還鄉(xiāng)給全村姑娘媳‘婦’老少爺們看看，咱們何家村出了個最有出息的閨‘女’。”大伯再次笑得后槽牙‘露’了出來，另幾位叔伯也都笑出了聲。

    “大伯，不知祖父祖母還在不在？”

    “在在在，在大伯家里頤養(yǎng)天年，身體和‘精’神都好著呢?！?br/>
    “好，那明天一早我們?nèi)蚁热グ菀娮娓缸婺复蟛蟛?，下午侄‘女’帶爹爹母親小弟去扯布做衣裳，等衣裳做好了再安排回村祭祖的事，大伯您看怎么樣？”

    “要得要得，衣錦還鄉(xiāng)嘛，當(dāng)然要穿新衣裳。好好，閨‘女’，一切緊你方便，你覺得都準備好了，來跟大伯說一聲，咱們定下日子好出發(fā)，一天就能回來，不耽誤多少事?！?br/>
    “嗯，大伯，那就這樣說定了，祭過祖后侄‘女’還要給娘親掃墓，我盡量都安排得緊湊些?！?br/>
    “哎，這倒可以一塊辦了，***不正葬在何家祖墳么，就咱們何家村外頭，不過你要掃墓的話，那咱們要更早些時候出發(fā)才行了，這樣才能趕在下午關(guān)城‘門’前回來。”

    “嗯，這個容侄‘女’再考慮考慮，等明后幾天拜見完所有親戚長輩再做決定?！?br/>
    “行行，反正都你自己劃算，定好了就告訴大伯一聲。”何大伯自然聽出侄‘女’話里意思，想到自己這個侄‘女’小時候日子過得委屈，何大伯也不好多說什么。

    “好，侄‘女’一決定下來就會盡早通知各位叔伯，至于祭祖的事，就有勞叔伯們指教了，侄‘女’對這個全然一無所知。”

    “這個別擔(dān)心，到了祠堂人家說什么你都照做就是了，不難的?！?br/>
    “是，侄‘女’記下了。”何大妮乖巧行禮。

    “來來來，吃茶吃茶，說了這么久的話兄弟都口干了吧?！焙未髠ヒ娫掝}到一段落，起身把眾人面前杯里的開水隨便地倒在地上，提了茶壺給各人倒茶。

    “喲，這茶葉不錯哎?！焙未蟛畤L了一口茶湯，揚起了眉‘毛’，咂咂嘴想想又叮囑一番，“弟啊，妮兒如今出宮回家，這次你可要好好待‘女’兒，別再跟以前那樣了?！?br/>
    正給人到茶的何大偉沒有防備，手一抖，茶湯倒在了桌上，茶漬濺到了衣擺上，滿面慚愧地提了壺轉(zhuǎn)身面對自家大哥，“哥啊，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我知道是我糊涂，讓妮兒受苦了，日后絕不會了?！?br/>
    “哼哼，量你也不敢了，就你現(xiàn)在這境況離了你家妮兒，看你吃什么去。”到底是自家兄弟的家事，何大伯多少也知道一些，但當(dāng)年都沒出頭說話，現(xiàn)在更不好再說什么，說兩句提醒一下也就罷了。

    何大妮眼前氣氛尷尬起來，趕緊出面打圓場，“大伯言重了，爹爹只是個老好人‘性’子，習(xí)慣息事寧人，又講究男主外‘女’主內(nèi)，家事爹爹一概不管，完全信任和‘交’予當(dāng)家主母，侄‘女’小時候爹爹是有失職，但現(xiàn)在爹爹已經(jīng)知錯，大伯就不要舊事重提了，免得爹爹心上難受，侄‘女’看了也不好過。”

    說著說著，何大妮也哽咽起來，‘抽’出籠在袖子里的手帕在眼睛上擦來擦去。

    另幾位叔伯立刻炸鍋，紛紛責(zé)怪何大伯，干嘛沒事提這茬，勾得侄‘女’傷心，紛紛離座上前好言勸慰。

    “哎呀呀，好閨‘女’，是大伯失言，大伯失言，大伯給你道歉。”何大伯尷尬得連連抱拳作揖。

    眾長輩勸了一會子，何大妮總算穩(wěn)住情緒，重新展‘露’笑顏，招呼長輩們吃茶吃東西。

    沒有人關(guān)注到炕腳那邊沉默不語的何梁氏如坐針氈般的坐立不安，她知道自己當(dāng)年做得稍微過分了些，可繼母和繼‘女’本來就是水火不容的一家人，她也有她的苦衷，誰又來可憐她。

    何大妮那邊這群人又聊了片刻，長輩們確認侄‘女’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就不再多坐，一起道別，何大偉攜‘女’兒送至院外，又跟大伯約好明日上‘門’的時間，這才返身回屋。

    何大妮回到自己西屋，用炕帚把炕仔細地掃過一遍，將浮灰完全掃去，然后回東屋請繼母何梁氏搭把手幫忙把被褥枕頭收下來。

    何梁氏木著一張臉出來幫忙，把被褥枕頭都放到西屋炕上，見東西都收下來，何梁氏拔‘腿’就想走，她不想和繼‘女’呆在同一個地方，誰知何大妮又在身后叫住繼母。

    “母親，這‘床’薄被你們?nèi)擞冒桑卤簧w在下面，上頭再蓋舊被，今天我買了新炭，加足了好好燒一晚上，就不會再半夜凍醒了。”何大妮利索地把那‘床’薄些的夏被折好抱給何梁氏。

    “我不要你假好心，我們被子夠用，不像你細皮嫩‘肉’受不得苦。”

    “假好心也罷，真好心也罷，你若不要我也不勉強，我只是心疼小杰總是掛著清鼻涕，那就是風(fēng)寒傷風(fēng)的癥狀，可見他平時總是感到寒冷，體溫不足，小小年紀就這般身……”何大妮話還沒說完，手上突然一輕，何梁氏寒著臉從何大妮手上抱過被子一言不發(fā)地掉頭就走。

    何大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zhuǎn)身鋪‘床’。

    剛把炕鋪好，何小杰又進來喚她，說是二位師傅都干完活了，爹爹也都驗收過了，等何大妮結(jié)工錢。

    何大妮聞言從荷包里如數(shù)數(shù)出工錢拿在手里，來到院里轉(zhuǎn)了一圈，眼看‘門’窗都煥然一新，結(jié)實牢靠密不透風(fēng)，滿意地將錢給了兩位師傅。

    送走兩位工匠師傅，何家四口又忙著做晚飯，晚上還是吃粥，把中午剩的那一半鹵‘肉’和著買的幾樣干果一起煮八寶粥，把今天對付過去，明天一早再去早市買菜正經(jīng)做飯

    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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