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笙看了他一眼,聲線淡漠至極,“我并非多在意她,相比較之下,我需要的,是完全聽從于我,完全歸順于我的下屬。而不是一個可以擅自做主,甚至隨意隱瞞支配老板的屬下?!?br/>
鬼影咬了咬牙,“所以,您這次,是真的要趕我走嗎?”
裴衍笙敏銳的抓住了他話語中的重點,“我以前還趕過你?”
“……”鬼影沒有回答,而是神色一片凝重的說道:“我是您的下屬,您愿意怎么分配我,安排我,我都沒有任何的意見。但是笙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被那個女人蒙蔽了雙眼?!?br/>
“不要說我不給你機會,你口口聲聲都在說,小魚蒙蔽了我的雙眼。那你可以說說看,她究竟是怎么蒙蔽我的?!?br/>
“如果她是真心喜歡您,真的愛您,如果她是一個好女人,一個合格的妻子,那她為什么還會跟您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
鬼影的聲音很淡,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甚至還牽扯著一抹淡淡的嘲諷。
裴衍笙的神色瞬間冷下來,“我相信她的為人。”
“你們不過才第一次見面,您的記憶中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您憑什么這么斷定,這么信任她?”
大概,鬼影氣的也是這個吧。
他是最早認識裴衍笙的,從相識到現在,大約已經有快要二十年的光陰。
他這輩子性子冷漠,除了裴衍笙,從不服任何人。
在他心里,不僅僅將裴衍笙當做boss,很多時候,他都是掏心掏肺的將他當成親人的。
裴衍笙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只要他拿下裴家的繼承權,什么都將是過眼云煙。
以前的裴衍笙,也是這樣要求自己的,這么多年的蟄伏,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給裴家那些狼致命一擊。
裴衍笙身上擁有著一股霸氣,但是這股霸氣,卻在姜小魚出現以后,就隨之淡化,甚至要消失了。
兩人的氣氛正陷入僵持,就聽見樓梯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頭看過去。
小魚剛午睡起來,覺得口渴,就下來倒水喝,一下樓,就看見裴衍笙跟鬼影站在那,隨即聽到她的腳步聲,亦同時轉頭朝她看過來。
兩道視線中,都夾雜著暴風雨剛過的腥風血雨。
小魚抖了抖,“我打攪到你們了嗎?”
鬼影冷冽如箭的視線不客氣的掃過來,小魚卻看向裴衍笙,“那你們談吧,談好了叫我,我渴?!?br/>
說著,就要轉身回樓上。
“小魚。”裴衍笙在身后喚她。
她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卻見他已經幾步上來,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低柔的聲音傳進耳中:“剛剛看你睡的香,就沒吵醒你,睡的好嗎?”
剛睡醒的腦子還有些懵懵的,他的忽然靠近,帶著一股清冽的暗香,讓人覺得很放松。
“嗯,睡的挺好的?!?br/>
雖然他失憶了,但是家里的東西沒怎么變。
客房里的那張床也還是老樣子,她在那睡了一些日子,現在睡,仿佛又回到了當初。
沒什么不習慣的。
甚至她還恍恍惚惚夢見了不久之前,他們剛認識那會,她第一次來水月居里的情形……
“嗯?!迸嵫荏蠎艘宦暎粗院男幼?,忽然心血來潮,抬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渴么?”
小魚因為他這個親昵的動作,腦袋又懵了好幾秒。
看見他紅唇一張一合,下意識的點點頭,“嗯。”
“那下去喝水。”他說著,彎腰,很自然而然的將她打橫抱起,往樓下走去。
鬼影被晾在客廳,一張臉上冷的可以掉冰渣渣。
反觀小魚的臉上,卻滲透著菲薄的紅潤。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彼÷暱棺h。
且不說鬼影還在這里,就說他們之間,其實也沒有這么親昵。
婚期內,裴衍笙是對她這樣好過一陣子,那一陣子她甚至覺得,他們會一直這么幸福的走下去。
但是很快,唐芷珊出現了。
從那女人第一次出現開始,小魚就隱隱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女人總是敏感的,尤其是在感情這方面,小魚自然也不例外。但是她千防萬防,該發(fā)生的不該發(fā)生的,卻都還是發(fā)生了。
可是現在裴衍笙不是失憶了么?
如果按照他的記憶算,他們昨天晚上的見面,還是第一次!
在他的記憶中,也就只知道,她是他的前妻。
僅此而已。
但是他現在表現的這種親密和曖昧,實在有點讓她懷疑,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失憶了。
因為按照第一次見面這種場景來說,現在的他,跟之前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可不太一樣。
當初的他冷漠孤傲,看她都是拿眼角斜睨。而現在……
小魚被他抱在懷里,不用走路,卻莫名覺得心累。
裴衍笙的腳步在經過鬼影身邊時,稍稍頓了一下,他微微偏頭看著他,聲音里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你出去吧?!?br/>
鬼影愣了一下,“那我……”
還走么?
裴衍笙點點頭,“如我說的那樣,你走吧?!?br/>
鬼影眼中似乎有什么在一瞬間細碎皸裂,但是他很快垂下眸子去,面色緊繃,聲音冷漠如霜,“我知道了?!?br/>
說完這句,也沒再多說其他的廢話,轉身就出去了。
并且還帶上了門。
屋子里安靜了幾秒鐘,裴衍笙收回視線,像沒事人似的沖小魚微微一笑,“我們去喝水?!?br/>
小魚:“Σ(°△°|||)︴……”
這語氣,確定是正常的?
嗯……反正她是怎么聽都覺得不正常。
裴衍笙抱著她進了廚房,像抱著個寶貝似的,很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了椅子上坐好,而后轉身去給她倒水。
他這么殷勤,讓小魚很不習慣。
接過水杯默默的喝著。
裴衍笙也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默默的站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她。
忽然開口,“那個陸西蒙,來找過你?!?br/>
“咳……”小魚被水一嗆,放下水杯,“他人呢?”
裴衍笙輕挑眉峰,語氣帶著滿滿的漫不經心,“被我趕走了?!?br/>
又……被趕走了?
小魚眨眨眼,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陸西蒙氣急敗壞的樣子,竟然還莫名其妙的帶了那么一絲絲的喜感。
小魚握著杯子,“你們就不能友好相處嗎?”
裴衍笙點頭,“想必是不能了。”
小魚:“……”
氣氛默了默,她又開口問,“你讓鬼影走了嗎?”
“嗯?!彼膽?,隨手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他不是早就應該走了嗎?”
“可是他走了,誰給你打下手?”
“我寧愿花錢聘請新人,也不要留一個有二心的人在身邊?!?br/>
小魚點了點頭,有些贊同,“那倒是。鬼影這個人,一看就陰惻惻的,以前他雖然不大喜歡我,但是也就擺擺臉色而已……”
這次回來,她卻從他身上,嗅到了一股濃重的陰謀氣息。
正如裴衍笙說的那樣,鬼影的心思讓人無法捉摸,留下他在身邊,以后多多少少都是麻煩。
即便將來裴衍笙恢復了記憶,一切回到正軌之上,鬼影也始終都會是個隱形的毒瘤。
如果說,之前她還覺得沒什么要緊,經過這次裴衍笙失憶的事情后,她對鬼影也改觀了很多。
至少,他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她忽然又想到別的什么,“對了,你不能就這么開除鬼影?!?br/>
裴衍笙波瀾不驚,“為什么?”
“因為裴家那邊……”她頓了頓,看了看裴衍笙的面色,“裴家那邊的人,你都還記得嗎?”
裴衍笙點點頭,“記得?!?br/>
“裴默你還記得嗎?”
裴衍笙皺眉,“你認得?”
“嗯。之前見過。”她含糊回答,“你還記得他嗎?”
“嗯,他是我弟弟。”末了,又加上了一句,“同父異母的弟弟?!?br/>
“我怕鬼影被你趕走以后,會去找他。”
裴衍笙原本皺著的眉頭稍稍松了一些,“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知道鬼影的性格,他不會因為我讓他離開,就背信棄義的去投奔我的對頭?!?br/>
“不是這樣……”
她擔心的自然不是這個。
鬼影雖然只是裴衍笙的一個下屬,但是心思縝密,能在裴衍笙失憶之后,悄然將他身邊的一切都移形換影。從這一點上,就足以看出他的野心和城府。
聽她話只說了一半就不再往下說了,裴衍笙追問,“不是哪樣?你擔心他叛變,投靠裴默對付我?”
“那倒沒有?!毙◆~搖頭,一雙眉頭始終蹙著,“我對然不是很了解鬼影,但也覺得,他不會做傷害你的事情。但他的目的……我始終不是太清晰?!?br/>
他是裴衍笙身邊的一個下屬,可是從第一次見面,小魚又覺得他不太像下屬。
她能從他身上感覺到他的野心勃勃,但是這種野心,應該不會跟傷害裴衍笙有關。
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如果他想傷害裴衍笙的話,機會實在太多。
而且,在他失去記憶之后,他不僅沒有失去現在擁有的,反而身邊的一切都被打點的好好的。
這都是鬼影的功勞,如果他真有壞心,那在裴衍笙失憶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換掉別墅里的傭人和管家,而是取而代之裴衍笙的地位才對。
但他沒有。
這就足以說明,他對裴衍笙還是忠心的。
但他跟裴衍笙的另外一個手下,之前小魚在美國見過面的孟浪又不一樣。