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槍都舉不起,拿什么闖江湖?”
“不是的!不是的!”
“你這個百無一用的廢物,你也配喜歡我嗎?”
“薇兒!薇兒你聽我說,薇兒!”
“薇兒已經(jīng)是我的了,你給我滾遠點!馬文諧,給我打他!打到他磕頭求饒為止!”
“不要,不要!為什么?為什么啊啊啊?。 背t江亂抓亂叫著猛地坐了起來,才發(fā)覺剛才只是一個夢。他坐在那里定了定神,向窗外望去,天已經(jīng)亮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兔子一般從柴堆里跳起來,瘋了一樣地沖了出去。
西廂房果然已是空的,他心里一沉,又轉(zhuǎn)頭跑向前廳。前廳里楚夫人正在置備碗筷,見楚紅江跑進來,問道:“什么事慌慌張張的?正好,飯菜都好了,正要去叫你??斐园桑酝耆ド蠈W?!?br/>
楚紅江急問道:“娘,徐先生呢?”“徐先生?走啦。天剛亮就已經(jīng)走了,本來想留他吃過早飯的,誰知他執(zhí)意要走,留也留不住。”楚紅江氣得跺腳道:“他還真的走了!”楚夫人道:“你找他有事嗎?”
“沒,沒有。就是問問。”楚紅江在桌旁坐下,撿了個包子嚼了起來。
包子雖香,卻也燙嘴。小閆一大口咬下去,被燙得仰著頭鼓著腮幫,不停地搖頭慘叫著,卻不舍得把嘴里的一口吐出來。徐伯罕坐在一旁看著他這幅傻樣子,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你說你看到一群人往村東方向去了?你沒看錯?”徐伯罕皺著眉頭問道。
費盡了力氣小閆終于把那一口咽了下去,還邊咬著下一口邊回答道:“嗯嗯嗯!絕對沒錯,大概有那么十來人吧,我買包子的時候看到他們往那個方向走,對了,打頭的是一個富婆和一個小孩,想必是她兒子。嘿老爺你是不知道,那富婆別看她兒子已經(jīng)不小了,可她保養(yǎng)的呦……”
徐伯罕白了他一眼,根本不再聽他后面的話,自言自語道:“村東不正是楚家的方向嗎?你且說說那女人和小孩是什么樣子?”
小閆撓撓頭道:“這個我也說不好,女人嘛長得是很漂亮,但除此之外也沒什么好說的了。不過那個小孩倒是有些特別,大概十三四歲吧,手上纏著繃帶,好像是受了傷?!?br/>
包子的確是很香,但也終有吃完的一刻。楚紅江抿了抿嘴,拎起書包道:“娘,我上學去了!”“好,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晚上放學早點回來!”
楚紅江今天回來得果然夠早,早到楚夫人的話余音未盡,他就已經(jīng)一步步走回了大廳。
“你不去上學怎么又跑回來了?”
楚紅江垂著頭,心事重重地道:“我,我,你去門外就知道了?!背蛉艘贿呍尞惖乜粗贿呑叱鲩T來,門外的景象霎時便把她的魂都要嚇散了。
一向門可羅雀的楚家大門,竟被圍得水泄不通。
楚夫人顫抖著聲音道:“大家,大家有什么事嗎?”她發(fā)現(xiàn)圍來的人群絕大多數(shù)是本村的村民,但中間的這一片,大概是十幾人吧,卻一眼可瞧出是來者不善。這其中有一個高大的中年漢子,眼瞼處有幾道皺紋,鼻子又高又挺,目光黯淡無神,下巴上也長著長短不一的胡茬,卻擁有一種說不出的憂郁和野性的魅力,就像是一匹受傷的狼。這人手一抬,人群便讓出了一條路,正是從這十幾人中走出了一個徐娘半老的風韻美人。
“楚夫人,別來無恙啊?!?br/>
“王,王夫人,您這是說哪的話?什么事竟勞您大駕親自過來了?”
“哼,你少給我裝蒜。楚夫人,你可真是調(diào)教了一個好兒子啊?!蓖醴蛉嗽捓餂]好氣兒地諷道:“你瞧瞧你的寶貝兒子干的好事吧。”
說著,便把身后的王猶拉了出來,一旁湊熱鬧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誰都想不到平日里一向錦衣玉食的王猶王大公子,居然被人打得滿身青一塊紫一塊,嘴唇赫然已經(jīng)變成軟綿綿的一團肉,后腦腫起的血包宛如一塊瘤,手上也纏著繃帶,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臟不說,還散發(fā)著濃烈的臭味。
楚夫人整個人都好像被棒喝當頭,瞪著雙眼難以置信地問道:“這,這是”
王夫人語聲突然抬高:“你還在這裝糊涂?這是怎么回事,你問問你兒子啊!”
楚夫人馬上回頭質(zhì)問道:“楚紅江!這是你干的?”楚紅江只覺又氣又委屈,咬著牙道:“是,是我干的?!?br/>
“啪”地一聲!楚紅江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疼了起來,他人被摑得向后踉蹌地咧了幾步。還沒站穩(wěn),便又被揪著衣領拽了回去,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楚夫人已經(jīng)氣得哭了,怒罵道:“我,我送你去上學,是讓你去打架的?”楚紅江也委屈地爬了起來,怒吼道:“你怎么不問問我為什么打他!”“好,好,你說!”
“我”楚紅江話剛到嘴邊,卻想到這事實是絕不能說出來的。這里的人盡是同村鄰里,如果在這承認他們是因為薇兒互相毆斗,那薇兒日后怎能不叫人在背后指指點點?那她還能在村里安心生活嗎?于是他只得把話又咽了下去,頭扭到一邊恨恨道:“我,我沒什么好說的!”
楚公此時也早已出來,見這孩子竟如此驕橫,暴喝道:“還不快向人家賠罪!”
太陽越爬越高,氣溫漸漸熱了起來,楚紅江的眼眶也熱了起來。他死死瞪著通紅的眼圈,不服氣地噘著嘴,咬緊牙:“好。好!”
只見楚紅江一步一步地走到王猶面前,目光兇狠,步步沉重。他站在王猶面前,冷冰冰道:“我爹娘叫我給你賠罪?!彪m然面前這人是來賠罪的,王猶卻不知怎的背后滲出冷汗,心也突突地跳了起來,他眼睛瞥向一旁并沒有理會楚紅江,等著他接著往下說。
只聽楚紅江語氣平和緩緩道:“對不起,我錯了,我昨天不應該打你的。我應該殺了你!”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想到,他話至此處突然一個箭步?jīng)_上去,一腳窩在王猶的會陰處!王猶當場嗚呼著倒在地上,身上像篩糠一樣抽搐著滿地打滾。
“兒子!”王夫人瘋了一樣撲在王猶身旁,卻不知怎么辦才好。反觀另外一側(cè),那中年漢子不知何時已出現(xiàn)在楚紅江身旁,他出手又快又狠,膝蓋朝著楚紅江的胃猛頂了一下,然后一拳打在楚紅江的鼻梁上濺著血滾了出去。楚家夫婦雖然生氣,但見了孩子被打,還是驚叫著沖上去想要扶起他。
楚紅江一把甩開來扶他的父母,自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抹了抹鼻口和嘴上的血,沖著王猶冷冷笑道:“哼,居然還養(yǎng)了條狗!沒用的東西!站起來?。 ?br/>
王猶蜷縮在地上動也不能動,王夫人站起來,一雙可人的眸子里卻充斥著怨毒,陰沉沉地對著楚家夫婦道:“姓楚的,這新賬舊賬你們想怎么說?”
楚公走上前來忐忑道:“王夫人息怒,莫要與這冥頑不靈的孩子計較?!闭f著回頭瞪了一眼楚紅江,又接著道:“說到底是我教育無方,才養(yǎng)出了這么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我代他向您賠不是了。您大人有大量,王公子的醫(yī)藥費不管多少我們悉數(shù)照賠?!?br/>
王夫人絲毫沒有滿意地哼了一聲,踱了幾步忽然陰冷著道:“就怕我說了你又出爾反爾!”“不會的,不會的,王夫人盡管說,只要在我們能力范圍內(nèi),我們一定承擔?!?br/>
“好!”王夫人揚起頭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一百兩將楚家農(nóng)具莊賣給我們王家。你要是不愿意也行,這第二條路就是讓楚紅江馬上退學,永遠別在我家孩子面前出現(xiàn)!”
楚公很為難道:“這,這您也知道,這楚家農(nóng)具莊是我們家唯一的收入,打拼了七八年才方有今日的一些成績,哪,哪能說賣就賣呢。這第二條也實在是有些不妥的,孩子打架歸打架,因為這個便要斷了一個孩子的未來,這也不太好吧。”
“不太好?好啊,那你給我想個法子出來!告訴你,要是我們覺得不滿意,這事就沒完!”王夫人絲毫不留情面道。
“這簡直是敲詐!”楚紅江怒喊著。楚公回過頭罵道:“住口!也不看是誰惹了這么大的禍!”
楚紅江真的覺得自己委屈極了,可又不能向眾人說出事實,越想越憋氣,于是忽地走上前來:“好,好。是我,是我!禍都是我一個人闖的,責任自然也由我一個人來擔!你們王家聽好了,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扛,這事和我父母無關!你們覬覦這農(nóng)具莊多久了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們占了它就可以獨霸全村的農(nóng)業(yè)命脈,這如意算盤打得當真是妙極??!”
聽到這話人群中又是一陣嘰嘰喳喳。王夫人被當眾揭穿心事,面子上似乎有點掛不住了,酸著臉道:“哼,你這小崽子不要信口雌黃!就你,還學人家逞起英雄來了?你有什么能力一人擔責任啊?說啊!”
楚紅江看了看父母,舉起了自己的左臂,回頭接著道:“哼,我雖然沒錢也沒本事,但還不至于惹了事躲到父母身后讓他們來擦屁股!你們要說法是吧?那就少他嗎的趁火打劫!我身上的傷不比王猶的少,缺就只缺在我沒有斷一只胳膊,我這就把這只胳膊給你補上!”
人群一陣驚呼,誰都沒想到楚紅江會以這種方法來還債。大事來臨能有勇氣站在父母的身前為其遮風擋雨,這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做得出來的事?連那陰郁至極的中年漢子目中也泛起一絲動容來。
王夫人氣到說不出話:“你,你”
“你說得好!”
人群后面突然傳來一個豪氣千秋的聲音,眾人顧盼,盡皆不自覺地避出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