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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劫》上映了十天，現(xiàn)在票房是823萬港幣?！苯畯妳R報道：“目前每日票房維持在40萬左右，和邵氏的放映合同結(jié)束時，打破《半斤八兩》的853萬的票房紀(jì)錄，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br/>
    “這得感謝萬老板的心臟病啊?！鄙驔_看著票房統(tǒng)計細目，笑著說道：“周一票房回落到60多萬，周二又反彈到80多萬，想必是他的新聞上了報紙的緣故。”

    “嚇倒了一個富貴名人，自然比嚇倒小姑娘更有噱頭?！绷_維明在一旁調(diào)侃道：“沈總應(yīng)該給萬老板送個大大的紅包?！?br/>
    沈沖打個哈哈，問江之強：“那天你去送花，沒有遇到麻煩吧？”

    “沒有。”江之強臉上帶著一絲笑容，說道：“萬老板說他的心臟病是因為在六叔的宴席上喝了太多酒，和電影沒關(guān)系?！?br/>
    “死鴨子嘴硬唄。”羅維明大笑，說道：“要是我，我也不會承認的，五六十歲的人了，被電影嚇暈，多丟面子?！?br/>
    “喝酒確實有可能引發(fā)心臟病?！鄙驔_指了指他手中的香煙，說道；“你要是嚇倒了，難道說因為抽了太多煙？對身體沒好處，少抽點。”

    “沒辦法?！绷_維明擺手，說道：“抽了十幾年了，戒不掉的。”

    沈沖搖頭，也不再說什么，他又問江之強：“邵氏那邊，有沒有提續(xù)簽放映的事情?！?br/>
    “還沒有?！?br/>
    不應(yīng)該啊……

    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入放映的第二周，分賬比例是三七開，單日票房40萬的話，邵氏每天坐收二十七八萬，仍然保持最賣座電影的收入水平，沒有道理不繼續(xù)放映啊。

    “江經(jīng)理為人方正，不愛說閑話?！绷_維明看出了沈沖的疑惑，他笑著說道：“我是做雜志的，最愛打聽八卦，沈總，我告訴你吧，邵氏不會續(xù)簽放映合同的?！?br/>
    “為什么？”

    “按照邵氏本來的安排，5月5號那天，是要上映《出籠馬騮》的，結(jié)果被《瘋劫》擠掉了?！绷_維明抽著煙，說道：“《出籠馬騮》是湊檔期的小制作，無論導(dǎo)演還是演員，都是邵氏的邊角料，沒什么話語權(quán)，擠掉也就擠掉了，不過方逸華把原定本周上映的《大命撈家》也給推遲了，結(jié)果惹了馬蜂窩。”

    沈沖放下手中的報表，饒有興趣的問道：“怎么著？”

    “《大命撈家》的導(dǎo)演是華山啊!”

    沈沖對這個名字一無所知，他茫然問道：“華山怎么了？”

    “沈總啊，你連華山都不知道，居然也好意思辦電影雜志？”羅維明調(diào)侃了一句，然后解釋道：“華山是邵氏的老臣子，六十年代初跟著日本人西本正學(xué)攝影，熬了好多年才升職為導(dǎo)演，最近幾年拍的戲，賣座都不錯，心氣高了，方逸華把《大命撈家》檔期推后，自然讓他很不爽?！?br/>
    “推后也沒什么不好吧，《瘋劫》這么火爆，即使上映了又能怎樣？”

    “邵氏家大業(yè)大，內(nèi)部派系林立。”羅維明彈了彈煙灰，云罩霧繞的說道：“現(xiàn)在張徹老邁，李翰祥身體不好，兩大巨頭都有退位的跡象，你說華山會不會有想法？”

    “那肯定啊?！鄙驔_如聽演義評書，捧了一句，興致勃勃的說道：“你繼續(xù)說?！?br/>
    “去年華山拍了《殺絕》，口碑票房都很可觀，沈總還記得吧？我們做《電影雙周刊》的時候，把這部電影評為去年十大電影之一。”

    沈沖點頭，他對這部殺妻求道的電影，印象深刻。

    “所以今年他雄心勃勃，想要更進一步?！绷_維明把煙頭揉進煙灰缸，又從煙盒里抽了一根出來，夾在手上，說道：“華山把張徹手下五虎將之一的李修賢借過來，又從TVB把正當(dāng)紅的米雪和林建明找來，拍了這部《大命撈家》，期望能大賣一場，坐上邵氏頂級大導(dǎo)演的位置，結(jié)果檔期推遲了，你說他氣不氣？”

    “生氣可以理解?！鄙驔_摸著下巴，他還是有些不解，說道：“但是和《瘋劫》對撼，似乎不太明智吧，他敢保證電影一定賣座？”

    “他不是真想和《瘋劫》對撼?！绷_維明賣關(guān)子，問沈沖：“你猜這個月底，邵氏準(zhǔn)備上什么電影？”

    沈沖搖頭，表示不知。

    羅維明一字一句的說道：“楚原的《孔雀王朝》?！?br/>
    沈沖恍然大悟，說道：“你是說他想搶《瘋劫》和《孔雀王朝》之間的檔期？”

    “是啊?！绷_維明一副你才明白的表情，他點燃香煙，抽了一口，然后說道：“自從76年楚原拍了《流星蝴蝶劍》之后，連續(xù)十幾部電影在臺灣票房過千萬，被人封為‘楚千萬’，是邵氏的招牌和搖錢樹，《孔雀王朝》一上映，邵氏所有的資源肯定會向他集中，現(xiàn)在都過了月中了，華山要是不鬧，任憑邵氏院線繼續(xù)放《瘋劫》，到了月底，他的《大命撈家》就要做炮灰嘍?！?br/>
    “搶搶張徹和李翰祥的位置，還有可能?！鄙驔_點頭表示理解，說道：“楚原現(xiàn)在如日中天，邵氏誰都沒法和他爭。”

    “會哭的孩子有奶喝?！绷_維明說道：“聽說華山在方逸華面前大鬧了一場，直到六叔親自出面才消停，《瘋劫》畢竟不是邵氏自家的孩子，肯定會停掉，讓出檔期來安撫他，所以我說邵氏不太可能續(xù)簽《瘋劫》的放映合同?！?br/>
    “他這么急做什么？”沈沖不解，問道：“等《孔雀王朝》下線之后再上映，不也可以么？”

    “華山也是騎虎難下。”羅維明笑道：“他早早的就開始為這部電影做宣傳了，我們《電影時代》，上上一期，許鞍華之前，封面明星是米雪，就為了宣傳《大命撈家》才安排的，要是等《孔雀王朝》下線后再上映，之前的宣傳就全打水漂了，邵氏又肯定不會投錢給他重新做宣傳的，沒宣傳，票房能好到哪去，一番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經(jīng)過羅維明這么一解說，沈沖摸著下巴，暗嘆可惜。

    以《瘋劫》目前的票房走勢，要是沒鬧這一出，邵氏肯定會繼續(xù)放映的，即使只多放映兩三天，票房就能突破千萬，創(chuàng)造香港電影票房新紀(jì)錄。

    而現(xiàn)在嘛，距離電影下線只剩下4天時間，想要過千萬，基本不可能。

    對了……還有一家不是邵氏的戲院。

    沈沖在一堆報表里翻了翻，找到了單館票房統(tǒng)計，仔細看了一遍之后，問一直沒插話的江之強，“江經(jīng)理，你家的戲院有沒有興趣繼續(xù)放映《瘋劫》？”

    “有?！苯畯娧院喴赓W的回答：“我大哥跟我提過，想繼續(xù)放映一到兩周?！?br/>
    沈沖大喜。

    江之文提議想和邵氏院線一起，聯(lián)合放映《瘋劫》的時候，誰也沒想到《瘋劫》會賣的這么火，江家在香港電影界又頗有人望，所以邵氏沒有反對。

    江家雖然只有一家戲院，但地處旺角繁華地段，上座率不低，票房累計起來，頗為可觀，如果再放兩周的話，《瘋劫》的票房突破千萬就不再是夢想了。

    “那你找個時間，把合同續(xù)簽一下。”沈沖吩咐道：“如果有必要，分賬比例還可以談。”

    “不用，我大哥說，就按現(xiàn)在的比例?！?br/>
    沈沖點頭，正欲說話，桌子上的電話響了。

    “沈總，舒明總編來了?！?br/>
    “讓他進來。”

    舒明是《第一電影評論》的總編，四十多歲，有點謝頂，他六十年代就在報紙上撰稿寫影評，對歐洲電影和亞洲電影尤其是日本的電影非常了解，是香港影評界的老前輩了。

    “不好意思。”舒明提著公文包，走進會議室后，道歉說道：“在雜志社等最新一期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來晚了?！?br/>
    “不要緊?！鄙驔_站起來歡迎，和他握了握手，說道：“舒總編前些天還要親自去臺灣籌稿，真是辛苦了?！?br/>
    “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舒明坐下，接過秋絲雨送上來的茶，喝了一口之后，從公文包里拿出剛剛出版的第二期《第一電影評論》，遞給沈沖。

    創(chuàng)刊號采訪到了邵逸夫，開了個好頭，之后再采訪其他影壇大佬的時候，就毫無阻隔了，第二期理所當(dāng)然的用了嘉禾的老板鄒文懷做封面。

    沈沖本來打算親自去采訪的，不過臨時飛去了美國，只好作罷，讓雜志的編輯代勞。

    拿起雜志，翻看了沒幾頁，就聽到秋絲雨的通報：“沈總，有位嚴(yán)浩嚴(yán)先生找您?！?br/>
    嚴(yán)浩？

    沈沖一愣，他不是在忙《夜車》的后期制作嗎，來這里做什么？

    “讓他進來吧。”

    “阿沖！”嚴(yán)浩臉色微紅，情緒有些激動，一見面，就大聲嚷嚷，“你投資了黑澤明的電影，怎么不告訴我？我也要去給他做助理?！?br/>
    “黑澤明？！”

    羅維明和舒明異口同聲的叫了一聲，羅維明放下了煙頭，而舒明更是直接站了起來。

    得，看來香港本地也有不少黑澤明的死忠粉絲……

    “誰告訴你黑澤明的事？”

    “安姐告訴我的?！眹?yán)浩和眾人都是老朋友了，他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說道：“《夜車》要去日本做后期，我打電話請安姐介紹旅館，才知道她正在日本給黑澤明做助理。阿沖，你不厚道啊，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告訴我！”

    “就是啊，沈老板，太不厚道了?！绷_維明也幫腔，說道：“投資黑澤明的新電影，居然不通知我們雜志社一聲，好歹給我們一個采訪的機會?！?br/>
    “應(yīng)該我們?nèi)ゲ稍L的?！笔婷魇莻€老好人，此時也爭了一句。

    “我還沒來得及說，他就來了，你們別爭，采訪都有機會?！鄙驔_嘿嘿一笑，轉(zhuǎn)頭看著嚴(yán)浩，說道：“你現(xiàn)在忙著搞《夜車》的后期制作，告訴你了又能如何？”

    “會后期制作的人多的很?！眹?yán)浩瞪著沈沖，說道：“給黑澤明做助理的機會，能有幾次？”

    黑澤明的影響力果然非同一般，而這正是沈沖想要的效果，他很干脆的說道：“你要是能搞定嘉禾那邊，我就安排你去日本。”

    “好，這是你說的啊?！眹?yán)浩站起來就要走，“一言為定，我這就去嘉禾。”

    “等會，急什么。”沈沖狡猾的一笑，說道：“去也可以，但是你回來之后，可得幫我拍一部電影?！?br/>
    “別說一部。”嚴(yán)浩手一揮，豪氣干云的說道：“就是100部，都沒問題。”

    “回內(nèi)地拍也行？”

    嚴(yán)浩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阿沖，別人不敢去內(nèi)地，我還不敢嗎？”

    他重新坐下，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我15歲的時候，就參加了紅衛(wèi)兵大串連，從香港一路跑到新疆，你說我敢不敢回內(nèi)地拍戲？”（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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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見嚴(yán)浩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