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潤，快點出來，姑姑和浩浩來了?！?br/>
媽媽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蘇潤扯下耳機，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八點多了，應(yīng)該是到點了，一家人要去吃團年飯。
不知不覺，又過年了。
蘇潤望著窗臺上的積雪，晚上因為溫度太低的緣故，已經(jīng)化開的水漬又結(jié)了冰，窗戶上霧蒙蒙的，結(jié)了一層霜。
外面一定很冷吧！
蘇潤猝不及防地想，成遠(yuǎn)也回了老家，北方更加冷，她特意查了天氣預(yù)報，過年幾天都有雪，S市的冬天溫暖如春，也不知他回去了習(xí)不習(xí)慣，會不會開車走親訪友，雪天路滑，且冬日多霧，他曉不曉得要格外小心？
唉，真是！怎么又想起他了？
“潤潤，磨蹭什么呢？還不出來？”
蘇潤應(yīng)了一聲，拿出手機給成遠(yuǎn)發(fā)了個短信，“家里冷不冷？新年快樂！”
也沒有期待他回復(fù)，就將手機裝進冬衣又厚又深的口袋，走了出去。
潘子浩將自己裹得圓滾滾的像一只企鵝，走路的時候也一晃一晃的，帽子圍巾齊上陣，只兩只眼睛滴溜溜露在外面，蘇潤一下子就笑了出來。
“你不至于吧？往年沒見你這么怕冷的！”
潘子浩“嘁”了一聲，將圍巾解下來放在一邊，往手心里哈氣，團團白霧在房間里彌散開來，一會兒又消失在空氣里，“那是我以前沒去過S市，大冬天的從20幾度猛然回到零下幾度，我能不怕冷嗎？”
蘇潤的笑頓在臉上，成遠(yuǎn)也是第一次去S市，也是從二十幾度的地方回去過年，不知他現(xiàn)在又是什么樣子？
“姐，姐？”潘子浩揪了一下蘇潤的頭發(fā)，說：“跑神了啊大小姐，”說著神神秘秘地湊近她耳邊，問：“是不是想我姐夫了？”
蘇潤瞪他，潘子浩卻一副皮厚不怕挨揍的表情，“你們女人，就是口是心非。得，我們走，去吃飯，吃過飯我?guī)闳V場放煙花，我買了好多?！?br/>
蘇潤問：“這就是你穿成這樣的原因？”
“那可不，廣場上又沒有暖氣，凍死個人?！?br/>
蘇潤其實也怕冷，而且她自認(rèn)為煙花能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姐，你去加衣服，穿上最厚的羽絨服，走走走，趕緊的，還得回來守歲。”
看潘子浩興致勃勃，說得臉都發(fā)紅了，到底不忍掃了他的興，于是又進去拿了一件衣服出來。
大人們談天說地，蘇潤爸爸和姑父說著最近的新聞實事，媽媽和姑姑則東家長西家短的聊著無關(guān)緊要的事，潘子浩將筷子放下朝蘇潤眨了眨眼睛。
蘇潤說：“那個，我跟浩浩出去玩了啊，你們慢慢吃，多吃點，呵呵。”
“唉，你這孩子，都多大了，媽還有話要跟你說，那個余暉……”
“媽媽媽，走了啊，明年過年再說，先忍著?！?br/>
拉著潘子浩逃也似的溜了。
“哎呦我滴姐姐啊，你為啥不跟舅媽說姐夫的事？姐夫那么優(yōu)秀還怕舅媽挑毛病不成？”
蘇潤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是臨時的，何必多此一舉呢！”
“就你那樣想！”
蘇潤狐疑地去看他，潘子浩握著方向盤說：“我什么都沒說，算了算了，放煙花去，許個愿，希望明年一切順利！”
公園的廣場很大，然而人卻并不多。畢竟過年嘛，這個點都在吃飯聊天看春晚，誰能有閑心出來瞎逛？
潘子浩將煙花從后備箱搬下來，在臺子上擺了一排，對蘇潤說：“要不要點一個？”
蘇潤也突然來了興致，雖然人流稀薄，但新春的喜慶還是有的，抬眼可見萬家燈火，隨處可聞鞭炮喧囂。
差只差，她還從未跟成遠(yuǎn)一起跨過年，一次都沒有！
潘子浩和蘇潤一起分別點燃了最兩邊的煙花，只聽嗖地一聲，再抬頭，天上已經(jīng)炸開了一紅一綠兩朵巨大的花，隔著不甚遠(yuǎn)的距離，遙相輝映，又彼此融合。
蘇潤微微愣神，她掏出手機，想要將這一幕拍下來。點亮屏幕就看到了一條微信回復(fù)。
“挺冷的，應(yīng)該要下雪了。新年快樂！”
這才想起出發(fā)前給成遠(yuǎn)發(fā)的消息，看時間應(yīng)該是自己剛發(fā)就收到回復(fù)了，只是她沒有想到。
蘇潤嘴角微微上揚，忽然想起自己拿手機的初衷，抬頭去看時，天空中嘶啦啦的聲音傳來，煙花燃燒殆盡，只剩下?lián)潴碌舻膸е鹦亲拥幕覡a。
時間走得太快，浪漫也是，如同美麗的煙花，美好的東西消失的速度，讓你來不及記錄，注定只能在回憶里后悔，銘記。
如同那天，成遠(yuǎn)跟她告白，天邊的煙火也這樣炸裂，她從小到大看過數(shù)不清的花火盛會，卻從沒有哪一刻覺得那些轉(zhuǎn)瞬即逝的東西竟然那么美，雖然短暫，卻執(zhí)著地用不多的綻放時間見證了一樁又一樁美好，令人動心的時刻。
潘子浩看她發(fā)呆，提醒她說：“姐，你準(zhǔn)備好手機，我要開始點了?！?br/>
蘇潤將手機收起來，又放進了口袋，說：“算了，這么遠(yuǎn)拍不到。”
手機裝不下這美麗，這裝不下她此刻的心情。
蘇潤看著眼前聚了一部分的人，應(yīng)該是被煙花吸引過來的，還有小孩子跑來跑去。她笑著說：“來，浩浩，讓他們幫我們一起吧，同時點燃，一起綻放，放完了我們還要去飯店接爸媽姑姑姑父他們?！?br/>
潘子浩撓了撓頭，問旁邊幾個小孩子，“你們敢放煙花嗎？”
有幾個都在搖頭，潘子浩悻悻地說：“我像你們這么大……算了不說了，那時候沒少挨揍?！?br/>
蘇潤笑得歡快，問：“是不是放鞭炮把過年的新衣服炸爛了？”
“我媽就是心疼衣服，大過年的給我打的，唉，現(xiàn)在想想都疼?！?br/>
蘇潤撇嘴，“姑姑是心疼衣服嗎？鞭炮要是炸到肉怎么辦？傷到眼睛怎么辦？看來你也沒怎么長記性??！”
正說著，一個膽大的小男孩跑過來，有七八歲的樣子，拍了拍胸脯說：“我來，我敢！”
“嗯，好樣的，有我小時候的風(fēng)采，來來，給你?！?br/>
又擁上來幾個小孩，蘇潤站在一邊，看著頭頂瞬間炸開的煙花，五彩斑斕，流光溢彩，空氣里彌漫的石灰硝，也變成了這喜慶的見證者。
蘇潤仰著頭，想，與那日不同的，是天上少了一輪明月。
除夕夜是不可能有月亮的，何況天氣陰沉，大雪欲落未落。
回到家的時候雖然有些晚了，幾個長輩卻在客廳里擺了麻將桌，將電視打開，準(zhǔn)備一邊看春晚一邊搓麻將。守歲嘛，十二點之前是不能睡覺的，等下跨年的時候，還要給蘇潤和潘子浩發(fā)紅包。
這頭還沒準(zhǔn)備好，蘇潤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趕緊就要進房間。
蘇潤媽媽一把拉住，問：“誰呀大過年的？是不是小暉？”
蘇潤面色窘迫，笑得很勉強。
潘子浩橫到兩人中間，強行將她們母女分開，推了蘇潤一把，無比欠揍地笑著說：“哎呀舅媽，快來啊，打麻將要占領(lǐng)有利位置，今夜可是討一年的彩頭，老這么關(guān)注我姐干嘛?。俊?br/>
一邊說一邊給蘇潤使眼色，蘇潤迅速溜了，還不忘反鎖了房門。
“喂，怎么了？這么晚找我有事？”
蘇潤小心翼翼地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時接了起來。
“怎么這么久才接？”成遠(yuǎn)的聲音傳來，蘇潤有些懵懵地想，該怎么回答他？
“哦哦，我們出去吃年夜飯，剛回來，我沒帶手機。”話一出口，又有些心虛。
“吃這么久嗎？”
“?。渴裁?？”
“你一直沒有回我微信，是吃飯去了？吃了那么久？”
原來是這個。
蘇潤說：“也，也沒，跟浩浩去放煙花?！?br/>
對方沉默一會兒，蘇潤正要再說話，門外響起姑姑的聲音，還伴著一陣手機鈴聲，“潤潤，余暉給我打電話，余暉打的，要不要你來接？”
蘇潤無語地翻了翻白眼，手機那頭的成遠(yuǎn)似乎模模糊糊聽到那個名字，問：“余暉也在你家？”
“沒，沒。”蘇潤連連解釋，門外的姑姑被潘子浩拉走了，她才說：“他給我姑姑打電話，應(yīng)該是新年問候吧。”
那邊傳來幾聲咳嗽，聽在蘇潤的耳朵里格外清晰，她問：“你感冒了？”
“剛回來太冷了，小感冒，沒事?！?br/>
蘇潤點點頭，門外不知道說了什么，幾個人哈哈大笑起來，惹得她也想開門一探究竟，這才突然感覺出成遠(yuǎn)那邊的格外安靜來。
“怎么？你那邊怎么這么靜？沒有陪父母？”
無怪蘇潤的詫異，畢竟是過年，又是難得回去團聚。
“嗯，我爸已經(jīng)睡了?！?br/>
“哈哈哈……”外面又是一陣笑聲，和媽媽壓抑不住的喜悅聲，“浩浩的壓歲錢都要輸光了！”
相比較而言，蘇潤突然覺得成遠(yuǎn)很可憐。他甚少提起家人，有時候蘇潤問起，他也總是想辦法一筆帶過，久而久之，蘇潤便很少再過問。
“成遠(yuǎn)，”蘇潤隔著電話，突然叫他。
“嗯?！背蛇h(yuǎn)簡單回應(yīng)一下，等著蘇潤說后面的話。
“也，也沒什么事，就是，就是我想說，跟余暉的事，我有時間跟你好好解釋一下，你想不想聽？”她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緊張，手心里也冒了汗。
成遠(yuǎn)是錯愕地，也有些慌亂，他無法平復(fù)心情，因為他不知道她所說的事，到底是什么。不過又必須要回答她，裝作毫不在意地，若無其事的。
“嗯，好，等過去了吧?！?br/>
蘇潤聽他語氣有些壓抑和不快，不知怎的就脫口而出：“我跟余暉沒有關(guān)系了，真的，我跟他說清楚了。等過去了我再跟你說?！?br/>
成遠(yuǎn)的心似乎一下子豁然開朗起來，陰郁許久的心里，透過層層黑云，照進來一絲光，雖然只有一絲，但是希望已至，黑云會散。
“你幾時返程？我去接你。”
“初八。”
成遠(yuǎn)笑著答了一聲“好”，蘇潤又叫他一聲，“成遠(yuǎn)，”
“嗯，怎么了？”
“新年快樂！”
“你也是，新年快樂！”
—成遠(yuǎn)，其實，我想跟你說，明年，有沒有可能讓我?guī)慊貋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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